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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望而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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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言……哦,不,柳姑娘,你……還記得我嗎?”薛子賢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醞釀已久的問題。

“薛公子,往事就如過眼雲煙,咱們說好,今日只談詩詞,不談感情,更不會談過往的的紛紛擾擾,所以,我認不認識薛公子又有什麽關系呢,不管怎樣,今夜有幸能與薛公子高談闊論實在是本姑娘的榮幸!”紫言說著,舉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薛子賢遙遙相敬。

看著眼前盈盈而笑的女子,薛子賢頭一次鄙視了自己一把。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人家女子都能如此闊達,我這是在扭捏個什麽勁兒呢?

“好,柳姑娘說得好極了!”薛子賢一邊說,一邊端起茶杯,一口飲下。

就在薛子賢仰頭的那一瞬間,柳姑娘的眼眸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當薛子賢再次看向她的時候,她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先前的清明淡雅。

“既然薛公子不願開頭,那我來起個頭,可好?”柳姑娘眉目含笑的看向薛子賢問道。

“甚好!”放下了心中包袱的薛子賢,說起話來,也隨意了很多。

柳姑娘朝旁邊的屏風看了一會兒,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薛子賢,緩緩的開口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街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薛子賢仔細推敲著柳姑娘的詩句,心中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那陣激蕩,又緩緩的蔓延了上來。燈火下的她,巧笑聘兮,那張瑩潤的臉龐上更是增添了幾分神秘的美感,加上她自信柔美的文采,更使得人心神蕩漾。

她這幾句不正是形容此刻二人的情景嗎?桌子旁邊的那只燭火正搖搖曳曳的倒映在前方的屏風上,桌上的那把小扇正靜靜的躺在那兒,這夜色也的確是靜謐涼爽,此刻的二人雖然同在一室,可現在的情形早已跟以往不同了,想起三年前的那夜纏綿,他的呼吸不由得變得有些急促。

註:【(這是唐代詩人杜牧的詩,原意為:秋夜,白色的燭光映著冷清的畫屏;我手執綾羅小扇,輕盈地撲打流螢。天街上的夜色,有如井水般地清涼;臥榻仰望星空,牽牛星正對織女星。前兩句已經描繪出一幅深宮生活的圖景。在一個秋天的晚上,白色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給屏風上的圖畫添了幾分暗淡而幽冷的色調。這時,一個孤單的宮女正用小扇撲打著飛來飛去的螢火蟲。“輕羅小扇撲流螢”,這一句十分含蓄,其中含有三層意思:第一,古人說腐草化螢,雖然是不科學的,但螢總是生在草叢冢間那些荒涼的地方。如今,在宮女居住的庭院裏竟然有流螢飛動,宮女生活的淒涼也就可想而知了。第二,從宮女撲螢的動作可以想見她的寂寞與無聊。她無事可做,只好以撲螢來消遣她那孤獨的歲月。她用小扇撲打著流螢,一下一下地,似乎想驅趕包圍著她的孤冷與索寞,但這又有什麽用呢?第三,宮女手中拿的輕羅小扇具有象征意義,扇子本是夏天用來揮風取涼的,秋天就沒用了,所以古詩裏常以秋扇比喻棄婦。相傳漢成帝妃班婕妤為趙飛燕所譖,失寵後住在長信宮,寫了一首《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此說未必可信,但後來詩詞中出現團扇、秋扇,便常常和失寵的女子聯系在一起了。如王昌齡的《長信秋詞》:“奉帚平明金殿開,且將團扇共徘徊”,王建的《宮中調笑》:“團扇,團扇,美人病來遮面”,都是如此。杜牧這首詩中的“輕羅小扇”,也象征著持扇宮女被遺棄的命運。)】

“薛公子這是怎麽了,我這詩做得不好麽?”

薛子賢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紫言,一時之間忘記了身在何方。直到耳邊傳來紫言柔嫩的聲音,他才猛的回神,隨即尷尬的一笑,暗自深吸一口氣道:“不,柳姑娘這首詩極好,我只是感動了,原來柳姑娘如此的才華橫溢,原來……我薛某……錯過了如此多的美好,心底忽然有些難過罷了。”

“噢?薛公子難過了?”紫言淺笑一下問道。

薛子賢擡眸看向她,輕輕的點了一下頭,隨後勉強的扯開嘴角:“是,的確有些難過,直到今日我才發現,原來我是如此自私的一個人,只顧自己當時的心情,完全沒有設身處地的為她人著想,如今記起來,我……我自己都覺得我有些可恨,柳姑娘認為呢?”

紫言沒料到他會忽然說起這些,臉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下,低下了頭道:“若薛公子真的如此自私,那的確是可恨的!”

氣氛一下變得有些詭異了。二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各自想著心事,說好的對詩詞,也沒有了下文。

沈默了良久,紫言淡淡的道:“看來,今日薛公子有些不在狀態,正好,我也有些累了,若是可以,公子能不能……自己先在這兒玩玩,我想……進去休息一下。”

薛子賢擡眸看向紫言,正好捕捉到她委屈的眸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的瞬間,剎那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這眼神,跟剛才舞臺上的那個人像極了。雖然舞臺上那個和蘇慕一起共舞的女子妝容精致,精致到看不清本來的面目,但她當時朝自己看過來的神色,卻是跟眼前的紫言如此相似。

“你……可是與蘇姑娘共舞的女子?”薛子賢忽然開口問道。

紫言楞了一瞬,隨後默默的點點頭。

薛子賢心中一陣鈍痛,自責羞愧之感忽然之間排山倒海的翻滾而來,那種感覺使得他很想將眼前的柳姑娘抱在懷裏好好安慰一番,可……擡眼朝她瞧了一眼,她那刻意的疏離卻讓他望而卻步了。

“既然累了,柳姑娘就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薛子賢站起來,背過身說道。

“那……本姑娘先告退了,公子請自便!”柳姑娘說著,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才轉身,匆匆往內室走去。

薛子賢很是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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