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一周後。

工程圖紙設計完成, 正巧，環保局那邊也來了人，與盛龍一同參與開工儀式。

開工儀式將這個工程搞得全城皆知, 負責人周盛更是引起各大媒體爭相采訪, 畢竟幾年前那件事情還沒有完全淡忘，周盛是周茂的弟弟, 如今接下環保局這個工程，是繼承哥哥的工程？還是別的原因？

新聞媒體各有各的說法, 有好聽的, 自然也有難聽的。難聽的那一部分, 便是幾年前的那些事情，當年周盛的為人和現在區別那是大的去了，過去做事完全不顧及情分, 哪怕是兄弟之間，他都能公事公辦，而現在，周盛和過去的周盛, 無論是形象方面還是做事風格方面，都變了不少，這個人, 或許能讓盛龍再次活過來也說不定。

過去的盛龍，幾乎霸占一線城市大部分的地產生意，現在大不如從前，所幸, 周盛又回來了。

從開工儀式之後的幾天，新聞媒體報道最多的仍然是周盛的過去、周盛和周茂、周盛和盛龍的一切。而這一切，幾乎絕大部分都將周盛這個人形容成了霸道、冷血、無情的人，在情字上，這個人是失敗的，在生意上，這個人是成功的，而人們都是感性的動物，一眼只在乎情字上面的東西。

嚴然關掉了當地新聞網頁，點開自己更新漫畫的網站。

評論一夜之間多了很多。

編輯告訴她，新漫畫宣傳力度大了很多，好幾個微博大V都在推薦這個漫畫，因為故事情節、主人公都貼近現實生活，有暖心時刻，也有殘酷一面，都很現實，現實的讓人感同身受、自動帶入情感。而且，也有很多視頻網站聯系了，想將這個漫畫納入自家視頻網站的漫畫頻道，給的價格都還不錯。

編輯問她意見時，語氣裏滿滿的都是興奮。

嚴然想了想，說：“就選一家吧，選太多了也不太好。”

編輯“哦”了一聲，隨後大約也是自己去考慮了下，才說：“那好，那我們就接受出價最高的那個吧。”

“嗯？是哪家？”

“企鵝啊。”

嚴然抓了抓脖子，回：“嗯，這家啊，可以啊，你幫忙談吧，你知道我不出面的。”

編輯笑了一會兒，“行唄，到時候給你寄合同什麽的。”

嚴然點開畫漫畫的板面，拉了拉手繪板的線，拿著筆想下面的情節，開始作畫。

接下來的劇情，就直接按照她跟周盛的故事繼續吧。

漫畫裏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求婚了。這個情節發布出去之後，評論炸開了，都是少女心炸了、甜齁了之類的。

程巍忙裏偷閑，就掃眼了微博裏的特別關註。

男主角和女主角求婚了。

他擡起頭，看向站在大樓裏指揮工人搬東西的人，戴著安全帽，一身是汗味的男人，明明現在什麽都沒有，偏偏又好像什麽都有了似得。他關掉手機，強迫自己不再想。

即便想了，又能如何？他和嚴然，從一開始就沒可能。從媽媽嫁給嚴叔叔之後，這個可能就沒可能了，一點點都沒有了。

他忽然想起高中室友當初給他看手機裏的視頻。

染著淺黃色頭發的女生，站在陽光下，跟著幾個小太妹，一臉淡漠的表情，看著小太妹欺負另一個柔弱的女生，女生被小太妹連續扇了幾個耳光後，染頭發的女生突然上前踹了小太妹。

她說：“打得這麽狠？你是沒媽養吧？”

她表情淡漠，卻仿佛是一個正義使者。

接著，毫無疑問，那些小太妹一起圍毆染頭發的女生和被打的女生。染頭發的女生自然是還手，打的很厲害，卻也受了不少傷，一臉都是露了血跡的抓痕。打完架之後，她拉著被扯壞了衣服的女生，離開現場，一邊脫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一邊抹著自己控制不住流淚的眼睛。

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未來的妹妹。

程巍做了一個深呼吸，收好手機，上樓。

周盛正拿著毛巾綁在手腕上，見到程巍過來，一邊綁毛巾一邊走過去，說：“怎麽就你一個人，杜一南呢？”

程巍指了指下面。

杜一南正做在墊著紙盒子的水泥包上吃著泡面，對上周盛的視線，擺了擺手，大聲說：“周盛！你讓野子去下火車站啊！阿津那小子要來了！”

周盛舔了下牙齦，看著杜一南，對程巍說：“最近新聞你都看到了吧？”

“嗯。”

“再過不了多久，錢麟尚那邊應該要有動作了。”

程巍擡了擡眼：“應該不會吧，工程才剛剛開始，要是你出了問題，這個工程怎麽辦？”

周盛露出冷笑：“程巍啊，你現在還沒搞清楚現狀嗎？錢麟尚目前都已經在賣股份了，盛龍和這個工程怎麽樣，他壓根就不在乎，他這次把我拖到這兒來，就是想弄死我和整垮盛龍。”說完這句話，那邊工人正叫他：“工頭！這大理石往哪兒放！”

周盛深深看了眼程巍，轉身，朝那邊過去。

檢查了下周圍，然後說：“一樓多放些吧，大理石主要就用在一樓。”

程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外面晴空萬裏。

這棟大樓地基早就在周茂那個時候做好了，一樓到處都是廢棄的東西，外面雜草橫生，幾個小工拿著鐮刀工具在外面除草、清除周邊的石頭以及其他的東西。廢棄幾年的工地又重新活起來了，不知道會不會和外面的太陽一樣，能繼續燦爛的活下去。

環保局給的期限只有五個月，五個月後正好是建築行業的紅雨設計獎的活動。這五個月內，工程會怎麽樣，誰也不說清，計劃趕不上變化，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

程巍下了樓。

杜一南吃完泡面，出去扔了個垃圾，回來就碰到走到門口的程巍，覺得他表情不大對，便叫了一聲。

程巍偏過視線，看他。

杜一南站在外面，彎了彎身子，看了眼二樓的人，指了指，說：“怎麽？在周盛那兒吃癟了？”

程巍笑，沒回答。

杜一南挑了挑眉，自顧自認為他是因為工程設計的問題而如此，便說：“放心吧，紅雨獎的事情，周盛不會參與的。”

程巍勾了勾唇角：“你們到底是有多自信？覺得這獎非你們莫屬？”

外面的工人搬著東西進來，程巍不得不出去，暴露在日光下。顏色較深的褲子，在日光下逐漸泛燙。

杜一南聽著程巍的語氣，不大高興：“什麽叫非我們莫屬？別搞錯了！這獎是非你程巍莫屬！”

程巍額頭微微出了汗，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有過多的爭執和想法，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外面，熱死人了，走了幾步路，他又回頭看了眼，工地外面路邊都是大貨車，裝沙的、裝磚頭的、裝水泥的 ......

周盛下來找程巍，打算談圖紙的事情，人卻不見了，只剩下杜一南在門口。

“程巍呢？”

“走了。”

周盛皺了皺眉，沒說話。

程巍回了家，沒一會兒，嚴軸也回來了。

他看到程巍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的樣子，放下手裏的公文包，過去坐了下來。

“去過工地了？”

程巍擡了擡視線，點點頭。

“最近關於周盛的新聞很多，你大概都看了吧？”

程巍點頭。

嚴軸看著他，片刻後，起身，去倒了兩杯冰啤。

程巍看著面前的冰啤，心下本就煩躁，需要冰冷的東西冷卻下這煩躁火熱的內心。他一口全灌了下去，冰涼入胃，頓時舒服了不少。

嚴軸小口喝了點，輕聲問：“周盛的新聞影響到你了？”

程巍不知道這算不算影響。他搖了搖頭，看著嚴軸說：“我不知道。”

嚴軸笑：“周盛這個人，以前的確是那樣，甚至比新聞寫的還要過分，在生意場上沒點冷血無情的性格，怎麽可能做成大事呢？”

程巍皺眉，看著嚴軸，搖頭：“叔叔，我不是講這個。”他抹了把臉，緩緩說：“周盛有那樣讓人毛骨悚然的過去，日後，他又會不會那樣對嚴然呢？”

嚴軸靠向沙發背，沈下肩膀，放松下來。

“這件事情，我也想過。”

程巍看向他。

“周盛是什麽樣的人，誰也看不透，有一點我是清楚的。”嚴軸閉了閉眼睛，接著說：“一個男人遭遇了那麽多事故，心甘情願的留在南城那個小地方做小小的包工頭，他以前的那種鋒利的脾性已經被磨平了。”

嚴然站在樓梯上，準備下樓，聽到說話聲，她收回了腳。

“周盛他已經跟嚴然求婚了。”程巍有些痛苦。

嚴軸驚訝，卻又早已料到。

“現在的周盛是一個值得去信任的人，以前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嚴然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她重新打開那個新聞網頁，看了幾眼，又關掉了。

以前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他的過去，她從未參與過，沒必要在意他的過去如何。即便他的過去多麽讓人討厭，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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