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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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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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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匐在地的夜游鬼目光空洞無神,手上動作卻無比嫻熟,他專心致志地撥弄撕扯著掌心玩物,咯咯笑著,時不時張開口舌,將幹癟的血肉餵進嘴裏。

柳輕絮定睛一看,立刻感到一陣反胃惡心,不由自主緊蹙眉頭,偏開視線。

夜游鬼按壓在掌下的老鼠已被生生剝皮抽筋,皮開肉綻,死狀慘不忍睹。

誰能想到,當年的夜游鬼,就是成了牢中死囚仍不忘磨練技藝,仍以折磨其他生靈為樂。

然今非昔比,他被鐵鏈束縛手腳近不了人,亦無兵器在身,條件著實有限,既無人可斷其經脈廢其武功,他便只能拿不幸跑到他腳下的老鼠開刀了。

說到底,夜游鬼放下屠刀,非因良心發現,只是身陷囹圄力不從心罷了。

此人與柳輕絮年齡相差無幾,武功卻詭譎上乘,少時的柳輕絮能成功將他擒拿,確實存了僥幸。

遙想當年,最先落入柳輕絮之手的並非眼前的夜游鬼,而是被他們稱作老大的夜游鬼之首。那人武功不如柳輕絮,且與柳蒼宇早有勾結。故而對身為柳蒼宇之子的他有所顧忌,交手時慢了半招。高手過招,往往是一招半式定生死,夜游鬼的首領因此著了柳輕絮的道,反被他這個路過的少年人反制。

彼時的柳輕絮雖日日習武勤學苦練,卻從沒想過光憑武功就能在紛繁覆雜的江湖站穩腳跟。因此,他在擒拿夜游鬼老大後,沒有急功冒進乘勝追擊,反而耐著性子選擇了守株待兔。

他要等,等真正殺人如麻的夜游鬼現身。

老天沒讓他在暴雨中等太久,夜游鬼親身而至,在他面前堪堪停步,目光卻沒有落在他身上一分一毫,而是焦急地望向他劍下傷痕累累的惡鬼之首,眼中似有無措與恐慌。

柳輕絮熟悉如此專註而卑微的目光,那是一份他也曾短暫錯付過的孺慕之情。

他想:自己抓的人莫非不是夜游鬼的首領,而是夜游鬼的親爹不成?

“呵。”

殺人如麻的惡鬼,原來也有不舍與弱點。

那便好辦了。

柳輕絮用劍尖剮過夜游鬼頭領緊繃的面容,道:“你二人中今日只能活一人,你若肯自戕,我便放他一條活路,你若不肯,我當即斬下他的頭顱,送你當下酒菜。”

他很好奇,立場對調之後,以殺人為樂的惡鬼,會做何選擇?

今日死牢中的人便是答案。

可惜,當年果斷做出抉擇的人,卻不是面前的夜游鬼,而是他劍下的頭領。那人主動赴死,用脖子抹了劍,拿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若非知曉這二人曾聯手殘殺多少無辜,毀無數人一生,並以之為樂橫行無忌,柳輕絮或許還會為這一份感天動地的生死情誼而動容。

可惜。

他讀過相關卷宗記載,猶如親聽過夜游鬼刀下亡魂的淒厲痛哭。

故而不覺感動,只道是:死有餘辜爾。

不過,他終究是信守了承諾,饒了活下來的人一命。

這,就是當年夜游鬼銷聲匿跡的全部真相。

首領已死,真正手握屠刀的殺人狂魔錯亂瘋癲失手被擒,關在不見天日的死牢,直至今日。沒了這二人,所謂夜游鬼,只剩下幾個名不副實的徒弟,本事不大,只知四散藏匿,無人再敢以夜游鬼自稱。

夜游鬼從此絕跡江湖。

沈海要殺夜游鬼,夜游鬼在他手上,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此人多活一天,都會威脅到他們今後的關系。

事情沒被捅破時,夜游鬼尚且只是沈海的一個心結。

事情萬一被捅破,夜游鬼毫無疑問會變成橫亙在他二人之間的一道鴻溝,一根錐心刺骨的尖刺。

必除之。

麻煩的是,夜游鬼如今已經是“殺害”沈海的兇手,他不能不明不白死在這裏,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柳輕絮自己不能出面,殺夜游鬼的人,也不能與他有一絲一毫牽扯。夜游鬼必須在大庭廣眾之下受死,才能讓沈海相信,自己與夜游鬼毫無關系,夜游鬼是中了他詐死的計謀現身報覆方才自投羅網自食惡果。

柳輕絮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疼,如此費盡心機地謀劃與遮掩,實在麻煩得很。

與此同時,他又難以抑制地篤信:這麽做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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