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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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夏季到中間點時候, 就會有一段時間是暴雨季節。

周盛送嚴然回去的路上便突然就下起了這場暴雨,突如其來,兩人匆忙地躲在商店門口, 難得是:兩人在這場雨下了之後, 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手,一起找了地方躲雨。

嚴然扭過臉, 看他。

周盛在口袋裏不知道摸什麽,摸了半天才對上嚴然的視線, 解釋:“打火機落賓館了。”

嚴然也因此突然想到某件事情, 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商店。

裏面不知道有沒有那個?

周盛顯然也是想到了, 不然就不會摸香煙打火機了。這雨下的他人都躁起來了。

“要不要進去?”

他拉著她的手,不等她回應就推門進去了。便利店不大,該有的應該會有。周盛拉著她到處走動, 最後停在一個貨架區旁邊。

嚴然看到了。

避孕用的東西。

“對不起。”周盛擰著眉頭說。

嚴然笑了一聲,“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周盛看到她笑,心裏頭也不緊張了,就拿了一盒去結賬。出來的時候, 雨還在下,他又回去買了一把傘。

這場雨是暫時不會停了,應該還要下很久。

雨水濺濕了兩人的鞋子和褲腳。

周盛撐著傘擋著飄進屋檐底下的雨絲, 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不吃藥行不行?”

嚴然一怔,轉過臉看他。

他側臉看起來更瘦些,也更清晰。她問:“為什麽?”

周盛蹙了蹙眉頭,似乎是在想, 然後才回答:“真要是有了,我會很高興。”他說不來好聽的話,只能這麽說。說完之後,他看了眼嚴然,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有那雙眼睛在笑,淺淺的又深到他心頭去了。

他原本以為嚴然會很反感這種問題。

“嗯,那就不吃了。”嚴然抿了抿嘴唇,笑。

她聳了聳肩膀,看向外面的大雨,自顧自說:“什麽時候才停啊?”

周盛看著她的臉。

“現在就走吧。”

“嗯?”嚴然看向他。

周盛牽起她的手,傘傾向她那一邊,邁開腿,拉著她走進了雨裏。

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劈裏啪啦的。

嚴然感覺到了手心的溫熱潮濕。

雨下了很久才停。

停的時候,嚴然已經在家了,站在窗戶邊,看著外面。

雨停了,程巍也出了門,因為工作。

嚴然沒有忘記她聽到的那些話,關於環保工程的事情。周盛負責的工程,程巍和爸爸都參與其中,其中又會有什麽變故嗎?為什麽程巍和爸爸都那麽嚴肅和緊張,好像那個工程是個不該做的工程一樣。

她自己想了很久,也沒想出頭緒來。

漫畫編輯又在催。她已經斷更很久了,編輯說她再這樣任性下去,讀者都會走的,到時候哭都哭不回來。聽到這話,於是,她乖乖地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對著觸屏開始漫畫工作。

這次故事的發展直接進入了戀愛。

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戀愛。

就像她自己。

*** ***

程巍約了周盛,就在盛龍大廈附近。

環保工程的事情很嚴重,至少目前對他們來說是如此。程巍也因此放下偏見,對周盛幾乎是知無不言,像叔叔說的那樣,周盛是值得合作的人,但絕對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在周盛這裏,合作和信任,不能並存。

周盛到地點的時候,程巍還沒來,他閑著沒事做,就去了盛龍大廈附近到處看看。

嚴軸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盛龍大廈後方向區域正在建造的員工娛樂場所那兒,周盛和一位看起來很年長的工頭吵架。他走過去,聽他們吵架的內容,發現是為了木材的事情。

周盛揮了下手,推開那年長的工頭的手,說:“這木材這麽放,頂不住玉板,混泥土上了都不行。”

那工頭一臉不高興:“你誰啊?!輪得到你來我這兒胡說八道嗎?!”

周盛嗤笑一聲:“我做這一行懂的比你多,你不信我,等著吃虧吧。”說完,一聲淺笑,轉過身準備離開。嚴軸在外面整了整衣服,進去,佯裝出一副疑問的樣子,問工頭:“怎麽吵起來了?”

周盛聽到聲音,站住腳步,看向嚴軸。

工頭氣呼呼地瞪了眼周盛,對嚴軸的問題,不作一聲回應。旁邊的工人倒是解釋了一遍。

嚴軸看向周盛,片刻後,他朝著周盛走去,問:“你為什麽覺得那木材頂不住玉板?”

周盛甜了舔牙齦,笑了一聲。

雨後的空氣格外濕潤清新。

他瞇起眼看了眼天空,摸了下頭,說:“你看著啊。”他朝著剛剛和工頭吵架的地方走過去,那兒正是工頭在搞得木材,就差裝玉板上去了。他拿過大鐵錘,微微弓著身子,擡起錘子用力砸了過去——

——啪!

那一塊區域的木材突然頂不住壓力,傾斜了一些。接著,周盛撿起幾塊磚頭,重重地扔過去,結果和他想的一樣,那塊區域的木材板已經傾斜到無法支撐了。

剛剛就是看到有人往這上面站著,他才上來跟工頭理論的,如果不是關乎工人的安全,他大概是不會多管閑事的,這兒畢竟是盛龍的地盤。

嚴軸看著,露出讚賞的笑容,很快又收了起來。

那工頭臉色難看,尷尬地不知所措。

嚴軸過去拍了拍工頭的肩膀,說:“謙虛點,這人做這一行的確比你懂很多。”

那工頭看著周盛,點了點頭。“嚴老板,我曉得了。”

周盛笑起來,嘴角歪了些。

這幅面孔,在嚴軸看來是粗糙了點,可偏偏渾身都有股力量,明明可以對這件事情置之不問的,可要不問,萬一有人站上去,那塊木板就會陷下去,就會有人受傷。

周盛這個人,以前能做大盛龍,日後也能,只是時間問題。只不過,這次,他選擇的不是臨城,而是那已經破舊很久了的南城。

“周盛,我請你去附近吃一頓飯吧。”嚴軸一邊說,一邊從褲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給他。

周盛接過煙,看了眼,是蘇煙。

他擡了擡眼睛,說:“嚴老板不是不抽煙的麽?”

嚴軸笑:“跟人打交道,總的備著點,看,這不就用到了麽?”他收起煙,又說:“正好,我還想跟你談談嚴然的事情。”

周盛點煙的動作頓了頓,之後便沒點了,他將煙夾在耳朵上,跟著嚴軸出去。

走了大約有一條街的路程。

附近有一家快餐店,在這兒吃飯的人都是附近工作人員。嚴軸進去的時候,只有幾個人,都認識嚴軸,互相打了聲招呼。

嚴軸領著周盛坐到角落邊。

“你要吃什麽?”嚴軸問。

周盛推開菜單,說:“牛肉面就行了。”

嚴軸便對服務生說兩份牛肉面,末了,周盛接著補充說:“多放點青菜吧。”

面沒上來之前,兩人沒什麽對話,只有嚴軸打量著周盛,拿著手裏的筷子擺放了一個位置又一個位置。

隔了一會兒後,面上來了,熱氣騰騰的。周盛拉了下風扇上的繩子,開了二檔風。

嚴軸突然開口:“我是木匠出身,你是磚匠出身,懂得卻也不比我少。”

周盛吸了口面。

“磚匠光搞磚頭,沒什麽大用。”他擡眼看著嚴軸,接著說:“南城搞這一行的很多,到處都是工地,跑路的工頭也不少,廢棄的工地也不少,磚匠很多,太多了,真正能帶磚匠的磚匠很少。”

嚴軸聽著,拿起筷子,夾起青菜吃了口。“你繼續說。”

周盛:“人人都想做工頭,工頭沒那麽容易做,一個只會做磚匠的工頭就只會做磚匠,不會看設計不會看優劣,即便會看,會做的也很少,這都需要學習經歷。”

“你才三十歲,你多大才做這一行?你就認為你經歷很多了?”嚴軸的語氣有一絲質疑和認真。

周盛喝了碗湯,說:“我十六歲高中畢業,十七歲那年冬天跟我大哥一起跟著磚匠師父打工,從和泥做起,砌磚、衡量尺寸、墨鬥拉線、哪個地方該留縫隙哪個地方不該留縫隙,哪個地方將會放電線,哪個地方每一寸的用途都要摸索清楚,學習這些,為了更深入了解建築的每一寸每一個細節,木材、磚頭、水泥質量都開始有高要求,此後,圖紙設計都要學習。師父跟我說,做磚匠,不能只做磚匠,得往上走,得有一個好聽的稱呼,叫建築師,做房子的建築師,不光會砌磚,還有會設計自己做的房子,每一寸每一塊都要了解到。”

嚴軸盯著周盛看著。

“我爺爺那一輩開始到我爸那兒都是木匠,只有我涉及了建築工程這一行。”

周盛靠在椅子上,聽著他繼續說。

“做這些事情,要求從一而終,做這一行就得愛這一行,得做好,你說是不?”

“是。”

嚴軸目光漸漸沈了下來,語氣也重了起來:“就跟感情一樣,認真才能做好。”

周盛沒吭聲了。

“周盛啊,你三十歲了,嚴然不是,她還小,年輕的很,早些年瘋得很,對感情這些事情迷茫的很——”

“嚴老板,”周盛打斷他的話,“嚴然是個成年人,她有她的想法,她若要瘋,我也陪她。”他起身,俯視著面前的人,接著說:“做房子是我的強項,對嚴然這份感情,我也會像做這一行一樣,每一寸地、每一塊磚頭,都認真去了解尺寸範圍,做好計劃設計,總不能讓我做的房子還沒幾年就被風雨吹倒了吧?”

嚴軸閉了閉眼睛,又緩緩睜開。

“你說到 ......可得做到啊。”

“自然。”周盛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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