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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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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玉碎

紀華年夢到自己墜海,商思弦在喊著他的名字,他看見商思弦朝他游過來,卻怎麽也抓不住他的手。

下一刻,畫面變轉,他看見自己浮出海面,腳下柔軟的海水將他托舉起來,他像是沒有重量一樣,在海面上順利行走著。

天空和海水是一個顏色的,這裏像是沒有盡頭,他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不出去。

海水在他腳下流動,五彩斑斕的魚群穿過珊瑚叢,親昵地吻著他的腳尖。

他慢慢蹲下身,想要觸碰海水裏的魚群,但下一刻,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浮上海面,發絲和衣衫隨著海水飄蕩,手掌貼上他的手掌。

他看見海面下的自己眼神很溫柔,嘴唇輕啟,無聲道:

“回去吧……”

下一刻,整個世界像是倒過來了,他墜入海水之中,他看見光線透過水面照進海裏,細碎溫柔地撒在他身上。

他看見商思弦坐在海面,身後是在瑰麗蒼穹中游動的魚群。

這幅畫面詭異又壯觀,帶著無與倫比的瑰麗,壯麗地映在他的眼底。

商思弦伸手,手指探進溫熱的海水裏。

紀華年猶豫片刻,對上商思弦的一雙如星河般璀璨深邃的眼眸。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探入他世界的手掌。

下一刻,那只手拽著他,把他從海水裏提起。

頓時,整個世界開始變幻,原本支撐著商思弦的海面像是玻璃般碎裂開來,天空開始流動,五彩斑斕的色彩在蒼穹中不斷扭曲,旋轉,潑墨般的色彩布滿如同畫布的天空,並且時刻變化著。

霎時間,天崩地裂,所有的一切都化作齏粉,隨著風飄上天空,即刻又化作萬千紛飛的花瓣飄落下來。

在花瓣紛飛中,他在盡頭看見一個人。

那是他遇到的,帶著滿身繁花走進他世界裏的人啊。

他看見那個人轉過身來,一雙眼睛裝著整個宇宙。

他說:

“回來吧……”

——

商思弦左手握上控制著吊索的開關,只要他把開關板下去,林毓就會被放下的吊索扔進不斷攪拌著的水泥裏。

但就在這時,他心臟突然一窒,難以忍受的劇痛從心口傳來,原本系在左手手腕上的玉石手串毫無征召地斷裂開來,瑩潤剔透的玉石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旁的Vince看出了他的猶豫,疑惑道:“商總?怎麽了?”

商思弦右手捂上心口,冷汗登時就下來了,他皺眉沖Vince擺擺手道:“沒事……”

但就在他左手離開扳機的那一剎那,心痛突然停止,毫無征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低頭看向那一串散落的手串。

是紀華年……

他一雙眼通紅,淚水從眼眶裏掉出來,激動地從輪椅上站起來,但動作太大,一不小心牽動了腰上的槍傷,疼得倒在輪椅中。

“商總!”

商思弦抓住Vince伸過來扶他的手,低沈著聲音道:“快……送我回……回醫院……”

“那林毓……”

“剛才那些話我都錄音了。”商思弦從懷裏拿出一支錄音筆,遞給Vince:“交給警察,另外……把毓秀公司有問題的賬目也一並交給警察,我要林毓……下半輩子在監獄裏度過……”

“……是。”

等商思弦趕到醫院時,商路明直接激動地上前攬住他:“紀華年!……紀華年醒了!”

商思弦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幸好被眼疾手快的Vince扶住,要人來推還不夠,他自己手搖著輪椅搖得飛起。

越靠近重癥監護室,商思弦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終於,他停在了那扇屬於紀華年的玻璃墻前。

商思弦看著玻璃墻後面的人,眼淚情不自禁地溢出眼眶,他無聲地喃喃道:“年年……”

似乎是聽到他的呼喚,紀華年在一堆儀器裏艱難地轉過頭來,呼吸器後的一雙眼睛對上商思弦的視線。

商思弦清晰地看見,紀華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漸漸盈滿水汽,下一刻,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那是千帆過盡後,如釋重負的,欣慰的淚水。

商思弦為了那一刻閃過的心痛放棄了親手報仇的機會,也放棄了將自己送上不歸路的抉擇。

而上天給他的獎勵,是讓他的愛人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就算不能報仇又怎麽樣呢?他不能帶著別人的鮮血去擁抱自己的愛人。

不能帶著滿身的戾氣去見自己的紀華年。

幾天後,紀華年終於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在這期間,商思弦已經不止一次收到紀華年的病危通知書,每次都是心驚膽戰地簽下,然後醫生把人從閻王手裏搶回來。

一次又一次,讓商思弦的心像是被淩遲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飽受折磨。

因為江興那一槍打中的是紀華年的肺部,所以即使出了ICU,他還是要每天插著氧氣管,借著呼吸機的輔助才能呼吸。

紀華年這些天勉強可以起身了,喜歡上每天寫日記,記得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寫得很認真。

然後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讓商思弦把他摟在懷裏,靠著床頭讓商思弦給他念自己的日記。

就像這一天晚上,商思弦給紀華年念完日記,幫他掖好被子,剛要把床頭燈關了,紀華年突然拽住他的衣角。

商思弦道:“怎麽了?”

紀華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可以在我睡覺之前說一句‘我愛你’嗎?”

商思弦雖然疑惑,但也很快答應。

他俯下身,在紀華年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聲音低沈又溫柔。

他說:“我愛你,我的年年。”

“晚安。”

“嗯,我聽到了,我也愛你,晚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紀華年的身體每況愈下,,商思弦能感受到他的愛人生命一點點的在流逝,但卻無能為力。

最痛苦莫過於此,你想挽回一些人,一些事,但做了那麽多,兜兜轉轉,回到原地,發現你根本就無能為力。

有天紀華年午睡後,商思弦摟著他翻看著他的日記。

在日記裏,他這樣寫著:

“2075年12月17日陰”

“今天思弦收到了實驗室發來的梔梔的照片。”

“梔梔比我上次見到他時要大一點。聽思弦說培養器能夠模擬Omega體內生殖腔的環境,讓他能在自己Omega父親的生殖腔裏一樣溫暖。”

“那是不是間接說明梔梔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

“好吧,我知道那不是我,即使他能有像在我體內一樣的感受,我也無法感受到他。”

“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離開,我每次睡覺前都害怕下一次就醒不過來。”

“可能快了吧,我這副身體是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梔梔出生要等到明年夏天吧,我感覺我連支撐到春天都不行了。”

“聽說人死後最後失去的感官是聽覺,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即使我離開了,思弦在我耳邊說愛我我還是能聽見的?”

“每天晚上都讓思弦對我說‘我愛你’,不是想撒嬌,是我害怕下一次醒不過來,聽不到他說愛我了。”

“我也很愛你,思弦,也愛梔梔,如果以後他長大了問我去哪了,你就告訴他我去了海的另一邊,但是我依然很愛很愛他。”

看到這裏,商思弦早就淚流滿面了。

他怕吵醒紀華年,就捂著嘴偷偷哭,,肩膀一聳一聳地,還是吵醒了紀華年。

紀華年本來就因為身上難受而睡得不深,被他這麽一弄倒是醒過來了。

他瞇了瞇眼,茫然地睜開眼睛,看到商思弦在哭,輕聲道:“你怎麽了?”

商思弦連忙擦幹眼淚,搖搖頭道:“沒什麽,想到今天上午看的電視劇裏的劇情了,忍不住哭出來了。”

紀華年靜靜聽著他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又輕又緩,帶著些好笑的意味:“你怎麽和我一樣啊,看電視劇也能哭。”

商思弦點點頭:“嗯……我淚點太低了,看電視劇就哭出來了……”

紀華年慢慢摸上了他的臉,動作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臉上:“好了……不哭了,抱著我睡覺吧,好不好?”

商思弦側躺下,和紀華年一起擠在一張小小的病床上,他把紀華年摟在懷裏,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好。”

“年年。”

“嗯?”

“我愛你。”

“嗯,我聽到了……我也愛你。”

時間慢慢地走著,紀華年的生日就快到了。

商思弦提前半個月去學了烘焙,親手給紀華年做了個蛋糕。

生日當天原本沒有請人的,但柏融有次來探望紀華年時無意中聽到了此事,便說要來給紀華年慶祝生日。

許久不見的駱杳當天也來湊了分熱鬧,幾個人就在病房裏布置裝點了一下,有模有樣地給紀華年過了個生日。

柏融很懂得活躍氣氛,點上蠟燭之後去拉燈,讓紀華年戴著壽星帽許願。

許完願望之後吹滅蠟燭,商思弦握著紀華年的手,把蛋糕一塊一塊分了。

駱杳不怎麽吃這種東西,特意讓紀華年給自己分了一小塊,象征性地吃了兩口捧個場。

柏融很喜歡吃甜食,分走了一大塊,心滿意足地坐在一邊吃著蛋糕。

紀華年給自己切了一塊,吃了兩口帶著水果的蛋糕胚就把盤子遞給了商思弦,讓商思弦替他解決了剩下的蛋糕。

吃到最後,還剩下不少,商思弦讓Vince切走一塊拿出去,剩下點帶著奶油的蛋糕全給柏融瞎抹著玩霍霍了。

柏融抹完奶油,說要去洗手間洗個臉,便出了病房。

等從洗手間出來時,看見紀華年病房外的走廊上,Vince把手裏裝著蛋糕遞給了一個中年男性Omega。

“別,別給我,這不好……”

“周先生,你就拿著吧,都是商總的意思,商總說您起碼是紀先生的父親,生下了紀先生,怎麽著也能給自己孩子過個生日,就算不進去,吃個蛋糕意思一下也好……”

“行……行吧,謝謝啊……”

“沒事。”

柏融微微睜大了眼,剛巧那個Omega轉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就這麽對望,誰也沒說話。

“柏先生?”是Vince開的口。

“呃?哦,我出來洗個手,沒事。”柏融反應過來,擺擺手,道:“這位是?”

Vince剛要開口介紹,就被那個Omega打斷,他說:“不用介紹了,以後不會見面,介紹也沒用的。”

說完,他深深看了柏融一眼,莫名其妙道:“長這麽大了啊……”

隨即,Omega轉身,拿著蛋糕盒消失在走廊盡頭。

柏融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隨即他搖搖頭,轉身推門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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