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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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劍事件之前，他便知道沈海的存在。

柳家有個大祠堂，裏面除了設祖宗靈位供奉外，還放了沈家人的畫像。

祖宗十八代，一代不缺，一代不少。只不過不是拿來供奉的，而是踩在腳底踐踏的。

柳輕絮從小給祖宗上香時，做錯事罰跪祠堂的時回回都能見著不同時期的沈海的畫像，他見過，踩過，見證過沈海從一個眼睛大大招人喜歡的奶娃娃，長成自帶捉摸不透眉眼與覆雜笑意的少年。

奪劍事件之後，柳輕絮每回罰跪祠堂，都會故意跳過其他畫像，盡挑沈海的畫像一路踩進去。故而祠堂裏沈海的畫像總是爛得最快，也換得最勤。也因此，柳輕絮幾乎沒有錯過沈海人生中每一次外貌上的蛻變，說是看著他長大的也不為過。

唯獨有一陣子，柳家那位專門盯梢沈家的畫師愁眉苦臉地來見柳輕絮，說沈海的畫像最近畫不了，拜托他能不能高擡貴腳，暫時換張畫像踩。

柳家定的規矩，除了已經入土的死人可以依葫蘆畫瓢，只要人還沒死，每次換畫像就必須畫最新的模樣，若是膽敢忽悠，提頭來見。

老老實實的畫師不敢忽悠，他不是不想畫，是實在找不到人了。

因為沈海突然不見了。

不在沈府，不在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

柳輕絮面上點了頭，心裏卻不快活。他都被老娘罰跪祠堂了，自然是回回一肚子火，想踩誰就踩誰，如今還得讓他避開沈海的臉不讓踩了，那他的火氣怎麽消？

不行，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讓畫師繼續畫！

這一找就是好幾個月。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柳輕絮找找了。

原來沈海把自己藏在一處幽靜的別院，別院是個山頂破廟改造的居所，去一趟就得翻山越嶺。無怪乎畫師找不著人了。

非但如此，這所冷清的別院並沒有沈家護衛層層把守。沈海仿佛只是隨意帶了幾個老仆去山間避暑罷了，並不想興師動眾。

這對柳輕絮來說是個好機會，除掉對手的千載良機。

而他沒有輕舉妄動，畢竟送上門的人頭與天降的餡餅，在他看來像極了請君入甕的陷阱。

然而良機不可錯失，萬一呢？

他準備躲在暗處多多觀察幾日，伺機而動。

唯一的麻煩就是他仍有事在身不得長期離家，以至於他每每去一次沈家別莊就得翻山越嶺來回走上一遭，費時不說，光是崎嶇陡峭的山路，也能累死個尋常人。

好在柳輕絮不是尋常人。

柳輕絮的母親早產生下的他，故而他生來就長得不壯實，名字裏的一個“輕”字還是親爹柳蒼宇嫌棄他掂量著沒幾斤幾兩肉隨口取的。這個名字他不喜歡，也不服氣。他把名字的由來視作恥辱。為擺脫這份生來的恥辱與羸弱，他勤鍛煉勤練武，一日不敢懈怠。在吃食上也從來不挑三揀四，在他的自尊與驕傲面前，口腹之欲又算得了什麽？

功夫不負有心人，如今誰也不會輕看柳家這位名如輕雪柳絮的年輕人。

少時他癡迷騎射，曾單人單騎用一把□□踏平西南馬場活捉惡名昭著的斬馬人鐵環雙刀劉二，又用一把環腰曲劍，斬了曾在一旬內連殺數名江湖大佬的夜游鬼，此人行蹤詭秘尤擅偷襲，不少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俠也著了他的道，死狀淒慘，柳輕絮誅殺此人後，少年揚名，頗得前輩們看重。江湖傳聞，柳輕絮還有一把匕首，輕易不示人，專門用來敲打不識擡舉的小輩。

如今，不就是翻山越嶺嗎？

小菜一碟。

於是，柳輕絮開始了家裏與別莊的兩頭跑，隔三岔五就去看一眼沈海的動靜，是否暗中布置埋伏，是否與高手往來？

不曾想，他這一看，就看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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