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兩天後, 投標會就要開始了。程巍那邊依然沒有動靜，周盛即便知道最後程巍會選擇他的建議，但是, 等待是一個難熬的過程, 尤其是接近尾聲時。

投標會交出去的設計圖紙必須經過環保局，目前最大的難題是那個設計圖紙後期改動, 怎麽樣才能不經過盛龍以及環保局。

熬了一晚上，周盛聯系到了向叔。

在這種事情上, 向叔是最有經驗的。

向叔在電話裏說了幾句就掛了, 到了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 向叔又回了個電話。他解釋：“之前錢麟尚在我這兒，不好說。”

周盛“嗯”了一聲：“那現在？”

“現在？你有啥事啊？難得主動找我！”

賓館裏烏漆墨黑的，只剩下外面的霓虹燈。他坐在軟墊椅子上, 手時不時地按著遙控器上的按鈕，電視毫無反應，電池已經沒有電了。他想了想，才說：“向叔, 投標會交出去的圖紙，後期我要是不用那個圖紙了，環保局和盛龍會怎麽樣？”

向叔在那邊明顯是楞了下, “唔”了一聲，接著是腳步聲，他大概是走到了一個很安靜的地方，接著聽見了門關上反鎖的聲音。

“周盛啊, 投標會交出去的圖紙後期一旦改動——對了，你打的是瞞天過海的算盤吧？”

周盛沒吭聲，靜默著。

向叔於是接著說：“投標會交出去的設計圖紙，後期改動，按理來說是一定要經過環保局的，其後是盛龍，可如今你打的是這個算盤，那麽，這是違約，在環保局和錢麟尚那兒可是嚴重的違約，有心人若是要擺你一道的話，你這可是要重蹈覆轍的！你曉不曉得？”

“我知道。”周盛低聲回了句，“現在我誰也不能信，環保工程上哪兒是旋渦，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向叔笑了一聲：“旋渦？你不曉得那工程上最大的旋渦是什麽嗎？”

周盛想到了，可他沒說。

“是錢！就是那筆工程款項！周茂接了這個工程時，收下的工程款你知道有多少嗎？”向叔冷哼了聲，“五百萬！那筆錢現在不知去向，盛龍卻安然無恙！你說這筆錢被誰吞了？”

周盛頭愈發疼了起來，揉著眉心，繼續聽著。

“周盛，向叔最多給你建議，別的實打實的，是幫不了你，盛龍我得守著，你曉得不？”

“我曉得。”

“周盛啊，”向叔笑了起來，“我問你個事情，你老老實實跟我講。”

“向叔你說。”

“你是不是打算不回盛龍了？”向叔問的直接，他心裏依舊有答案了，卻還要問周盛。周盛無奈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說：“向叔，你不是都明白嗎？對盛龍，我是罪人，回去，你們這些元老怎麽做人？”

向叔沈默了半會，緩緩說：“周盛，關於那五百萬的事情，你千萬別跟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跟盛龍有關的人，那款項明頭是五百萬，實際上不止五百萬，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電話掛了。

周盛卻陷入在那句話裏：明頭是五百萬，實際上不止五百萬。如果不止五百萬，那是多少？錢又去哪了？

*** ***

投標會開始前三個小時，程巍回覆了周盛，接受了周盛的方案。但是，事情也出乎意料。

投標會，錢麟尚公布了環保工程的最大責任人，是盛龍地產的嚴總嚴軸負責。

一開始，誰也不會想到，程巍更是不會想到錢麟尚會把盛龍地產的總經理扯到這種黑工程上。

投標會結束後。

錢麟尚一臉得意，和環保局負責這項工程的人握了握手，表示合作愉快，寒暄了幾分鐘之後，錢麟尚看到了周盛，便走過去。

周盛今天穿的很正式，胡子也剃的幹凈，就是少了點東西——對，在錢麟尚看來，他少了的東西自己都已經擁有了，比如盛龍這個大公司。

“周盛，你當這個工程的工頭，應該不會埋沒了你，好好幹。”他拍了拍周盛的肩膀，沒拍幾下，從左面沖過來的人突然一拳用力地打在他的臉上！

錢麟尚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子後，摸了下發疼的顴骨。

程巍怒氣騰騰，作勢還要打過去，周盛拉住了他。

“程巍，冷靜點！”

“冷靜？！我他媽的怎麽可能冷靜的下來！”

錢麟尚笑瞇瞇的看著程巍和周盛，摸著自己的顴骨，疼的“嘶”了一聲，笑出聲：“程巍，你可別冷靜，來，就朝我這兒繼續打！”他指著自己的顴骨，“哦，打這兒死不了人，”他指向自己的太陽穴，“往這兒！最好是拿東西朝這兒砸！我不會還手！”

周盛沈著臉色，咬肌突兀而堅硬的動了動。

程巍摘下眼鏡，正準備出手時，他看見周盛上前，迅速地一腳朝著錢麟尚的肚子踹了過去，不意外的，錢麟尚整個人都掉進了後面的水池裏。

周盛站在水池岸邊，居高臨下，俯視著水裏的人。

“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你老二還硬的起來？”周盛眼神兇的嚇人，就跟當初他拿板車手把往錢麟尚褲襠裏硬撞時一樣。

錢麟尚抹了把濕漉漉的臉，整張臉因為憤怒而顫抖。

“要還是硬的起來，老子不介意再廢它一次！”

錢麟尚聽著這句話，作勢要從水裏爬出來，手才碰上岸邊的扶手，周盛又是一腳踹了上來，他人又跌回了水裏，狼狽不堪，甚至連男人的尊嚴都被周盛踩住了。

“周盛！！”他憤怒地吼叫著。

周盛沈著眸子盯著他，蹲下身來。

“錢麟尚，你當初怎麽進的盛龍，你還記得麽？”他低聲問著，腦海裏浮現出當初錢麟尚剛剛進盛龍時的樣子，那時他和周茂關系很好，周茂甚至不經過自己的同意，將錢麟尚直接帶進公司，參與盛龍一切大小事務。至少，那時候的錢麟尚，是個正人君子，而不是現在如今這副不堪入目的小人模樣。

“周盛，你沒資格跟我提！當初是你最瞧不起我！”錢麟尚怒吼著，之後突然就恢覆了平靜。

周盛看著他，片刻之後，他轉身離開這裏。

當初是他瞧不起錢麟尚，也是他害了所有人，這件事情，他沒資格否認。

程巍跟在周盛身後，一路上一聲不吭，直到離開這棟大樓。

日光強烈，擡起頭一看，光線強的令人暈眩。

周盛突感前所未有的無能為力。

“關於嚴軸，我沒想到。”周盛說。

程巍低著頭，面無表情，眼底卻是痛苦和失望。“周盛，我是打算信任你的。”

周盛看向遠處的盛龍大樓。

“設計圖紙，半個月必須完成。”

半個月的時間，會發生很多變故，唯一必須保證的是設計圖紙不能發生任何意外，半個月內必須完成。

周盛想了想，轉過臉來，突然說：“這件事情，不要跟嚴然提一個字。”

程巍蹙了下眉頭，擡了擡眼，隨即點頭。

這件事情，不用周盛說，他也不會跟嚴然提半個字。

*** ***

為了設計圖紙，程巍立時找了個比較偏僻安靜的地方，將地址信息發給周盛。

裏面需用的工具都很齊全，除卻燈光效果比較昏暗，其他一切都可以接受。

接下來，半個月的時間，兩個人都要待在這兒。

半個月才過去了兩天，就有人過來拜訪了。

周盛毛發比較旺盛，剃了一晚上過去就出來了一點，兩天過去，胡茬多了不少，臉也不大經常洗，整個人都邋遢了不少。

一大清早，聽到外面的敲門聲，他喊了一聲程巍，沒反應，他才知道程巍還沒來。可程巍沒來的話，那外面敲門的人是誰？程巍有鑰匙的。

他隨手捋了下短短的頭發，又用力掃了幾下，開了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敲門聲又響了。

他光著腳跑出去，開了門。

嚴然站在外面看著他。

周盛反應不過來，一聲都沒出。

她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牛仔短褲，戴著牛仔色的漁夫帽子，臉色微微泛白，嘴唇倒是很紅，看著色澤應該是塗了口紅。

“周盛，我爸讓我過來給你送東西。”她提起手裏的袋子，裏面都是書和一些資料。

周盛看著她，眼睛澀的很，很疲勞。

嚴然看了眼他發紅的眼睛，望向屋子裏，推開他，走了進去。

屋子裏光線昏暗，窗戶玻璃都是藍色的，有些地方顏色破損了，斑斑點點的，藍藍白白的。屋子裏還有一股難聞的泡面氣味，那是長時間放置之後的酸臭味。

她回過頭，看他：“周盛，我買給你的剃須刀呢？”

周盛楞了下：“在、在包裏。”

“你拿出來，我給你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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