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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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76
沈海怕麻煩。
尤其不喜歡預料之外的麻煩。
一場詐死的大戲，他選擇的是“他的一個朋友”曾親身經歷的路線與場景。
當年，“他的一個朋友”就是在這條路上不幸遭遇的夜游鬼，也是在這片懸崖上，僥幸逃過一死。
只可惜，彼時“他的一個朋友”並沒有能用來詐死的替身，夜游鬼夜親自下崖尋人，又追出好幾裏的路，最後仍廢去了“他的一個朋友”的武功。
雖機緣巧合之下夜游鬼終是殺人未果，但這一路的負傷夜奔，電閃雷鳴之下被人追魂索命的絕望，無論過去多少年，都是不曾褪色的噩夢。
某人揮之不去的夢魘，卻是另一個人沾沾自喜的一樁樂事。
對夜游鬼來說，若是故地重游舊事重提，必然會勾起往昔回憶。只要風言風語散布的足夠廣，足夠多，他或者他們，也許就會回想起在這條路上曾有過一條漏網之魚。
或許會有興趣親自確認某人的生死。
沈海等的就是他們的拋頭露面。
只要他們不再躲躲藏藏，哪怕只是弄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風吹草動，他也能按跡循蹤，將人揪出來。
為此，再墜一次崖又有何妨？
何況，懸崖下的路線經他提前確認過。墜落一段距離後便有成片結實的藤曼可供攀爬，只要他抓著藤曼蕩去懸崖左側，就能順著一處泥石沖刷出的天然緩坡滑入崖下的冰湖。夏時冰消雪融，足可留他一命。
而這一切都是“他的一位朋友”當年死裏逃生的理由。
換作今天的沈海，只會比當年更順利。
哪怕一路磕碰擦傷無可避免，哪怕難免遭遇未知的危險，哪怕這是一條他不願意重溫的道路……
倘若問他會不會死，那麽沈海會斬釘截鐵地答：不至於。
因此，無論柳輕絮如何選擇，又願不願意出手拉他一把，都不會影響既定的劇本走向。
若非說有什麽影響，那大約就是……影響他的心情。
進而影響他今後的應對與相處之道。
不出手相助，是意料之中。
畢竟有例再先，酒宴下毒時並不見柳輕絮手軟。
可見，他以前是高看了自己，小看了二人之間的矛盾。今後應當謹記立場，即便照常相處，定要不忘警惕，不問真心。
萬一柳輕絮伸手相助……
“……”
沈海以為萬一的可能十分渺茫。
這是他寫的劇本，他提供的絕佳機會，也是他親自準備的一份大禮。
出於何種目的？
算是對柳家先祖的補償？
還是對他們之間兒戲般盟友關系的一種試探？
亦或者，兩者皆非。
那日酒宴後的一場意外，這些日子的和平相處，逐漸鈍化了他的判斷。
他甚至生出一種自以為是的錯覺，認為對方可能並不想殺自己。
他們之間的敵意與矛盾或許不是無法化解又根深蒂固的不治之癥。
只要他願意花心思準備充裕的契機，就能夠化幹戈為玉帛，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轉變……
然而，這樣的想法很危險，也很愚蠢。
務必根除。
是以，這既是一場引夜游鬼註目的大戲，也是與柳輕絮的一次以獲取柳家神秘名冊為目的的合作，更是沈海為斬斷自己的心煩意亂而設的局。
一次毒殺已經足已表態。
他即便再天真，面對兩次痛下殺手，總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
所以，他等的就是柳輕絮的見死不救，或痛下殺手。
他想不出以他們之間的立場與關系，柳輕絮有任何理由拒絕嘗試。
除非——
“咳。”
山崖下的風著實有些不合時宜的凍人，沈海百無聊賴地等待著計劃之中的“背叛”，忍不住輕咳一聲。
不過一息的功夫，他的表情便從索然無味的闌珊轉為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幾乎是有些迷惘地盯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手掌。
他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柳輕絮怕不是要一巴掌打我下去吧？什麽仇怨，非打臉不可嗎？
他沒有動，手臂卻被人一把抓住，不耐煩地往上拽，耳邊飄來柳輕絮焦躁的牢騷：“還不上來？”
聞言，他驀然擡頭，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困惑。
柳輕絮：“？”
我照劇本來你還不樂意了？
沈海：“你……”
真要救我上去？
柳輕絮：“上不上來？再不上來我松手了。”
沈海：“……”
“你是覺得，讓我一直蹲在崖邊撈人好看是不是？”
沈海失笑，回握住伸向自己的手，輕聲道：“有勞。”
他想：自己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夕陽餘暉下，如火如荼的雲霞仿佛一瞬間消融了嫣紅的殺意，改頭換面般地披上了鴛鴦錦緞的底色，透出幾分難掩的喜氣。
柳輕絮與沈海兩人筆直地杵在懸崖邊，不發一言。
兩人不約而同於心中嘆氣，認為自己攤上了大麻煩。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今後你我就別假惺惺的稱兄道弟了，說累了。如何？”
也不知又是誰欣然應允：“甚合我意。”
你又不是我兄弟。
我也不會把你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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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沈海怕麻煩。
尤其不喜歡預料之外的麻煩。
一場詐死的大戲，他選擇的是“他的一個朋友”曾親身經歷的路線與場景。
當年，“他的一個朋友”就是在這條路上不幸遭遇的夜游鬼，也是在這片懸崖上，僥幸逃過一死。
只可惜，彼時“他的一個朋友”並沒有能用來詐死的替身，夜游鬼夜親自下崖尋人，又追出好幾裏的路，最後仍廢去了“他的一個朋友”的武功。
雖機緣巧合之下夜游鬼終是殺人未果，但這一路的負傷夜奔，電閃雷鳴之下被人追魂索命的絕望，無論過去多少年，都是不曾褪色的噩夢。
某人揮之不去的夢魘，卻是另一個人沾沾自喜的一樁樂事。
對夜游鬼來說，若是故地重游舊事重提，必然會勾起往昔回憶。只要風言風語散布的足夠廣，足夠多，他或者他們，也許就會回想起在這條路上曾有過一條漏網之魚。
或許會有興趣親自確認某人的生死。
沈海等的就是他們的拋頭露面。
只要他們不再躲躲藏藏，哪怕只是弄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風吹草動，他也能按跡循蹤，將人揪出來。
為此，再墜一次崖又有何妨？
何況，懸崖下的路線經他提前確認過。墜落一段距離後便有成片結實的藤曼可供攀爬，只要他抓著藤曼蕩去懸崖左側，就能順著一處泥石沖刷出的天然緩坡滑入崖下的冰湖。夏時冰消雪融，足可留他一命。
而這一切都是“他的一位朋友”當年死裏逃生的理由。
換作今天的沈海，只會比當年更順利。
哪怕一路磕碰擦傷無可避免，哪怕難免遭遇未知的危險，哪怕這是一條他不願意重溫的道路……
倘若問他會不會死，那麽沈海會斬釘截鐵地答：不至於。
因此，無論柳輕絮如何選擇，又願不願意出手拉他一把，都不會影響既定的劇本走向。
若非說有什麽影響，那大約就是……影響他的心情。
進而影響他今後的應對與相處之道。
不出手相助，是意料之中。
畢竟有例再先，酒宴下毒時並不見柳輕絮手軟。
可見，他以前是高看了自己，小看了二人之間的矛盾。今後應當謹記立場，即便照常相處，定要不忘警惕，不問真心。
萬一柳輕絮伸手相助……
“……”
沈海以為萬一的可能十分渺茫。
這是他寫的劇本，他提供的絕佳機會，也是他親自準備的一份大禮。
出於何種目的？
算是對柳家先祖的補償？
還是對他們之間兒戲般盟友關系的一種試探？
亦或者，兩者皆非。
那日酒宴後的一場意外，這些日子的和平相處，逐漸鈍化了他的判斷。
他甚至生出一種自以為是的錯覺，認為對方可能並不想殺自己。
他們之間的敵意與矛盾或許不是無法化解又根深蒂固的不治之癥。
只要他願意花心思準備充裕的契機，就能夠化幹戈為玉帛，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轉變……
然而，這樣的想法很危險，也很愚蠢。
務必根除。
是以，這既是一場引夜游鬼註目的大戲，也是與柳輕絮的一次以獲取柳家神秘名冊為目的的合作，更是沈海為斬斷自己的心煩意亂而設的局。
一次毒殺已經足已表態。
他即便再天真，面對兩次痛下殺手，總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
所以，他等的就是柳輕絮的見死不救，或痛下殺手。
他想不出以他們之間的立場與關系，柳輕絮有任何理由拒絕嘗試。
除非——
“咳。”
山崖下的風著實有些不合時宜的凍人，沈海百無聊賴地等待著計劃之中的“背叛”，忍不住輕咳一聲。
不過一息的功夫，他的表情便從索然無味的闌珊轉為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幾乎是有些迷惘地盯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手掌。
他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柳輕絮怕不是要一巴掌打我下去吧？什麽仇怨，非打臉不可嗎？
他沒有動，手臂卻被人一把抓住，不耐煩地往上拽，耳邊飄來柳輕絮焦躁的牢騷：“還不上來？”
聞言，他驀然擡頭，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困惑。
柳輕絮：“？”
我照劇本來你還不樂意了？
沈海：“你……”
真要救我上去？
柳輕絮：“上不上來？再不上來我松手了。”
沈海：“……”
“你是覺得，讓我一直蹲在崖邊撈人好看是不是？”
沈海失笑，回握住伸向自己的手，輕聲道：“有勞。”
他想：自己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夕陽餘暉下，如火如荼的雲霞仿佛一瞬間消融了嫣紅的殺意，改頭換面般地披上了鴛鴦錦緞的底色，透出幾分難掩的喜氣。
柳輕絮與沈海兩人筆直地杵在懸崖邊，不發一言。
兩人不約而同於心中嘆氣，認為自己攤上了大麻煩。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今後你我就別假惺惺的稱兄道弟了，說累了。如何？”
也不知又是誰欣然應允：“甚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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