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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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佤國長年氣溫都在二十度以上，沒有四季之分，夏天最高溫度甚至可以達到四十度以上，十足的熱帶國家。
覃卓樸下了飛機，上身只一件低調樸素的黑色短袖，下身是寬松的中褲，即使穿得如此風涼，依然感覺熱得不行。
機場外面，有成排的出租車在專門的候車區等候。
覃卓樸舉目四望，隨後到附近的銀行取了些錢，這才招了個出租車上去，他在手機上給司機師傅指明一個公寓地點。
司機師傅一邊點頭一邊連著說了幾個 OK 讓他放心。
一路上高樓不多，路過老舊的房子，暴露在空中的電纜稍顯雜亂。
偶爾還看到一些西式建築，圓頂角樓、凸肚窗以及手工砌墻，外型因久未修繕而略顯老舊，但氣派猶存，別有一番歷史風味。
佤國還是個佛教盛行的國家，佛塔佛祖相關的建築只多不少，甚至成了吸引國外游客的一道風景線。
戰亂達不到的地方，便沒有斷壁殘垣。道路上車來車往，像是大河裏的水奔騰不息，一副熱鬧景象，留心些，還能看到一些車頭上掛著佤國的小國旗。
表面上，這裏和國內的一線甚至二線城市的社會外貌相差甚遠，共通之處可能就是城市之中一成不變的喧囂嘈雜，以及街頭似乎永遠悠閑的市民。
出租車經過幾十分鐘的時間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莫茜為了安全，租住的是市中的一處公寓，這些覃卓樸都知道，他一路打聽著來到了她租住的公寓門外，想給她個驚喜。
門牌上是當地文字和阿拉伯數字，他一再確認後擡手敲門。
“咚咚咚……”敲了三下後，到一邊靜待等候。
無人回應，他又再敲門。
莫茜沒有出來，倒是隔壁出來一個女生，見到是他後很警惕地打量著說：“你好，我在休息請不要再敲門了。”
覃卓樸用英文打了招呼說：“你好，我找這裏的住戶。”他擡起手指了指門牌號。
女生有些狐疑地應了一聲，很快也用英語說道：“她好像出去了，不在裏面，你……要不先等等吧。”
覃卓樸點點頭，隨即到旁邊的逃生通道裏耐心等人。
可久未見人，他想制造驚喜的心情抵不過想迫切見到她的心情。
於是掏出手機，按捺著心情撥打電話過去。
“餵。”這次她很快就接了。
女人的聲音通過電話近在咫尺。
“是我。”覃卓樸問：“你在哪？上班嗎？”
“沒有上班。”莫茜說：“今天這邊放假，我和一個同事在外面的中餐館吃個飯，剛上完菜，準備開吃。”
覃卓樸噢了一聲，問：“什麽中餐館？”
莫茜不太記得名字了，專門起身到外面看了下招牌告訴他：“南洋食府，是一個華人開的。”
覃卓樸輕笑了一聲說：“聽起來確實是。遠嗎？”
“不遠。”莫茜沒多想，說：“在公寓附近，開車幾分鐘就到了，走路可能就二十分鐘吧。”
覃卓樸暗想了一下，按照自己的速度，若是趕去那裏，一頓飯的時間綽綽有餘。
“是挺近的。”他下定決心，輕輕呼出一口氣。
莫茜坐回飯桌上，說：“你打來有什麽事嗎？”
覃卓說：“沒有。你先吃，我掛電話了。”掛斷前他頓了一下，很快又對著話筒輕輕補了一句：“好好吃飯，你吃飽了，我再來找你。”
莫茜嗯了一聲，電話結束後她將手機放到一邊。
她垂下眼睛逡巡了下桌上的飯菜，準備開吃，一下子卻又楞了神。
她的腦海裏後知後覺浮現著那最後一句話，觸摸到筷子的手久久沒有動。
她經常有一種直覺，毫無理由的，好像預知到會發生什麽事情，平靜的心也無可避免地受到波動。
到底是什麽，她一時也無法確認。
如同身處薄霧中，一切都朦朦朧朧，可眼睛沾了霧水的清涼，又舒爽無比。
坐在她對面的陳商問：“怎麽了？”
莫茜回過神來，搖搖頭說：“沒事。”面前的幾道菜色香味俱全，她揚揚下巴，催他：“你快吃，不用和我客氣。”
陳商爽朗地說：“不會客氣的，回國前的最後一餐，當然會吃個夠的。”
莫茜拿起旁邊的杯子，真誠地敬他：“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祝你回國後發展越來越好！”
陳商笑道：“我待會還要開車，就以茶代酒了。”
莫茜也跟著笑笑。
一個飯局，時間不長，莫茜喝了一杯小酒，嘗了幾道菜，還將一大碗米飯解決了，如那個人叮囑的那樣，吃飽喝足，直到肚子有些圓滾。
*
覃卓樸在地圖上搜了下“南洋食府”的路線，隨後下樓去了。
他先是路過有些空闊的廣場，然後一路沿著人行道直走，最終走近了一條街區。
中餐館在筆直的街區中有些顯眼。
他在餐館幾米遠處停下，緊挨著的是一家咖啡店，外墻由成排的透明玻璃組成。
覃卓樸轉過身，就著咖啡廳的玻璃打量了下自己，同時映入玻璃中的，還有一棵深入地下的綠化樹，樹的葉子投下斑駁的陰影，背景是對面模糊的商店和凝固在路邊的轎車。
透過玻璃，還看到寥寥的幾個人，掛著圍裙的服務員、撐傘路過的過客，正在繞車走一圈的車主。
覃卓樸對著鏡子弄了下自己的發型，轉過頭時，看到車主走開的背影，那車主耳後掛著口罩的細條帶子，頭上還有一頂太陽帽。
一個大老爺們都弄得這麽嚴實防曬。
覃卓樸心裏嘀咕一句，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暴露在陽光中結實的手臂，很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邁開腳步重新走向中餐館。
路邊依舊是凝固的車，他的餘光堪堪瞥過一輛車的底盤。
從高處他自然是看不到車底的，必須得彎腰、蹲下……
不對，他為什麽要看車底？
總有哪裏不對勁。
覃卓樸腳步有所放緩，腦海裏冷不丁閃到剛剛的一個模糊畫面，那畫面一遍一遍回閃，像是擦玻璃一般，以至於越來越真切。
剛剛那人繞車走幹什麽了？
瞬息之間，他臉上雀躍的神色沒了，轉而是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
他倏然轉眸，動作也快，立即吩咐靠近門口的收銀員：“車上可能有炸彈！讓所有人撤退！保持安全距離起碼十米以上！”
話未落，他沒看車底，也沒進飯店裏躲著，而是毅然決然地朝不遠處的“車主”急速而去。
“車主”一時沒留意到身後情形，聽到腳步聲後才扭的頭。
這一回頭就看到了覃卓樸腳底像抹了油般向他飛躍而來，他想沒想便發足狂奔。
綠化樹、商店急速後退，路人不明就裏看著一閃而過的背影。
“車主”慌不擇路拐進一條小巷，覃卓樸步步緊逼。
太陽藏在狹窄天空的上方，聖潔和煦的光芒灑進小巷。
覃卓樸在那裏將人堵住。
那人氣喘籲籲舉起手，嘰裏呱啦地不知道說什麽，見覃卓樸無動於衷後，眼神忽然變得兇狠起來。
覃卓樸扔了身上的斜挎包，然後目光往旁邊一看，又順便撿起了廢棄的紅色塑料繩子塞進屁股兜裏。
兩個人很快打鬥了起來。
有好奇的路人圍觀過來，指指點點說著聽不懂的話。
覃卓樸的基礎還在，最後幾乎是壓倒性將那人制止住。
他無視別人的目光快速搜查，然而搜了一遍，甚至最不可能的鞋底都看了，依然沒有找到他猜想中的東西。
他微皺了眉，難不成是計時炸彈，亦或者是這個人根本沒做什麽？
被按在地上的人又沖他叫了幾聲。
覃卓樸將他的口罩扯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扯著他的衣領就問：“遙控器在哪裏？！”
那人搖了搖頭，覃卓樸摸不準他什麽意思，於是擡頭，沖路人群眾友好地揚了揚下巴：“能不能幫報個警？”
就在這時——
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
覃卓樸身子陡然一僵。
他回頭，和驚訝的路人一樣看著的發出聲響的方向。
爆炸了。
就在他剛剛來時的方向。
覃卓樸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將被捆住的人留在原地，又原路跑回去。
一路上，周遭的景象模糊不清，他的腦海幾乎被四面八方的風撕碎，恐懼在一點點地將他包圍。
當時他跑開，想的是，如果車底有炸藥，那大概率不是計時炸彈，而是遙控炸彈，恐怖分子只要將穩定的炸彈埋伏在汽車上，就可以選擇引爆時機，比如在車主上車時或者開車到適當的地點啟動爆炸。
他想，只要抓住安放炸彈的人，讓他交出遙控器，再不濟就把他趕出遙控的距離。
可是這一切都是他的揣測。
如果餐館裏的人不當回事，沒有撤退到安全距離，亦或者沒有時間……
現在的一斤炸藥足可炸毀一輛中型汽車，剛剛那個響聲應該是炸毀了一輛轎車，而沖擊波範圍會是多大，會不會對十米外的人群也造成傷害……
覃卓樸不敢再想下去。
*
餐館門前已經是一片狼藉，“南洋食府”的招牌橫亙在地上，四分五裂。
旁邊的人都不敢再上前，生怕還有其他炸彈。
莫茜小心翼翼地往事發地靠近，車已經瞧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地上密布著碎裂的玻璃和車身，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刺鼻的火藥味。
她忍不住產生了聯想，人的區區肉體肯定比不上鋼鐵般的汽車，如果是人站在車旁邊，亦或者是在開車……
她不願再想下去，很快打住了念頭。
她再看了幾眼就回到陳商身邊，對他說：“情況很不好，你的車子幾乎報廢了。”
“嗯。”陳商嘴唇囁嚅著應了一聲，他還未從剛才的事故中恢覆過來。
莫茜側頭，看到陳商臉上慘白的神色。
“你怎麽了，沒事吧。”她忍不住問。
陳商滾了下喉嚨，說：“我沒事。”
第一次近距離面對死亡，現在的心情還是很難言說的。
莫茜琢磨著怎麽安慰他時，下一秒——
他忽然抱住了她，又笑又哭地說：“莫茜，我沒事，我很開心，我們撿回了一條命！就差那麽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他們可能就要出去開車回去了，在回國的前一天，這種事就這樣發生在他面前，但凡時機不那麽巧，他的心情也不至於如此覆雜。
劫後餘生莫過於此，連情緒也不能很好地控制住了。
莫茜身體一頓，隨即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們都死裏逃生了。”
陳商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松開了她：“不好意思。”
莫茜說：“沒事。”
此事揭過，莫茜不動聲色抱起手臂在胸前，和周圍人一起等待警察的到來。
忽然，她餘光看見門口處，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
有一瞬間，莫茜以為是幻想。
直到覃卓樸擡手隨意地擦了擦汗，迎著光踏入餐館，向她走過來。
她的腳楞在原地許久，有些恍惚，心終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動。
覃卓樸走近了，直直看著她。
“什麽時候來的？”莫茜開口問。
覃卓樸說：“今天。”
莫茜很快想到剛剛的電話，擡眸上下打量他的臉龐：“跑來的？”
覃卓樸喉嚨發幹：“我來到的時候在門口見到一個疑似放炸藥的人，本來我打算進去找你的，可是——”
可是他去追那個人了，想著制止掉這場爆炸，結果呢，還是沒能做到。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幹脆將她摟入懷裏。
他摟著她，覺得她如此瘦弱，擔心和懊悔等各種情緒在內心裏來來回回翻滾，即使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依然心有餘悸，害怕失去的恐懼依舊讓他久久難以平靜。
“覃卓樸。”莫茜擡眸喊他，隨後輕聲說：“我就知道，你要來找我。”
她說得如此篤定，雙唇也漸漸抿出淡淡的笑容。
覃卓樸深吸了一口氣，莫茜又問：“追到了嗎？”
覃卓樸啞聲說：“追到了，但——還是爆炸了。”
莫茜下巴從他肩膀上挪開。
她看著他，目光仿佛擁有無限的柔情。
“沒事，我們都沒事。”
可能是因為這個國家常有這種炸彈事件，服務人員的安全意識比一般人高，又是叫人臥倒，又是讓進餐的人找有墻體的地方躲起來。
覃卓樸動了動嘴唇：“我很擔心。”
“嗯，我知道。”莫茜低聲說：“但現在沒事了，也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到了。”
覃卓樸繃緊的弦因她的話而終於放下了，她總是這樣，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可不經意間，說出的話如涓涓細泉，潤物無聲。
他想到什麽，又道：“我可能需要查下監控。”
其實他大可等警察來查清，但出於職業本能，他一刻都不想等下去了。
莫茜說：“我陪你。”
兩人松開，莫茜準備動身時，終於想起了一直在旁邊的陳商。
陳商也有些疑惑，忍不住問她：“男朋友？”
莫茜點點頭，說：“你要不要來看下監控？”
“不了。”陳商心有餘悸地說：“我還是等警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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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卓樸下了飛機，上身只一件低調樸素的黑色短袖，下身是寬松的中褲，即使穿得如此風涼，依然感覺熱得不行。
機場外面，有成排的出租車在專門的候車區等候。
覃卓樸舉目四望，隨後到附近的銀行取了些錢，這才招了個出租車上去，他在手機上給司機師傅指明一個公寓地點。
司機師傅一邊點頭一邊連著說了幾個 OK 讓他放心。
一路上高樓不多，路過老舊的房子，暴露在空中的電纜稍顯雜亂。
偶爾還看到一些西式建築，圓頂角樓、凸肚窗以及手工砌墻，外型因久未修繕而略顯老舊，但氣派猶存，別有一番歷史風味。
佤國還是個佛教盛行的國家，佛塔佛祖相關的建築只多不少，甚至成了吸引國外游客的一道風景線。
戰亂達不到的地方，便沒有斷壁殘垣。道路上車來車往，像是大河裏的水奔騰不息，一副熱鬧景象，留心些，還能看到一些車頭上掛著佤國的小國旗。
表面上，這裏和國內的一線甚至二線城市的社會外貌相差甚遠，共通之處可能就是城市之中一成不變的喧囂嘈雜，以及街頭似乎永遠悠閑的市民。
出租車經過幾十分鐘的時間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莫茜為了安全，租住的是市中的一處公寓，這些覃卓樸都知道，他一路打聽著來到了她租住的公寓門外，想給她個驚喜。
門牌上是當地文字和阿拉伯數字，他一再確認後擡手敲門。
“咚咚咚……”敲了三下後，到一邊靜待等候。
無人回應，他又再敲門。
莫茜沒有出來，倒是隔壁出來一個女生，見到是他後很警惕地打量著說：“你好，我在休息請不要再敲門了。”
覃卓樸用英文打了招呼說：“你好，我找這裏的住戶。”他擡起手指了指門牌號。
女生有些狐疑地應了一聲，很快也用英語說道：“她好像出去了，不在裏面，你……要不先等等吧。”
覃卓樸點點頭，隨即到旁邊的逃生通道裏耐心等人。
可久未見人，他想制造驚喜的心情抵不過想迫切見到她的心情。
於是掏出手機，按捺著心情撥打電話過去。
“餵。”這次她很快就接了。
女人的聲音通過電話近在咫尺。
“是我。”覃卓樸問：“你在哪？上班嗎？”
“沒有上班。”莫茜說：“今天這邊放假，我和一個同事在外面的中餐館吃個飯，剛上完菜，準備開吃。”
覃卓樸噢了一聲，問：“什麽中餐館？”
莫茜不太記得名字了，專門起身到外面看了下招牌告訴他：“南洋食府，是一個華人開的。”
覃卓樸輕笑了一聲說：“聽起來確實是。遠嗎？”
“不遠。”莫茜沒多想，說：“在公寓附近，開車幾分鐘就到了，走路可能就二十分鐘吧。”
覃卓樸暗想了一下，按照自己的速度，若是趕去那裏，一頓飯的時間綽綽有餘。
“是挺近的。”他下定決心，輕輕呼出一口氣。
莫茜坐回飯桌上，說：“你打來有什麽事嗎？”
覃卓說：“沒有。你先吃，我掛電話了。”掛斷前他頓了一下，很快又對著話筒輕輕補了一句：“好好吃飯，你吃飽了，我再來找你。”
莫茜嗯了一聲，電話結束後她將手機放到一邊。
她垂下眼睛逡巡了下桌上的飯菜，準備開吃，一下子卻又楞了神。
她的腦海裏後知後覺浮現著那最後一句話，觸摸到筷子的手久久沒有動。
她經常有一種直覺，毫無理由的，好像預知到會發生什麽事情，平靜的心也無可避免地受到波動。
到底是什麽，她一時也無法確認。
如同身處薄霧中，一切都朦朦朧朧，可眼睛沾了霧水的清涼，又舒爽無比。
坐在她對面的陳商問：“怎麽了？”
莫茜回過神來，搖搖頭說：“沒事。”面前的幾道菜色香味俱全，她揚揚下巴，催他：“你快吃，不用和我客氣。”
陳商爽朗地說：“不會客氣的，回國前的最後一餐，當然會吃個夠的。”
莫茜拿起旁邊的杯子，真誠地敬他：“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祝你回國後發展越來越好！”
陳商笑道：“我待會還要開車，就以茶代酒了。”
莫茜也跟著笑笑。
一個飯局，時間不長，莫茜喝了一杯小酒，嘗了幾道菜，還將一大碗米飯解決了，如那個人叮囑的那樣，吃飽喝足，直到肚子有些圓滾。
*
覃卓樸在地圖上搜了下“南洋食府”的路線，隨後下樓去了。
他先是路過有些空闊的廣場，然後一路沿著人行道直走，最終走近了一條街區。
中餐館在筆直的街區中有些顯眼。
他在餐館幾米遠處停下，緊挨著的是一家咖啡店，外墻由成排的透明玻璃組成。
覃卓樸轉過身，就著咖啡廳的玻璃打量了下自己，同時映入玻璃中的，還有一棵深入地下的綠化樹，樹的葉子投下斑駁的陰影，背景是對面模糊的商店和凝固在路邊的轎車。
透過玻璃，還看到寥寥的幾個人，掛著圍裙的服務員、撐傘路過的過客，正在繞車走一圈的車主。
覃卓樸對著鏡子弄了下自己的發型，轉過頭時，看到車主走開的背影，那車主耳後掛著口罩的細條帶子，頭上還有一頂太陽帽。
一個大老爺們都弄得這麽嚴實防曬。
覃卓樸心裏嘀咕一句，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暴露在陽光中結實的手臂，很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邁開腳步重新走向中餐館。
路邊依舊是凝固的車，他的餘光堪堪瞥過一輛車的底盤。
從高處他自然是看不到車底的，必須得彎腰、蹲下……
不對，他為什麽要看車底？
總有哪裏不對勁。
覃卓樸腳步有所放緩，腦海裏冷不丁閃到剛剛的一個模糊畫面，那畫面一遍一遍回閃，像是擦玻璃一般，以至於越來越真切。
剛剛那人繞車走幹什麽了？
瞬息之間，他臉上雀躍的神色沒了，轉而是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
他倏然轉眸，動作也快，立即吩咐靠近門口的收銀員：“車上可能有炸彈！讓所有人撤退！保持安全距離起碼十米以上！”
話未落，他沒看車底，也沒進飯店裏躲著，而是毅然決然地朝不遠處的“車主”急速而去。
“車主”一時沒留意到身後情形，聽到腳步聲後才扭的頭。
這一回頭就看到了覃卓樸腳底像抹了油般向他飛躍而來，他想沒想便發足狂奔。
綠化樹、商店急速後退，路人不明就裏看著一閃而過的背影。
“車主”慌不擇路拐進一條小巷，覃卓樸步步緊逼。
太陽藏在狹窄天空的上方，聖潔和煦的光芒灑進小巷。
覃卓樸在那裏將人堵住。
那人氣喘籲籲舉起手，嘰裏呱啦地不知道說什麽，見覃卓樸無動於衷後，眼神忽然變得兇狠起來。
覃卓樸扔了身上的斜挎包，然後目光往旁邊一看，又順便撿起了廢棄的紅色塑料繩子塞進屁股兜裏。
兩個人很快打鬥了起來。
有好奇的路人圍觀過來，指指點點說著聽不懂的話。
覃卓樸的基礎還在，最後幾乎是壓倒性將那人制止住。
他無視別人的目光快速搜查，然而搜了一遍，甚至最不可能的鞋底都看了，依然沒有找到他猜想中的東西。
他微皺了眉，難不成是計時炸彈，亦或者是這個人根本沒做什麽？
被按在地上的人又沖他叫了幾聲。
覃卓樸將他的口罩扯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扯著他的衣領就問：“遙控器在哪裏？！”
那人搖了搖頭，覃卓樸摸不準他什麽意思，於是擡頭，沖路人群眾友好地揚了揚下巴：“能不能幫報個警？”
就在這時——
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
覃卓樸身子陡然一僵。
他回頭，和驚訝的路人一樣看著的發出聲響的方向。
爆炸了。
就在他剛剛來時的方向。
覃卓樸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將被捆住的人留在原地，又原路跑回去。
一路上，周遭的景象模糊不清，他的腦海幾乎被四面八方的風撕碎，恐懼在一點點地將他包圍。
當時他跑開，想的是，如果車底有炸藥，那大概率不是計時炸彈，而是遙控炸彈，恐怖分子只要將穩定的炸彈埋伏在汽車上，就可以選擇引爆時機，比如在車主上車時或者開車到適當的地點啟動爆炸。
他想，只要抓住安放炸彈的人，讓他交出遙控器，再不濟就把他趕出遙控的距離。
可是這一切都是他的揣測。
如果餐館裏的人不當回事，沒有撤退到安全距離，亦或者沒有時間……
現在的一斤炸藥足可炸毀一輛中型汽車，剛剛那個響聲應該是炸毀了一輛轎車，而沖擊波範圍會是多大，會不會對十米外的人群也造成傷害……
覃卓樸不敢再想下去。
*
餐館門前已經是一片狼藉，“南洋食府”的招牌橫亙在地上，四分五裂。
旁邊的人都不敢再上前，生怕還有其他炸彈。
莫茜小心翼翼地往事發地靠近，車已經瞧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地上密布著碎裂的玻璃和車身，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刺鼻的火藥味。
她忍不住產生了聯想，人的區區肉體肯定比不上鋼鐵般的汽車，如果是人站在車旁邊，亦或者是在開車……
她不願再想下去，很快打住了念頭。
她再看了幾眼就回到陳商身邊，對他說：“情況很不好，你的車子幾乎報廢了。”
“嗯。”陳商嘴唇囁嚅著應了一聲，他還未從剛才的事故中恢覆過來。
莫茜側頭，看到陳商臉上慘白的神色。
“你怎麽了，沒事吧。”她忍不住問。
陳商滾了下喉嚨，說：“我沒事。”
第一次近距離面對死亡，現在的心情還是很難言說的。
莫茜琢磨著怎麽安慰他時，下一秒——
他忽然抱住了她，又笑又哭地說：“莫茜，我沒事，我很開心，我們撿回了一條命！就差那麽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他們可能就要出去開車回去了，在回國的前一天，這種事就這樣發生在他面前，但凡時機不那麽巧，他的心情也不至於如此覆雜。
劫後餘生莫過於此，連情緒也不能很好地控制住了。
莫茜身體一頓，隨即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們都死裏逃生了。”
陳商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松開了她：“不好意思。”
莫茜說：“沒事。”
此事揭過，莫茜不動聲色抱起手臂在胸前，和周圍人一起等待警察的到來。
忽然，她餘光看見門口處，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
有一瞬間，莫茜以為是幻想。
直到覃卓樸擡手隨意地擦了擦汗，迎著光踏入餐館，向她走過來。
她的腳楞在原地許久，有些恍惚，心終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動。
覃卓樸走近了，直直看著她。
“什麽時候來的？”莫茜開口問。
覃卓樸說：“今天。”
莫茜很快想到剛剛的電話，擡眸上下打量他的臉龐：“跑來的？”
覃卓樸喉嚨發幹：“我來到的時候在門口見到一個疑似放炸藥的人，本來我打算進去找你的，可是——”
可是他去追那個人了，想著制止掉這場爆炸，結果呢，還是沒能做到。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幹脆將她摟入懷裏。
他摟著她，覺得她如此瘦弱，擔心和懊悔等各種情緒在內心裏來來回回翻滾，即使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依然心有餘悸，害怕失去的恐懼依舊讓他久久難以平靜。
“覃卓樸。”莫茜擡眸喊他，隨後輕聲說：“我就知道，你要來找我。”
她說得如此篤定，雙唇也漸漸抿出淡淡的笑容。
覃卓樸深吸了一口氣，莫茜又問：“追到了嗎？”
覃卓樸啞聲說：“追到了，但——還是爆炸了。”
莫茜下巴從他肩膀上挪開。
她看著他，目光仿佛擁有無限的柔情。
“沒事，我們都沒事。”
可能是因為這個國家常有這種炸彈事件，服務人員的安全意識比一般人高，又是叫人臥倒，又是讓進餐的人找有墻體的地方躲起來。
覃卓樸動了動嘴唇：“我很擔心。”
“嗯，我知道。”莫茜低聲說：“但現在沒事了，也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到了。”
覃卓樸繃緊的弦因她的話而終於放下了，她總是這樣，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可不經意間，說出的話如涓涓細泉，潤物無聲。
他想到什麽，又道：“我可能需要查下監控。”
其實他大可等警察來查清，但出於職業本能，他一刻都不想等下去了。
莫茜說：“我陪你。”
兩人松開，莫茜準備動身時，終於想起了一直在旁邊的陳商。
陳商也有些疑惑，忍不住問她：“男朋友？”
莫茜點點頭，說：“你要不要來看下監控？”
“不了。”陳商心有餘悸地說：“我還是等警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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