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風嬌日暖

關燈
番外·風嬌日暖

柳輕絮活了小半輩子,遇上過數不清的對手,其中不乏難纏的高手。無論是什麽樣的對手,他總有辦法隨機應變,見招拆招,從未陷入束手無策的無助局面。

他只是沒能料到,自己有一天還得與一只鴿子動手。而且是單方面挨打,還不了手,生怕自己還了手萬一一個不小心失了分寸把鴿子弄死了。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鴿子。

它是沈海訓練來與他傳信的鴿子,只為跟他一人聯絡。

這麽一只鴿子,它送來的能只是尋常的信嗎?

當然不是,它送來的分明是一回回深情厚誼。

所以柳輕絮除了把它好吃好喝供著,毫無辦法。

這只鴿子也沒讓他們失望,風裏來雨裏去不負使命——包括這莫名其妙的幾天。

它天天來,天天捎來沈海的信。

內容無他,說沈家二老邀他去沈家吃飯。

最初的幾日,柳輕絮心裏歡喜,只面上仍不動聲色地從容赴約。

第一日,他沒見著沈海,倒是如約拜見了沈家二老,被他們拉著聊了一晚上的天。

沈家二老問得隨意,他卻不敢怠慢,如臨大敵般小心翼翼。好在他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步步為營,仍然對答如流令二老頻頻點頭交口稱讚。

而他,除了發現沈家二老酒量非同凡響以外,聽了一籮筐沈海的童年趣事。終於從另一個角度還原了沈海滿地找牙的經歷。

第二日,他又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這回不是沈海寫的,是沈江的筆跡。

他沒放在心上,只當沈海是臉皮薄,假借他人名義邀約。

赴約後,等著他的還是沈家二老,以及……沈家一眾叔叔伯伯和小輩。

這一頓飯,吃得仿佛在過年。

柳輕絮一刻也沒閑著,笑著挨個問候,順便把沈家如今的勢力明著暗著打聽了一番,在心裏給沈家的親眷分了個遠近親疏強弱高下,回頭就連夜畫出一張家譜與一幅沈家勢力圖。

第三日,鴿子又來送信了。

他覺出不對勁來,仍是準時赴約。

這一回,他沒見著沈海的人,也沒見著沈家二老與沈家其他小輩,等著他的是另外幾張熟面孔。

柳出岫是一如既往地會說話,他端著碗大喊:“大哥,連你也來蹭吃蹭喝了?我們柳家真要完了嗎?”

連大哥也來要飯吃?

柳輕絮懶得搭理他,他掃視一圈,看到了另外兩張熟面孔——柳無端和柳無寐。

“……”

很好,都是柳家人。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走錯了門,回了柳家來吃團圓飯呢。

柳無端倒是沒有找茬,和和氣氣地沖他笑了笑,伸手示意他隨便坐,而後不聲不響繼續吃飯。仿佛他已經蹭飯蹭出了自豪感,理所應當地把自己當成了這裏的主人。

既是主人,對柳輕絮這個客人自然得是客客氣氣,禮數周到。

柳輕絮見不著某人白跑了一趟,本就心情不佳,柳出岫還哪壺不開提哪壺,沒話找話說:“

大哥,你討人喜歡討成功了嗎?”

聞言,柳無端擡眉望過來,臉上是似笑非笑的揶揄。那表情仿佛在說:“哦,原來如此,我早就知道了。”

柳輕絮橫了缺心眼的柳出岫一眼,恨不能將人一把按入桌上的一盆魚湯裏,好讓他乖乖閉嘴當一條只會吐泡泡不會說話的魚。

柳出岫人傻卻不瞎,被柳輕絮一瞪後立刻收了聲,把接下來的一通廢話全部噎了回去。

這一頓飯四個人,吃出了一張愁眉苦臉,一副故作淡定,一個百無聊賴和一個一無所知。

飯後,柳無端最先起身,熟門熟路地拉著小妹柳無寐收拾碗筷,臨走時不忘拖上吃得打飽嗝的柳出岫。

柳輕絮木然地看著柳出岫大喊大叫“我不去我不去!我十根手指不能沾水!我金貴!我不幹活我不洗碗!我不——”的滑稽場面,是一丁點兒笑意都無。

沈海在打什麽主意,三番五次約他,卻遲遲不肯現身?

於是,第四日,當柳輕絮再次收到沈海的飛鴿傳信請他吃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給鴿子餵豆子犒賞,而是用手指彈了彈鴿子的小腦袋。因此,引發了一場人鴿大戰。

最後,鴿子不滿地啄了他手背兩下,撲哧飛了。沒飛出院子,就被他一把抓了回去。

柳輕絮拍著鴿子迷茫的小腦袋,陷入沈思。

尋常人若是被放了鴿子,多半會覺得自己被人耍弄了。

柳輕絮則不然。

他太了解沈海了,就是想存心耍弄,沈海也不會利用沈家人。

不是存心耍弄,卻屢屢爽約,那便是……

“出事了?”

一日後,柳輕絮心急火燎地在荒郊野外找到了忙著收拾殘局的沈海。

柳輕絮一見著他收拾的“殘局”,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猜出個七七八八。

沈家與柳家冰釋前嫌結下盟約,有人樂見自然也有人反對。

反對的人不全是心直口快肯當面對峙的實誠人,也有人喜歡背地裏搞些小動作。

江湖人搞小動作的把戲,不過是談不攏就掀桌,說不聽就動手。

柳輕絮蹙著眉頭看著一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殘局”,說:“這些人需得勞煩你親自動手?”

這麽多天不回家,就為了親手打發一群無名小卒?

沈海見了他,一瞬有些訝異,隨即眉開眼笑:“你怎麽來了?”

“你請的我。”

“我?”

柳輕絮提著鴿子,甩到沈海面前。

沈海接過鴿子抱在懷中,笑了。

“我出門前吩咐了沈江替我餵鴿子送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回去提醒他不用送了。”

他以為沈江至多送一回就罷了。

自己信中是以二老的名義邀約,就是他人不去也算不得爽約。

哪知沈江會錯了意,硬是天天放鴿子給人送信,這才鬧了烏龍。也不知是故意的,是無心的,還是受人唆使看熱鬧。

天天送信邀約,天天人不在,難怪柳輕絮起疑。

柳輕絮上下打量他半晌,確定對方安然無恙後也不留戀,扭頭就要走。

沈海啞然:“你要走?”他拍著懷中的鴿子玩笑道,“不留下來吃烤鴿子?”

柳輕絮腳步一頓,反問:“我留下來?豈不是白費你一番苦心親自動手。”

沈家那麽多口人,隨便帶幾個出來都不至於非得他沈海親自動手。

沈海不但故意落單選擇親自動手,還對派來的殺手全部手下留情,通通留了活口。

如果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找虐,就只能是另有目的。

“知我者輕絮也。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了。”

隨著夜游鬼的舊事重新翻出臺面,除了柳輕絮,也有其他人敏銳地將他沈海與夜游鬼當年的受害者聯系到一起。

反對沈柳兩家結盟的人之中,已經有人懷疑他虛有其表,實際是個武功盡失的廢人。要堵住悠悠之口,要讓蠢蠢欲動的勢力對他沈柳兩家保持忌憚之心,他親自出手是最快的方法。

聞言,柳輕絮仍無動於衷地背對著他,似有慍怒。

“?”

沈海摸了摸手中的信鴿,偏頭想了想,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徐徐走向對方,腳下沙沙作響,耳邊是清風徐徐。

須臾,他懷中不再是毛茸茸的鴿子,而是一個生悶氣的意中人。

“你我是盟友,我惹上麻煩卻擅作主張,沒有事先知會你。是我錯了,下不為例,你能原諒我嗎?”

柳輕絮在回暖的微風裏默然,耳垂微癢。

良久,他偏過頭,於觸手可及的咫尺之間給出了無聲的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