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一個月後。

消防和質檢部門過來檢查, 一是檢查在場負責人的資格證，二是檢查工程質量是否合格。

對施工進場的原材料、半成品以及設備的檢測、驗收，還有接頭、制作的非標準件、砂漿及混凝土試塊的檢測檢驗, 各分部、分項、檢驗批施工質量的檢測、驗收 ......

質檢部門的領頭指了指那棟周茂當初負責已經建造成型的高樓, 對身邊的周盛說：“這房子當初檢查，可是不合格的, 你這怎麽還不拆？”

程巍正和消防部的人溝通圖紙上的問題，聽到質檢部門那人的話, 下意識轉過臉看了眼周盛。

周盛表情沈重、認真, 他老實說：“這樓我暫時還不想拆。”

質檢部門那人聞言, 偏了偏視線，定定地打量著周盛，隨即, 他想起來了，問：“還在查那事？”

周盛抹了下下巴，沒吭聲。

快到十一月中旬了。

工程離約定封頂時間還有四個月，四個月之後無論如何都要封頂, 如不能封頂，周盛是要拿股份做代價的。可一旦工程連帶工程款項出現問題，那就不僅僅是股份的事情了。

“方岑, 我問個事情。”周盛問質檢部門領頭的那個人。

方岑微微頷首，示意他問。

“這工程款項是直接到盛龍財務部麽？”

“是。”方岑微微瞇了瞇眼睛，“怎麽？怕走了周茂老路？”

周盛很誠實地點頭。

方岑笑了一會兒，指了指對面的那棟樓, 說：“周茂那件事情，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知道什麽？”

方岑走了幾步，又走了回來，說：“錢，你得看緊，人要是跑了，別的問題也就出來了，到時候要是把責任都往你這兒推 ......”他沈著眼神，笑：“周盛，那你可沒法子翻身了。”

質檢部門離開之後，野子就打了電話過來，匯報調查的進度。

野子那邊氣喘籲籲：“盛哥，嫂子似乎要跑 ......我看她去訂了機票，飛加拿大的，三張。”

周盛立時想起方岑的話，說：“知道什麽時候的嗎？”

“一個星期後。”

周盛掛了電話，和程巍一起去盛龍地產找肖軸。

肖軸正在收拾東西，身邊站著幾個人在辦公室裏檢查，檢查完的東西就給肖軸收拾，能帶的就帶走，不能帶走的就留下。這些人是盛龍總部那邊的。

“叔叔，怎麽回事？”程巍壓低聲音問。

肖軸一言不發，盯著周盛，半會兒，緩緩說：“我被開除了。”

程巍一時驚訝：“發生什麽了？”

周盛閉了閉眼，咬了咬發疼的牙，這幾天估摸上火了，牙根發疼。他問：“錢麟尚說什麽了？”

肖軸臉色很不好，收拾東西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能說什麽？”

周盛揉著眉心，突然發怒，一腳踹了下辦公椅。

“操。”

肖軸仿佛一夜之間就老了很多。他拿東西的手都在顫抖，程巍瞧見了，心裏很不是滋味，更多的是對周盛的不滿。

“叔，是不是因為環保工程的事情？”

肖軸楞了楞，沒否認也沒承認。他收拾好東西，程巍幫忙搬著。

出了公司，外頭日光強烈，肖軸半瞇著眼睛，回過頭，等著周盛走過來。

他說：“周盛啊，我勸你把那事兒放下吧，別查了，這裏頭牽扯的人多了。”

周盛低著眉眼，眼睛被日光刺的難受。

“我心裏有數。”

肖軸沈沈地嘆了口氣：“你要真心裏有數，就替然然想想吧。”

周盛看著程巍和肖軸離開，躲到陰處下抽了一根煙後，攔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到工地那兒去，路上，他突然想起什麽，打電話給野子，問：“老殷那邊怎麽樣了？”

“盛哥，你講的沒錯，錢麟尚的股份是賣給老殷的，還沒轉過來，還在那個假戶上。”

這幾天是最關鍵的時刻。

一個月已經是最大期限了，他們也是夠能忍，當初周茂接下環保工程的時候，錢到賬不到半月就被掏空了，股份也被錢麟尚接手了。

“野子，盯著老殷。”

“好勒。”

三天後。

郭嘉娜帶著周辛找到了周盛租住的地方。

周盛剛出去買煙，就剩嚴然一個人在屋裏。郭嘉娜進來的時候，見到嚴然，著實驚訝了一番，驚訝之後是憤怒。

“周盛呢？”

嚴然的視線落在周辛身上。他的臉龐和周盛多多少少有一點點相似。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到某方面，語氣便不好起來：“不在。”

郭嘉娜拉著周辛坐到沙發上，說：“那我在這兒等著吧。”她狠狠地盯著嚴然。身邊的周辛一直低著頭，所以當嚴然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他脖頸後面的傷痕，視線緊接著追到胳膊上，淺淺的青紫，估摸著有好幾天了。她一時吸不過氣來，猛地喘了口氣。

周盛從外面進來，就看見嚴然站在沙發邊喘著氣。

他走過去，才註意到沙發上的郭嘉娜和周辛。

周辛一見到周盛，整個人就掙開了郭嘉娜的手，朝著周盛撲過去，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躲在他後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郭嘉娜。

郭嘉娜冷著臉：“周辛！過來！”

周辛別過臉，藏在周盛身後，不露面看她了。

周盛拉著周辛的手，看了眼嚴然，小聲說：“嚴然，你帶他出去下。”說完，低下頭，對周辛說：“你跟著小嬸出去，我馬上就過來，聽小嬸的話。”

周辛掙紮了好一會兒，才願意跟嚴然出去。

從頭到尾，嚴然沒說一句話，也沒看周盛。

周盛也因此更加煩躁了，對郭嘉娜的態度也更加惡劣。

“喲，找了媳婦兒了？”郭嘉娜嗤笑了一聲。

周盛擰著眉頭：“有事麽？”

郭嘉娜翹著腿，眼神帶著笑：“我沒事不能找你？”

周盛哼笑了一聲：“你不是要走麽？”

郭嘉娜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盯著周盛，說：“我把周辛送到你這兒，以後就麻煩你好好照顧他吧。”說完，她起身，準備離開。周盛拉住她胳膊，等她停了，他立馬松了手，問：“你什麽打算？把辛仔交給我？你不要了？”

郭嘉娜看著周盛這張酷似周茂的臉，笑了笑：“周盛，我給你說個秘密吧。”

周盛聽著。

“周茂死之前，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麽嗎？”她笑的越來越兇，“你還記得之前有個浙江文化工程吧？那個工程本來就是宜城的，後來，你知道周茂怎麽搞到手的嗎？”

周盛看著郭嘉娜。

“他簡直是瘋了，我是他老婆，他居然把我灌醉給那個豬一樣的男人操，呵，這就是你哥，你的好哥哥做出的事情。”她笑出了眼淚，伸出手輕輕打了下周周盛的臉，繼續說：“你真以為你哥是什麽好人嗎？他不是，我告訴你，全世界就他最齷齪！最無恥！”

周盛痛苦的皺住眉頭，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

“周盛啊，我一開始喜歡的是你，你知道嗎？如果一開始你接受了我，我就不會變成這樣，如果一開始，我跟你在一起，或許，我至少比現在幸福快樂的多！”她開始哭了，一遍一遍地扇著周盛的臉，由輕變重，“你們姓周，沒一個好東西！”

周盛任由她打，直到她停了為止。

片刻後，周盛喉嚨幹到刺的很。他輕聲問：“你有什麽打算？”

郭嘉娜擡起頭，抹著臉，說：“我打算跟錢麟尚離開，不管怎麽樣都好，只要不再看到你們周家的人，我就很好。”說完，她露出好久不見的友善笑容，“周盛，辛仔就麻煩你了，我是不想見到他了，他以後會越來越像周茂，我看著揪心！你懂的吧？”

周盛艱難地點點頭。

郭嘉娜看著他泛紅的眼睛，說：“小嬸挺漂亮的。”說完這句話，她就離開了，也沒和辛仔告別，一句話都沒有。她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辛仔了，又愛又恨的人留在身邊更多的是恨吧。

嚴然進來的時候，周盛蹲在沙發邊抹著臉。

她拉著辛仔走到他身邊，用鞋尖提了提他鞋子，叫他名字，他也沒反應，她的心情也跟著不好起來。她拿過桌子上的蒲扇，蹲到他身邊，一邊給他扇風，一邊看著辛仔，問：“這孩子是誰？”

他沒回應。

她繼續問：“他是你兒子嗎？”

他終於擡起頭，看向辛仔，好一會兒，他才回答嚴然的問題：“他是我哥的兒子。”

嚴然想起之前的新聞。

周盛的哥哥，跳樓自殺，工程款不知去向。

“嗯，飯好了，吃飯吧。”嚴然起身，拉著辛仔坐到飯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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