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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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12
多年後，吃過苦頭挨過訓的沈海已不是當年那個會魯莽行事的少年，比起年少時的親自動手，如今的他更善於借刀殺人。比起收藏虛有其表的身外之物，他更願意收繳別人的誠意。
比如，有不自量力之人想接近他那個缺心眼的二弟沈江，他不用人指天發誓承諾表態，他只要對方把身家性命交到自己的手中，交到沈家看護下，若是來日膽敢背叛辜負，便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又比如，與柳家素來交好的王家多年靠比武作假欺瞞天下人的醜聞敗露之前，沈海已借他人之手悄悄知會了兩個人：一是柳家家主，讓他去出面幫幫好兄弟，也方便自己來日送他們兄弟二人一同身敗名裂；二是柳輕絮，柳家那點“相親相愛的”家庭關系他了如指掌，自己這是給柳輕絮遞了把刀，讓他將對王家的仇恨，順便也遷怒在本就不睦的親爹柳蒼宇身上。
一切如計劃行事，王家身敗名裂，柳蒼宇顏面無存，而柳輕絮……因積年怨恨給了柳蒼宇一劍，自此暫離柳家。
沈海端著酒杯，一口清酒入喉，氣定神閑地看著滿桌美味佳肴，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身敗名裂無處可去的人，然後，落井下石。
13
柳輕絮被人連追了八條街，憋了一肚子火氣。若不是他這幾日天天與人動手，兵器都豁了口，實在不允許他繼續盲目拼殺，他早就回頭剁了這群蒼蠅一樣煩人的追兵。
自他暗中揭露王家罪行之事暴露，可說是把王家及其親朋好友得罪了個遍。王家在江湖家大業大德高望重，素來朋友遍天下，哪怕一朝醜事敗露墻倒眾人推，他這個暗地裏起頭攪動了風雲的人，依舊順理成章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
這許多人中，還包括柳家家主，柳蒼宇。
他兒子親手毀了他的盟友，斷了他大半財路與人脈，即便沒有那大逆不道的一劍，父子兩那一丁點兒靠血緣維持的微薄情分也走到了頭。
柳輕絮常常會想，這些要取他性命的追兵裏，是否會有柳蒼宇派來的人？
14
為躲避追兵，柳輕絮拐進了一個無人小巷，身後逐漸密集的腳步聲迫使他不及多想，縱身躍上二樓，順著迎風打開的窗口躍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面前是一桌琳瑯盛宴，而紅漆圓桌的另一頭，是沈海。
沈海抿著美酒，笑道：“柳兄讓我好等，可是近來功夫退步了？”
跑了這麽久，才跑到我這局中。
柳輕絮繃著臉沒說話。
看來他身後的追兵是沈海的手下，繞來繞去，刻意把他引到此處。
如此拐彎抹角，確實是沈海的作風。
“既然來了，不如賞臉與沈某吃個飯？”
柳輕絮看著滿桌熱騰騰的飯菜，冷聲道：“鴻門宴？”
柳輕絮對內，尤其是對自家弟弟們總是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對外，尤其是對上沈家人，卻是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去。
沈海並不意外，淡然自若地給自己夾著菜，慢條斯理道：“是不是鴻門宴，柳兄何不坐下試一試？”
柳輕絮目光落在吃食上，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桌上擺滿的都是沈海自個兒喜歡的吃食，雖也擺放了各色糕點，卻偏巧少了他愛吃的那一味。
看來沈海當真是“深谙待客之道”，尤其擅長點菜，很會挑，很會選，是知道怎麽讓客人當場掀桌的。
有飯菜為證，沈家這只狡詐狐貍設宴相邀，肯定不是為了不計前嫌與他示好，其中定然有詐。
“廢話少說，你什麽意思？”
沈海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於顎下：“也罷，明人不說暗話，我就與你實話實說了罷。如今你在柳家失了勢，在江湖又樹敵頗多，要想全身而退，將來伺機而動，恐怕需要一個新的盟友。你看我如何？”
柳輕絮斷然拒絕：“我看你不行。”
盟友？背後插刀那種？
沈海：“為何？就因為我是沈家的人？”
柳輕絮：“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是誰家的人都不行。
沈海：“……”
柳輕絮：“很不順眼。”
沈海輕咳一聲，略微失笑，揉了揉太陽穴。
他是沒想到柳家這位公子，竟然毫無長進，仍是這般的幼稚，也難怪折騰來折騰去，沒扳倒老爹，也沒撈得好處。
柳輕絮：“你坐收漁人之利還不夠，還想著打我的主意？我與誰結盟不好，為何非要選你沈家？”
你當我是我家那吃飽了撐著不知所謂的三弟？
“選我，自然是因為我與旁人不同，旁人與你結盟，是為了你身後的柳家。”
“你不是？”
你不是想利用我與柳家的聯系？
沈海緩緩站起，前傾身子，隔著一張並不寬敞的餐桌，向著柳輕絮一字一頓道：“我是為了你這個人。”
柳輕絮放聲大笑，道：“久聞沈家少當家的體弱多病，年年請郎中看病，一擲千金只為找珍稀的藥引子。怎麽，如今這藥引子，都找到活人身上了嗎？”
少年沈海在江湖曾有過一段短暫張揚時光，之後便突然退居幕後，玩起了陰謀詭計。雖身負武學，卻鮮少在人前出手。他曾親自打探過，沈家每年都會偷偷摸摸請來名醫去別莊診治，沈家共有二子一女，名醫來訪時沈江與沈小川在外頭活蹦亂跳的，得病的只能是移居別莊的沈海。只可惜他至今沒能打探到，沈海究竟得了什麽頑疾，久不得治愈？
沈海把玩著手中玲瓏杯盞，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笑道：“柳兄倒是對我沈家秘辛知之甚多。”
他話鋒一轉，問：“柳兄可還想風風光光回到柳家，以新任家主的身份重掌大權？”
“！”
“沒人比我們沈家更了解柳家在江湖與朝堂那些個枝節。若要連根拔除，改換主人，與我沈海聯手，將是你的不二之選。”
“我若執意不肯呢？”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沈海聳肩攤手：“柳兄若執意不肯，今後的路，只會寸步難行。”
“你威脅我？”
“沈某是想幫你。”
“哼。”
沈海目光掠過滿桌美味，最終停留在各色糕點上，思忖片刻，道：“沈某只是認為，一個願為故人打抱不平，不惜大義滅親之人，不該出師未捷身先死，白白葬送了大好前途。”
“柳兄，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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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吃過苦頭挨過訓的沈海已不是當年那個會魯莽行事的少年，比起年少時的親自動手，如今的他更善於借刀殺人。比起收藏虛有其表的身外之物，他更願意收繳別人的誠意。
比如，有不自量力之人想接近他那個缺心眼的二弟沈江，他不用人指天發誓承諾表態，他只要對方把身家性命交到自己的手中，交到沈家看護下，若是來日膽敢背叛辜負，便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又比如，與柳家素來交好的王家多年靠比武作假欺瞞天下人的醜聞敗露之前，沈海已借他人之手悄悄知會了兩個人：一是柳家家主，讓他去出面幫幫好兄弟，也方便自己來日送他們兄弟二人一同身敗名裂；二是柳輕絮，柳家那點“相親相愛的”家庭關系他了如指掌，自己這是給柳輕絮遞了把刀，讓他將對王家的仇恨，順便也遷怒在本就不睦的親爹柳蒼宇身上。
一切如計劃行事，王家身敗名裂，柳蒼宇顏面無存，而柳輕絮……因積年怨恨給了柳蒼宇一劍，自此暫離柳家。
沈海端著酒杯，一口清酒入喉，氣定神閑地看著滿桌美味佳肴，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身敗名裂無處可去的人，然後，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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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絮被人連追了八條街，憋了一肚子火氣。若不是他這幾日天天與人動手，兵器都豁了口，實在不允許他繼續盲目拼殺，他早就回頭剁了這群蒼蠅一樣煩人的追兵。
自他暗中揭露王家罪行之事暴露，可說是把王家及其親朋好友得罪了個遍。王家在江湖家大業大德高望重，素來朋友遍天下，哪怕一朝醜事敗露墻倒眾人推，他這個暗地裏起頭攪動了風雲的人，依舊順理成章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
這許多人中，還包括柳家家主，柳蒼宇。
他兒子親手毀了他的盟友，斷了他大半財路與人脈，即便沒有那大逆不道的一劍，父子兩那一丁點兒靠血緣維持的微薄情分也走到了頭。
柳輕絮常常會想，這些要取他性命的追兵裏，是否會有柳蒼宇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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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躲避追兵，柳輕絮拐進了一個無人小巷，身後逐漸密集的腳步聲迫使他不及多想，縱身躍上二樓，順著迎風打開的窗口躍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面前是一桌琳瑯盛宴，而紅漆圓桌的另一頭，是沈海。
沈海抿著美酒，笑道：“柳兄讓我好等，可是近來功夫退步了？”
跑了這麽久，才跑到我這局中。
柳輕絮繃著臉沒說話。
看來他身後的追兵是沈海的手下，繞來繞去，刻意把他引到此處。
如此拐彎抹角，確實是沈海的作風。
“既然來了，不如賞臉與沈某吃個飯？”
柳輕絮看著滿桌熱騰騰的飯菜，冷聲道：“鴻門宴？”
柳輕絮對內，尤其是對自家弟弟們總是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對外，尤其是對上沈家人，卻是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去。
沈海並不意外，淡然自若地給自己夾著菜，慢條斯理道：“是不是鴻門宴，柳兄何不坐下試一試？”
柳輕絮目光落在吃食上，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桌上擺滿的都是沈海自個兒喜歡的吃食，雖也擺放了各色糕點，卻偏巧少了他愛吃的那一味。
看來沈海當真是“深谙待客之道”，尤其擅長點菜，很會挑，很會選，是知道怎麽讓客人當場掀桌的。
有飯菜為證，沈家這只狡詐狐貍設宴相邀，肯定不是為了不計前嫌與他示好，其中定然有詐。
“廢話少說，你什麽意思？”
沈海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於顎下：“也罷，明人不說暗話，我就與你實話實說了罷。如今你在柳家失了勢，在江湖又樹敵頗多，要想全身而退，將來伺機而動，恐怕需要一個新的盟友。你看我如何？”
柳輕絮斷然拒絕：“我看你不行。”
盟友？背後插刀那種？
沈海：“為何？就因為我是沈家的人？”
柳輕絮：“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是誰家的人都不行。
沈海：“……”
柳輕絮：“很不順眼。”
沈海輕咳一聲，略微失笑，揉了揉太陽穴。
他是沒想到柳家這位公子，竟然毫無長進，仍是這般的幼稚，也難怪折騰來折騰去，沒扳倒老爹，也沒撈得好處。
柳輕絮：“你坐收漁人之利還不夠，還想著打我的主意？我與誰結盟不好，為何非要選你沈家？”
你當我是我家那吃飽了撐著不知所謂的三弟？
“選我，自然是因為我與旁人不同，旁人與你結盟，是為了你身後的柳家。”
“你不是？”
你不是想利用我與柳家的聯系？
沈海緩緩站起，前傾身子，隔著一張並不寬敞的餐桌，向著柳輕絮一字一頓道：“我是為了你這個人。”
柳輕絮放聲大笑，道：“久聞沈家少當家的體弱多病，年年請郎中看病，一擲千金只為找珍稀的藥引子。怎麽，如今這藥引子，都找到活人身上了嗎？”
少年沈海在江湖曾有過一段短暫張揚時光，之後便突然退居幕後，玩起了陰謀詭計。雖身負武學，卻鮮少在人前出手。他曾親自打探過，沈家每年都會偷偷摸摸請來名醫去別莊診治，沈家共有二子一女，名醫來訪時沈江與沈小川在外頭活蹦亂跳的，得病的只能是移居別莊的沈海。只可惜他至今沒能打探到，沈海究竟得了什麽頑疾，久不得治愈？
沈海把玩著手中玲瓏杯盞，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笑道：“柳兄倒是對我沈家秘辛知之甚多。”
他話鋒一轉，問：“柳兄可還想風風光光回到柳家，以新任家主的身份重掌大權？”
“！”
“沒人比我們沈家更了解柳家在江湖與朝堂那些個枝節。若要連根拔除，改換主人，與我沈海聯手，將是你的不二之選。”
“我若執意不肯呢？”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沈海聳肩攤手：“柳兄若執意不肯，今後的路，只會寸步難行。”
“你威脅我？”
“沈某是想幫你。”
“哼。”
沈海目光掠過滿桌美味，最終停留在各色糕點上，思忖片刻，道：“沈某只是認為，一個願為故人打抱不平，不惜大義滅親之人，不該出師未捷身先死，白白葬送了大好前途。”
“柳兄，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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