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建文元年，新帝登基。

新帝是個不大的少年，但好在先帝為他掃除了所有後患，留下了一個幹幹凈凈的王朝和幾個尚且還能有的大臣。剛剛經歷過整頓的朝堂，看起來像是一池清水，連魚都沒剩下幾只。

這清湯寡水的樣子更像是一個剛搭起來的草臺子，這時要是吹來什麽風，指不定一下子就散了。

或許有人就在等著這股東風。

但是這跟秦世歡可沒有什麽關系。

他可是開國功勳秦簡的遺子，受著父親留下的蔭蔽一事無成，好不快活。自然而然，他就是這京都裏最大的紈絝，可以整日流連花街柳巷。

今日的秦世歡正躺在春柳閣輕煙姑娘的榻上，聽著輕煙彈的小曲，嘴裏嚼著瓜果，好不快活。

輕煙姑娘可是春柳閣的頭牌，是旁人想見都見不到的。瞧她的纖纖玉指輕撫上鬢邊的幽藍絨花，就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他正舒坦著誰想自家小廝一下就沖了進來，唐突了佳人。這擾亂興致不說，還急沖沖地把秦世歡往宮裏請。

“公子，不好了。陛下召您進宮。”小廝急赤火燎地說。

秦世歡坐起來看了一眼慌忙的小廝，將耷拉在腰間的衣裳扶上肩頭，不急不緩地說，“瞧你這樣子，有什麽好慌的。陛下召我，無非是想見見我，敘舊罷了。”

小廝附和著他家公子的意思連連點頭，但心裏可不是這樣想的。畢竟他家公子不成器可是在這京城出了名。此時召見公子，萬一是陛下是想報覆公子以前在國子監捉弄他的舊事該如何是好。

小廝冷不丁想起自家公子以前在國子監的所作所為，臉上又掛起愁緒。心想這可都是些什麽混賬事呀。要是他家將軍還在，起碼可以把他家公子的腿給打折。

這京城裏或許就可以少一些麻煩事了。

秦世歡朝著屋裏頭的輕煙頷首示意，打過招呼後就大搖大擺地出了春柳閣。馬車裏他用指尖慵懶地挑開簾子，走馬觀花般看著外頭的街景。

街頭孩童兩兩三三捧著糖人經過馬車前，秦世歡擡眼朝前看去才發現前頭是學堂，現在應該是孩童下學的時辰。

恍然間他想起了自己和李文在國子監讀書的日子。

前塵如夢，恍如隔世。

沒相到李文真的成了大安朝的主人，也不知道先帝這心都偏到哪去了，還有他的那些叔叔們都怎麽想的。

但李文生來聰慧，怕是早就有應付之法了。

朱紅的宮門，高大的外墻給秦世歡一股無形的壓迫。這樣的壓迫，陛下應該是自幼就習慣了。

禦書房的門是開的，秦世歡沒多想就走進去了。書房內李文站在窗前不知出神，他湊過去一看，瞧見了幾個宮女，忍不住想說話逗他，“如花似水的年紀，真是長得水靈啊。阿文，你瞧瞧著身段，與輕煙相比還是差上那麽幾分的。”

李文背過身對秦世歡的嬉皮笑臉置若罔聞，只是低聲斥責：“放肆。”他語氣並不很重，沒有惱怒，也沒有起伏。

秦世歡看著他晃了神，隱約瞧見了先帝的影子，可能是坐上這個位子的人都會變的一樣吧。

此時站在秦世歡面前的是陛下，不是那個手裏常常拿著書躲在秦世歡的後面扯著他的衣袖的孩子了。

這時秦世歡才記起，那是他十四歲時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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