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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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惦記的魔教山頭，寧月謠已經與教書的張先生大眼瞪小眼幹瞪眼了小半個時辰，楞是把一雙水汪汪的明眸瞪得幹巴巴的，對方卻維持一副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張先生手持戒尺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攤開的宣紙，道：“好好寫。”

寧月謠忍無可忍，捂著腦袋連聲抱怨：“都什麽時候了還要讀書寫字？”

我哥都殺上來了，還要讀書寫字，簡直不可理喻！

話說他這位哥哥可不是尋常人物。

他長年陰晴不定，間歇性發瘋。

小時候，同樣是受了氣受了委屈，寧月謠會哭唧唧地找舅舅找娘哭訴，哭完了也就過去了，但她哥不同。他不哭不鬧，只會去兵器庫挑鞭子找刑具，然後在魔教中隨意擇選他口中的倒黴蛋，將加諸己身的不幸盡數甚至加倍地施加於他人之身。

因此，魔教眾人對他的態度可說是一分為二。

一半，認為他是天生的魔頭，值得他們誓死效忠。

一半，則認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對他避之不及。

王長老屬於前者，是他的第一個追隨者，心醉於他的卓越天資與殘忍心性，認為他必成大事，將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會是威震武林的大魔頭。順理成章地，王長老成為了他往後多年唯一信任的人。對他的照看與愛護，比起真正的父親有過之而不及。

所以，他不聽任何人的話，唯有王長老是個例外。

可王長老死了。

他以夜游鬼之名現身，而身邊沒有王長老的影子。

從此，再沒有人能管住他。

寧月謠用筆桿子戳著宣紙，煞有介事地提醒張先生：“先生，你是不知道我哥的危險。”

王長老屬於前者，寧月謠則屬於後者。

她討厭這個會學著父親的樣子欺負人的兄長，認為他瘋，有病，且病得不輕。

但他畢竟是她的家人，所以她覺得她有那麽一丟丟的責任去給他治病。

寧月謠從桌上取過一個放涼了的饅頭，抓起筆架上的筆對著饅頭左右開弓，不一會兒就將它戳成了個刺猬。

“先生，我不想讀書寫字，我要學醫術。”

讀書寫字，不如學醫。

治治哥的瘋病。

張先生用戒尺輕輕點了點她的頭，說：“胡思亂想什麽呢？大字都沒識全。”

寧月謠：“先生，您還是快跑吧，不是我不想聽你講學，是你真的很危險，我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大開殺戒就把你——”她做了個捅刀子的手勢。

她怕得想跑，但是舅舅還在，其他兄弟還在，她不能一走了之。

但她記得她哥殺過好幾個先生，有個是舅舅請來的，也如這般慈眉善目，總是樂呵呵的，還會給她帶家裏曬的魚幹。可就一次，就那麽一次，先生勸她哥放下屠刀手下留情。只一句話，就成了屠刀下的亡魂。

哐的一聲，書房的大門被人從外踢開，盧十鋪的臉出現在二人面前。

寧月謠：“你來做什麽？”

跟兄長一起回來的人，她不認識，只聽說姓盧，看著不像好人。

寧月謠與兄長重逢時，盧十鋪在一邊煽風點火提議索性把一屋子的腥臭味通通除去。她二話不說，就把手中一桶魚全部倒在此人頭頂，指著他的鼻子說：“你最臭。”

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寧月謠想，這廝現在是來報仇的？

盧十鋪笑瞇瞇地問：“大小姐，續絡丹在你手上吧？”

他要學魔教心法，必須有傳聞中的續絡丹在身邊才放心。萬一走火入魔，他也不至於成為廢人。

寧月謠面不改色道：“我吃了。有點苦，不好吃。”

這個時候她不想牽扯出任何人。

“吃了？”

“嗯，吃了。餓壞了就吃了。”

“……”

“大小姐，您似乎還當自己是一呼百應的魔教大小姐？”盧十鋪得了夜游鬼的默許，圖窮匕見：“我對小丫頭片子可沒多少耐心。想活命，就給我趕緊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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