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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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凱蒂在出發去拍攝的那天還在向莫茜道歉。
“我也不知道經理怎麽想的，偏偏讓我當負責人，我能力還有欠缺，莫茜，要不還是你來當負責人吧。”
莫茜聽得耳朵起繭了，只好圓滑道：“經理是有他自己的思慮。”
凱蒂望向車內其他人，道：“那個，要不大家還是聽莫茜的安排吧。”
莫茜不得不出聲阻止她：“不用了，就聽你的安排，剛好我也省心一點。”
不在其職還要謀其事，她沒那個閑心。
凱蒂確實也有些想鍛煉自己的能力，於是順其自然接過她的話：“行，那這次活動就由我來負責吧，莫茜姐請多多指教。”
……
他們拉了一車的生活用品和學校用品來到一個學校，這個學校提前對接過了，校長知道他們的拍攝計劃，非常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凱蒂下車和校長走到了一起，用佤語溝通交流著。
莫茜落在後面整理一下身上的馬甲，舉目四望周圍，這是一個坐落在山坳中的兩層樓的學校，樓前的操場是泥土地面，沒有硬化鋪裝，應該是剛下過雨，猶散發著泥土的清新氣味。
莫茜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無比幸運穿的是涼鞋。
身後傳來哢哢聲，莫茜轉過身，看到攝影師舉著相機拍攝。
那攝影師是個小夥子，叫桑俞，從上車到下車，一直興致盎然。
莫茜瞇起眼，招手他過來。
桑俞有些懵懂，猶豫半秒，還是拿著相機大步過去了。
莫茜打量著他，等他走近後，交代道：“你不要拍我，拍其他人。”
桑俞疑惑：“為什麽？”
莫茜不想跟別人說自己在國內網絡上的風評，而是說：“我不面善。”
桑俞笑了笑：“姐你看著就善良——”
莫茜：“那也不行。”
桑俞補充：“就是說話的時候有點兇。”
“……”莫茜頓時覺得攝影師有點缺根筋，也不知道這次拍攝計劃能不能順利進行。
不過轉而一想，這已經不是她操心的事了，大不了在這山旮旯多呆幾天，反正吃的有，住宿也包了。
他們逛了一圈校園下來後，開始處理車上的貨物。
湯姆交付大件的貨物給老師，不一會而就汗流浹背。凱蒂和莫茜則負責分發學習用品，攝影師負責抓拍每一個學生的笑容。
這是莫茜策劃的一環《用 XX 手機記錄初升的笑容》。
一切事情都按計劃進行。
他們白日忙碌著工作，晚上也沒有徹底放松下來。
日落月升，他們在學校準備的宿舍中，開始看照片，莫茜大概掃了一眼，很快指著典型的幾張照片說：
“這些照片構圖怎麽這麽差？學生在角落，馬甲占了一半。”
她說得還算是委婉的，那些照片裏凱蒂出鏡站在桌子側邊，正在將文具遞給學生，學生仰頭笑著接過。
桑俞解釋：“不是要體現公司 logo 嗎？我問過凱蒂了，她說可以。”
凱蒂也說：“沒事，後期可以裁決的。”
莫茜不解：“事情可以一步做成，為什麽要兩次？而且拍一次就算了，怎麽還拍了這麽多次，我們能挑選的照片都沒有多少。”
凱蒂直起身，清了喉嚨道：“是這樣的，我覺得還是需要一些照片體現下公司的 logo，就讓他臨時拍了一些照片，沒什麽問題吧，這麽多照片呢。”
莫茜眼風掃過去，頗有不怕吵起來的架勢：“我們今天的主題是拍笑容！”
凱蒂：“也拍了啊！”
莫茜原本就一股氣，此刻完全毫不留情面道：“事先計劃好的就要按計劃執行，就算要拍，那也不能既要也要，我想要的照片是要拍得有藝術性而不是多功能性！”
凱蒂被斥得無法反駁，她張了張嘴，竟然委屈道：“你這麽多建議，那早上讓你當負責人你又不當！”
莫茜險些被氣笑，是她不想當想負責人？她權利都沒有了還想讓她幹負責人的活，有這樣的事嗎？！
頭頂的風扇吱吱在吹，勉強散去了一絲燥熱。
莫茜看著似乎要哭的凱蒂，又轉頭望了一眼缺根筋的攝影師。
最後，她沈默著離開宿舍，也沒說要不要接下來這個活。
出到外面，山裏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操場上有一張石凳，大概率是天然的，有種不經雕琢的樸實。
她走過去躺下，頭頂是點點繁星，閃爍著不計其數的光芒。
然而她無暇觀看風景，她的腦海閃過最近的事情，滿肚子的不開心。
她想將這件事做好，卻被人說心不誠，她沒那麽純粹，也就認了。
但事到一半又想讓她接手工作，真是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莫茜閉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動靜，她險些被嚇一跳，回頭，看到的是桑俞正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莫茜坐起來，努力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什麽事啊？”
桑俞道歉：“對不起，明天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莫茜問他：“凱蒂為什麽會請你來當攝影師啊？”
桑俞：“因為我本來就是攝影師。”
莫茜：“誠實點，別耍滑頭。”
桑俞試探：“那你覺得原因是什麽？”
莫茜說：“因為你們是親戚，經理是你們的長輩。”
桑俞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莫茜：“你相機裏有家庭合照，我剛剛看到了。”
“……”桑俞撓撓頭，自誇道：“我拍攝水平還是不錯的，獲過獎，今天是因為有點經驗不足，當然，我資歷不夠，也不會多收價格的。”
莫茜心裏無言，終究忍不住問：“那你明天跟拍學生視頻有把握嗎？有沒有什麽問題疑惑。”
桑俞：“有把握！”
莫茜點點頭，揮手讓他走：“我想靜靜，你走吧。”
桑俞磨蹭了一會，沒走。
莫茜皺眉看過去：“怎麽了？”
桑俞說：“凱蒂讓我和你說，明天要不還是你來當負責人吧，她回去後會和經理坦白的。”
莫茜神色不變，低聲道：“再說吧。”
桑俞應了一聲轉頭離開，想到什麽又停住腳步：“莫茜姐，剛才有人打你電話了。”
莫茜剛想躺下的動作一頓：“是誰？”
桑俞說：“我不認識你們的文字，很長一串備註。”
莫茜對他服氣，電話這事居然到最後才想起來對她說，當下她也顧不得訓他，連忙回去拿手機。
她拿到手機後一邊回撥過去，一邊重新回到操場。
心情瞬息即變，她滿懷歡喜地邁著腳步來回晃悠。
響鈴響了十幾聲後，被那邊掐斷了。
莫茜狐疑地看著被掛斷的頁面，嘀咕：不會是生氣了吧。
她又撥打了一次過去，一聲……
第二聲響起的時候，電話被掛斷了。
莫茜深吸一口氣，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她自言自語道：“覃卓樸，你待會最好有充分的解釋。”
她沒再打過去，而是等待，等待中，她望向遠處群山，黑魆魆的山體上有微弱的燈光，那是白天時看到的居民住處發出的，就一丁點，在夜裏顯得無比冷清。
電話很快重新響起，莫茜收回視線，快速地按下接聽鍵：“餵！”
覃卓樸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過來，第一句話就是解釋：“剛剛我突然被找去談話了，沒法接電話。”
“噢……”莫茜不在意了，剛才還信誓旦旦要質問他，聽到他開口的瞬間，她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覃卓樸聽她沈默，問：“你最近怎麽樣？”
莫茜哼哼道：“出差，到一個山溝溝裏。”
覃卓樸：“聽起來心情不怎麽好，那肯定是很偏僻了。”
莫茜撇撇嘴：“也不是，就是遇到一些事了。”
“什麽事啊。”覃卓樸有些擔憂地問，語氣裏更多的是好奇。
他在想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她愁起來了，這是很難得的。
莫茜調整了下坐姿，很快把事情始末說了出來，末了問他：“我是不是功利性太強了？”
覃卓樸笑說：“不是，你就是普通的俗人，很正常。”
莫茜聽他這麽說覺得怪怪的，強調道：“我是真的想把宣傳這件事做好的，讓更多的人看到。”
“我知道。”覃卓樸很輕地笑了一聲：“你沒錯，除非你想當一個無欲無求只想普度眾生的聖人。”
莫茜：“那倒不是。”
覃卓樸：“而且就算你想當，我也不讓，你就當個有點愛錢貪色的俗人吧。”
“……”莫茜握著手機，說：“覃卓樸，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覃卓樸嘴角輕扯，低沈道：“是麽。”
莫茜被他的聲音勾得癢癢的，轉而問起他的事：“你之前說你出任務了，現在結束了嗎？”
覃卓樸沈默了一下，說：“還沒有。”
莫茜有些失落地坐到石頭上，她雙膝屈起，對著電話那邊說：“我想你了。”
覃卓樸手一緊，回應她：“我知道，我也想你。”
莫茜心一軟，聲音也跟著輕柔下來：“你打電話來做什麽？”
覃卓樸似是陷入了回想，好一會才道：“明天，我要出任務，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結束了。”
莫茜有些敏感：“什麽叫順利的話，還會有不順利嗎………”
覃卓樸說：“每個任務都有可能不順利。”
莫茜沈默了，她是敏銳的，心裏當即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是不是有危險……”
覃卓樸：“其實也就那樣，和以前差不多。”
莫茜睫毛輕顫，空著的一只手按在石頭上，有些刺痛。
“你一直也沒說要做什麽任務……”她壓著聲音一字一字道，語氣透露著一絲擔憂：“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你怎麽能瞞著我……”
覃卓樸：“任務是要保密的。”
這是他以前對她就說過的。
莫茜努力穩住呼吸：“起碼你一開始要讓我知道你大概要幹什麽，危不危險，你只說你進公安局，國內治安那麽好，到底什麽任務這麽危險？”
覃卓樸答不出來：“莫茜……”
話已聊到這裏，一切跡象都顯得格外明顯。
莫茜低下頭，聲音沈沈：“你跟我說。”
覃卓樸努力讓語氣變得輕松一點：“這不是打電話告訴你了嗎？”
莫茜沒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你不說我們就分手。”
“莫茜……”覃卓樸呼喚她。
“你告訴我。”短短幾秒，莫茜擡起頭，恢覆了以前說一不二的姿態：“你必須得告訴我。”
“……懦迦。”覃卓樸閉上了眼睛：“再多的我就不能說了。”
莫茜一楞，嘴巴張著，山裏清新的空氣不停地被吸進去肺裏，可她也沒覺得好一些。
最近的大新聞裏，懦迦這個名字被經常提起。
“你怎麽敢的啊……你怎麽敢的啊……”她控制不住喃喃道，腦海裏各種思緒在翻滾：“你是為了我嗎……你怎麽能一點都不說？”
她那麽歡雀地送他離開入職，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為了她，不能接受他瞞著她去接這個任務，不能接受更多不可預料的後果……
最後，她承受不住想象，幾乎懇求道：“覃卓樸，你能回來嗎……”
覃卓樸握著手機的手一緊，說：“莫茜，你是哭了嗎？”
“是。”莫茜幹脆哭出聲，如果哭能讓他回來的話。
覃卓樸在電話那邊輕笑了一聲：“乖，別哭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認識的莫茜，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莫茜：“我是……”
覃卓樸：“你不是。”
莫茜聲音哽咽：“我就是！”
覃卓樸打破循環的對話：“是什麽？”
下過雨的操場坑坑窪窪，小石子露出地面，在夜晚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她是什麽樣的人，也許真的是脆弱的，可又緣何至此？
莫茜被問得有些恍惚，下一秒，不假思索道：“我愛你。”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又沈重又脆弱。
她所有的害怕和擔憂，都是來源於這，當愛具體化，脆弱也就紛至沓來。
覃卓樸舔了舔牙關，心滿意足道：“我知道的。”
風吹過群山迎面呼嘯而來，發出含混的叫聲，莫茜手顫抖著胡亂別開頭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有很多話想說卻又無力說出口。
覃卓樸稍顯輕松地嘆了一口氣，問：“我是不是第一次聽你哭？”
莫茜緩過神來，還是沒心情和他瞎掰：“覃卓樸，你聽著！”
覃卓樸“哎”了一聲：“在聽著呢。”
“我不想下次我們見面時，你傷了殘了甚至……”
說著說著，她喉頭一梗，後面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覃卓樸慢慢沈默下來，他不敢給承諾，懦迦比他想象中還要狡猾，偵查組偵查了好久才確認他確切的地點，而線人為此已經犧牲了。
莫茜心愈發揪緊：“你聽到了嗎？回答我，覃卓樸，你回答我……”
“我聽到了。”覃卓樸沈沈道：“我會努力的。”
“好……”莫茜吸了吸鼻子，在一片蟲鳴蛙聲中仰起頭：“你答應我，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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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蒂在出發去拍攝的那天還在向莫茜道歉。
“我也不知道經理怎麽想的，偏偏讓我當負責人，我能力還有欠缺，莫茜，要不還是你來當負責人吧。”
莫茜聽得耳朵起繭了，只好圓滑道：“經理是有他自己的思慮。”
凱蒂望向車內其他人，道：“那個，要不大家還是聽莫茜的安排吧。”
莫茜不得不出聲阻止她：“不用了，就聽你的安排，剛好我也省心一點。”
不在其職還要謀其事，她沒那個閑心。
凱蒂確實也有些想鍛煉自己的能力，於是順其自然接過她的話：“行，那這次活動就由我來負責吧，莫茜姐請多多指教。”
……
他們拉了一車的生活用品和學校用品來到一個學校，這個學校提前對接過了，校長知道他們的拍攝計劃，非常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凱蒂下車和校長走到了一起，用佤語溝通交流著。
莫茜落在後面整理一下身上的馬甲，舉目四望周圍，這是一個坐落在山坳中的兩層樓的學校，樓前的操場是泥土地面，沒有硬化鋪裝，應該是剛下過雨，猶散發著泥土的清新氣味。
莫茜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無比幸運穿的是涼鞋。
身後傳來哢哢聲，莫茜轉過身，看到攝影師舉著相機拍攝。
那攝影師是個小夥子，叫桑俞，從上車到下車，一直興致盎然。
莫茜瞇起眼，招手他過來。
桑俞有些懵懂，猶豫半秒，還是拿著相機大步過去了。
莫茜打量著他，等他走近後，交代道：“你不要拍我，拍其他人。”
桑俞疑惑：“為什麽？”
莫茜不想跟別人說自己在國內網絡上的風評，而是說：“我不面善。”
桑俞笑了笑：“姐你看著就善良——”
莫茜：“那也不行。”
桑俞補充：“就是說話的時候有點兇。”
“……”莫茜頓時覺得攝影師有點缺根筋，也不知道這次拍攝計劃能不能順利進行。
不過轉而一想，這已經不是她操心的事了，大不了在這山旮旯多呆幾天，反正吃的有，住宿也包了。
他們逛了一圈校園下來後，開始處理車上的貨物。
湯姆交付大件的貨物給老師，不一會而就汗流浹背。凱蒂和莫茜則負責分發學習用品，攝影師負責抓拍每一個學生的笑容。
這是莫茜策劃的一環《用 XX 手機記錄初升的笑容》。
一切事情都按計劃進行。
他們白日忙碌著工作，晚上也沒有徹底放松下來。
日落月升，他們在學校準備的宿舍中，開始看照片，莫茜大概掃了一眼，很快指著典型的幾張照片說：
“這些照片構圖怎麽這麽差？學生在角落，馬甲占了一半。”
她說得還算是委婉的，那些照片裏凱蒂出鏡站在桌子側邊，正在將文具遞給學生，學生仰頭笑著接過。
桑俞解釋：“不是要體現公司 logo 嗎？我問過凱蒂了，她說可以。”
凱蒂也說：“沒事，後期可以裁決的。”
莫茜不解：“事情可以一步做成，為什麽要兩次？而且拍一次就算了，怎麽還拍了這麽多次，我們能挑選的照片都沒有多少。”
凱蒂直起身，清了喉嚨道：“是這樣的，我覺得還是需要一些照片體現下公司的 logo，就讓他臨時拍了一些照片，沒什麽問題吧，這麽多照片呢。”
莫茜眼風掃過去，頗有不怕吵起來的架勢：“我們今天的主題是拍笑容！”
凱蒂：“也拍了啊！”
莫茜原本就一股氣，此刻完全毫不留情面道：“事先計劃好的就要按計劃執行，就算要拍，那也不能既要也要，我想要的照片是要拍得有藝術性而不是多功能性！”
凱蒂被斥得無法反駁，她張了張嘴，竟然委屈道：“你這麽多建議，那早上讓你當負責人你又不當！”
莫茜險些被氣笑，是她不想當想負責人？她權利都沒有了還想讓她幹負責人的活，有這樣的事嗎？！
頭頂的風扇吱吱在吹，勉強散去了一絲燥熱。
莫茜看著似乎要哭的凱蒂，又轉頭望了一眼缺根筋的攝影師。
最後，她沈默著離開宿舍，也沒說要不要接下來這個活。
出到外面，山裏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操場上有一張石凳，大概率是天然的，有種不經雕琢的樸實。
她走過去躺下，頭頂是點點繁星，閃爍著不計其數的光芒。
然而她無暇觀看風景，她的腦海閃過最近的事情，滿肚子的不開心。
她想將這件事做好，卻被人說心不誠，她沒那麽純粹，也就認了。
但事到一半又想讓她接手工作，真是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莫茜閉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動靜，她險些被嚇一跳，回頭，看到的是桑俞正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莫茜坐起來，努力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什麽事啊？”
桑俞道歉：“對不起，明天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莫茜問他：“凱蒂為什麽會請你來當攝影師啊？”
桑俞：“因為我本來就是攝影師。”
莫茜：“誠實點，別耍滑頭。”
桑俞試探：“那你覺得原因是什麽？”
莫茜說：“因為你們是親戚，經理是你們的長輩。”
桑俞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莫茜：“你相機裏有家庭合照，我剛剛看到了。”
“……”桑俞撓撓頭，自誇道：“我拍攝水平還是不錯的，獲過獎，今天是因為有點經驗不足，當然，我資歷不夠，也不會多收價格的。”
莫茜心裏無言，終究忍不住問：“那你明天跟拍學生視頻有把握嗎？有沒有什麽問題疑惑。”
桑俞：“有把握！”
莫茜點點頭，揮手讓他走：“我想靜靜，你走吧。”
桑俞磨蹭了一會，沒走。
莫茜皺眉看過去：“怎麽了？”
桑俞說：“凱蒂讓我和你說，明天要不還是你來當負責人吧，她回去後會和經理坦白的。”
莫茜神色不變，低聲道：“再說吧。”
桑俞應了一聲轉頭離開，想到什麽又停住腳步：“莫茜姐，剛才有人打你電話了。”
莫茜剛想躺下的動作一頓：“是誰？”
桑俞說：“我不認識你們的文字，很長一串備註。”
莫茜對他服氣，電話這事居然到最後才想起來對她說，當下她也顧不得訓他，連忙回去拿手機。
她拿到手機後一邊回撥過去，一邊重新回到操場。
心情瞬息即變，她滿懷歡喜地邁著腳步來回晃悠。
響鈴響了十幾聲後，被那邊掐斷了。
莫茜狐疑地看著被掛斷的頁面，嘀咕：不會是生氣了吧。
她又撥打了一次過去，一聲……
第二聲響起的時候，電話被掛斷了。
莫茜深吸一口氣，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她自言自語道：“覃卓樸，你待會最好有充分的解釋。”
她沒再打過去，而是等待，等待中，她望向遠處群山，黑魆魆的山體上有微弱的燈光，那是白天時看到的居民住處發出的，就一丁點，在夜裏顯得無比冷清。
電話很快重新響起，莫茜收回視線，快速地按下接聽鍵：“餵！”
覃卓樸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過來，第一句話就是解釋：“剛剛我突然被找去談話了，沒法接電話。”
“噢……”莫茜不在意了，剛才還信誓旦旦要質問他，聽到他開口的瞬間，她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覃卓樸聽她沈默，問：“你最近怎麽樣？”
莫茜哼哼道：“出差，到一個山溝溝裏。”
覃卓樸：“聽起來心情不怎麽好，那肯定是很偏僻了。”
莫茜撇撇嘴：“也不是，就是遇到一些事了。”
“什麽事啊。”覃卓樸有些擔憂地問，語氣裏更多的是好奇。
他在想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她愁起來了，這是很難得的。
莫茜調整了下坐姿，很快把事情始末說了出來，末了問他：“我是不是功利性太強了？”
覃卓樸笑說：“不是，你就是普通的俗人，很正常。”
莫茜聽他這麽說覺得怪怪的，強調道：“我是真的想把宣傳這件事做好的，讓更多的人看到。”
“我知道。”覃卓樸很輕地笑了一聲：“你沒錯，除非你想當一個無欲無求只想普度眾生的聖人。”
莫茜：“那倒不是。”
覃卓樸：“而且就算你想當，我也不讓，你就當個有點愛錢貪色的俗人吧。”
“……”莫茜握著手機，說：“覃卓樸，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覃卓樸嘴角輕扯，低沈道：“是麽。”
莫茜被他的聲音勾得癢癢的，轉而問起他的事：“你之前說你出任務了，現在結束了嗎？”
覃卓樸沈默了一下，說：“還沒有。”
莫茜有些失落地坐到石頭上，她雙膝屈起，對著電話那邊說：“我想你了。”
覃卓樸手一緊，回應她：“我知道，我也想你。”
莫茜心一軟，聲音也跟著輕柔下來：“你打電話來做什麽？”
覃卓樸似是陷入了回想，好一會才道：“明天，我要出任務，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結束了。”
莫茜有些敏感：“什麽叫順利的話，還會有不順利嗎………”
覃卓樸說：“每個任務都有可能不順利。”
莫茜沈默了，她是敏銳的，心裏當即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是不是有危險……”
覃卓樸：“其實也就那樣，和以前差不多。”
莫茜睫毛輕顫，空著的一只手按在石頭上，有些刺痛。
“你一直也沒說要做什麽任務……”她壓著聲音一字一字道，語氣透露著一絲擔憂：“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你怎麽能瞞著我……”
覃卓樸：“任務是要保密的。”
這是他以前對她就說過的。
莫茜努力穩住呼吸：“起碼你一開始要讓我知道你大概要幹什麽，危不危險，你只說你進公安局，國內治安那麽好，到底什麽任務這麽危險？”
覃卓樸答不出來：“莫茜……”
話已聊到這裏，一切跡象都顯得格外明顯。
莫茜低下頭，聲音沈沈：“你跟我說。”
覃卓樸努力讓語氣變得輕松一點：“這不是打電話告訴你了嗎？”
莫茜沒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你不說我們就分手。”
“莫茜……”覃卓樸呼喚她。
“你告訴我。”短短幾秒，莫茜擡起頭，恢覆了以前說一不二的姿態：“你必須得告訴我。”
“……懦迦。”覃卓樸閉上了眼睛：“再多的我就不能說了。”
莫茜一楞，嘴巴張著，山裏清新的空氣不停地被吸進去肺裏，可她也沒覺得好一些。
最近的大新聞裏，懦迦這個名字被經常提起。
“你怎麽敢的啊……你怎麽敢的啊……”她控制不住喃喃道，腦海裏各種思緒在翻滾：“你是為了我嗎……你怎麽能一點都不說？”
她那麽歡雀地送他離開入職，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為了她，不能接受他瞞著她去接這個任務，不能接受更多不可預料的後果……
最後，她承受不住想象，幾乎懇求道：“覃卓樸，你能回來嗎……”
覃卓樸握著手機的手一緊，說：“莫茜，你是哭了嗎？”
“是。”莫茜幹脆哭出聲，如果哭能讓他回來的話。
覃卓樸在電話那邊輕笑了一聲：“乖，別哭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認識的莫茜，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莫茜：“我是……”
覃卓樸：“你不是。”
莫茜聲音哽咽：“我就是！”
覃卓樸打破循環的對話：“是什麽？”
下過雨的操場坑坑窪窪，小石子露出地面，在夜晚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她是什麽樣的人，也許真的是脆弱的，可又緣何至此？
莫茜被問得有些恍惚，下一秒，不假思索道：“我愛你。”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又沈重又脆弱。
她所有的害怕和擔憂，都是來源於這，當愛具體化，脆弱也就紛至沓來。
覃卓樸舔了舔牙關，心滿意足道：“我知道的。”
風吹過群山迎面呼嘯而來，發出含混的叫聲，莫茜手顫抖著胡亂別開頭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有很多話想說卻又無力說出口。
覃卓樸稍顯輕松地嘆了一口氣，問：“我是不是第一次聽你哭？”
莫茜緩過神來，還是沒心情和他瞎掰：“覃卓樸，你聽著！”
覃卓樸“哎”了一聲：“在聽著呢。”
“我不想下次我們見面時，你傷了殘了甚至……”
說著說著，她喉頭一梗，後面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覃卓樸慢慢沈默下來，他不敢給承諾，懦迦比他想象中還要狡猾，偵查組偵查了好久才確認他確切的地點，而線人為此已經犧牲了。
莫茜心愈發揪緊：“你聽到了嗎？回答我，覃卓樸，你回答我……”
“我聽到了。”覃卓樸沈沈道：“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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