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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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動的篝火在沈海臉上照出明明滅滅的光影，他說話時是一如既往的神態平和，語氣亦無甚波瀾，仿佛所說所述事不關己。

仿佛他講的僅僅是一個朋友轉述的遙遠往事，一段他人刻骨銘心的仇怨。

柳輕絮拿不準沈海說的故事混雜了幾分真與幾分假。他尤其困惑於“我有一個朋友”如此籠統而摸棱兩可的開頭。

一個朋友？

究竟是無中生友？還是確有其人？

若是根據柳輕絮這些日子與沈海的相處來判斷，前者難以自洽。

不說遠的，光是一刻前他與沈海交手的經驗，就足以反駁“廢人”之說。

沈海擲來的一劍可不是輕飄飄的花拳繡腿，不是一個被廢了武功的所謂廢人能施展出的能耐。

退一萬步來說，沈海都不可能是個廢人。

柳輕絮納悶：難道是後者，沈海真有這麽一個朋友？

究竟是什麽樣的朋友，值得他沈海如此大費周章為之報仇？詐死也不忘捎上？

什麽樣的好、朋、友，時隔多年還能讓沈海念念不忘他的仇與他的恨？

為此不惜掘地三尺，要將一個已經成為古董傳說的夜游鬼挖出來？

越是深究，他心中越是憋悶，一股無名之火騰然而起，他隨即狠狠瞪了身側的沈海一眼。

“？”

沈海無辜地眨了眨眼，問：“我觀柳兄的表情，似乎有話要說？”

這副惡狠狠的樣子，大約還不是好話。

柳輕絮：“沈兄口口聲聲說有這麽一個朋友，又與你故意放走‘紅燒’有何幹系？”

“紅燒”可是指著你親口說的“廢”字，不是指著你所謂的朋友。

沈海不慌不忙地向他解釋：“說來也巧，我與我這位朋友走得親近，衣著打扮相似，偶有人認錯。想必‘紅燒’是將我誤認為是他了。至於我放‘紅燒’走的原因，柳兄一定也猜到了，是為了順藤摸瓜找到夜游鬼。”

沈海說完，柳輕絮毫不費力地從這一段話裏篩選出兩個格外刺耳的字：親近。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盤桓片刻，順利上升為更為令人惱火的“親密無間”。

柳輕絮喃喃：“沈兄交游廣闊，竟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他派人盯著沈家也不是一天兩天，怎麽就從未聽說過沈海和誰親密無間？

沈海：“柳兄不也喜愛結交正人君子，不久前才為此不惜惹惱了王家，與自家反目麽？”

論朋友，你也不少啊。

兩人莫名其妙話裏帶了刺，逐漸爭鋒相對。

柳輕絮：“沈兄這位朋友當年得以從夜游鬼的魔爪下逃脫，必有過人之處，務必為我引薦。”

姑且當沈海真有這麽個朋友，那他必須會一會這位與眾不同的朋友了。

沈海頓了頓，詫異道：“你想見他？”

出於何種目的，怎樣的心思？要見一見我的故人？

是信不過我方才說的故事？

沈海微微思量，推脫道：“我這位朋友許久不曾見外人了，柳兄怕是無緣得見了。”

柳輕絮：“來日方長，只要沈兄不橫加阻撓，總會有機會見上一面的。”

倘若真有這樣一個人，我非見不可。

沈海又撥弄了一會兒面前的篝火，似乎從方才的對話中回味出樂趣，他抿唇一笑，起身告辭：“近日你我事忙，無暇抽身，此事容後再議。”他起身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柳輕絮略帶烏青的眼瞼，道：“我看柳兄面有倦色，想必在我沈家住得並不習慣。不如早日回去歇息。明日，還有好戲要上演。”

明日，便是沈海給自己定下的死期。

籌謀多日的好戲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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