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位於白絮城城西的那街道經過三年的沈澱，變得越來越熱鬧了。一走進去，便能聞到陣陣夾雜著胭脂味兒的酒香，還有那不絕於耳的絲竹之聲和女子婉轉悠揚的歌聲和魅惑眾生的笑語。這裏便是白絮城裏最負盛名的胭脂街。

滿城的白絮紛飛，在這白絮滿城的街道，更是美女如雲，每到夜幕降臨，整條街上紅燈高掛，笑聲不絕。歌聲婉轉，舞姬妖嬈，美酒佳肴令人樂而忘返。

在白景帝之前，白絮國並非白絮國，白絮國的都城也並非白絮城；之前的國名叫做東陽國，都城也在東陽。不錯，就是上官勤笙的娘家所居之地——東陽城。

這段日子也正是白絮城每年最熱鬧的日子，當今聖上白景帝在三十年前的這個季節正與外敵禦戰，後於次月平定各藩王，最後才收兵至這白絮城。見著滿城的白絮飄舞，一向剛硬的白景帝，居然生出了絲絲柔情，最終遷都至此，建立起諾大的皇宮，白絮國也因此由來。

為顯示自己不忘其根本，每年三月此時，白景帝必定大赦天下，一來是紀念當初自己的豐功偉績和建都之情；二來嘛，就是每年此時也正是皇帝的得意子孫們代替白景帝回到古都東陽城祭祖的時節。

皇宮建在白絮城以東，而從皇宮行至東陽城，必定得經過離都城稍遠的城西，多年的習慣使然，一眾人等從京都出發，走了半日到達城西，必定得在城西住上一日，第二日再從西門出城，之後才能順利走上官道，直達舊都東陽城。

這樣一來，位於城西的胭脂街也就變得熱鬧非凡了。

天家皇子出行，隨行的，聞訊而來奉承巴結的人自然不會少。皇子龍孫尊貴，自是不會涉足這樣的風月場所，但是聞訊而來的那些世家公子，高官富賈卻沒有這個顧忌。所以，三月也是胭脂街道內的各家青樓最熱鬧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們往往會借口陪皇子龍孫回老城祭祖而出門晃悠，有的，在次日根本就未隨大軍同行，而是出了家門，便躲在這胭脂柳巷之地醉生夢死個一倆月，等待祭祖大軍回來之時，再跟著大軍走上一截，這便算是跟著同出同進了。

總歸人數太多，來來回回的，也沒人仔細統計，到底有何家公子，哪家富賈。也正因為這般，才使得每年跟著從城東出發的人數越來越多，而真正行至路上的，卻總是那幾撥相互熟識的人。

翠雲樓裏，輕紗飄渺，一個裝飾精致的房間內，此刻正有倆女子相對而坐。

“紫言，我上次就告訴過你，不能飲酒了。”蘇慕神色淡漠的盯著眼前的紫衣女子淡然的說到。

自已女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沒那麽嚴重。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蘇慕不由分說的執起她的手腕把脈，臉色也越加陰郁起來。那個叫做紫言的紫衣女子也不反抗，望著蘇慕淺笑道：“像咱們這樣的人……除了你也沒有人願意為我們看病了，就算是有一倆個大夫不嫌棄，卻……卻……終究是不方便的。”不知紫言想到了什麽，眼底忽然閃過一絲難堪和傷心。

蘇慕淡淡道：“我早告訴過你，離開這裏，你偏不聽。”

紫言搖頭：“賤籍之人，離開這裏……我還能去哪兒呢？何況……何況，我得等薛郎回來。”

那個小白臉會回來麽？蘇慕咽下了湧上舌尖的話，沈聲道：“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你不能再接客了。你如何不聽呢？”

紫言面帶苦澀，神色黯然，“蘇慕，你當這是什麽地方，我又不是風雅閣的那些清倌人，做的便是這皮肉生意，你瞧不起我麽？”

蘇慕定定的望著她道：“不錯，我是瞧不起你。”

紫言臉色一白，忍不住抽回了毫無血色的素手，眼神移向窗外的某一處，定定的看著那兒，仿若不再想開口。

“我看不起你不是因為你出賣身體，我知道，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活法，你用自己的本事去賺取銀子也沒偷沒搶的，也算是活得光明正大的，我瞧不起你只是因為你如此不顧自身身體的努力賺取的銀子卻是為了等一個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男人。紫言，連自己都不愛的人……你怎麽還能如此篤定那個男人會真的愛你？”

紫言輕咬著泛白的櫻唇，視線收了回來，茫然的看向蘇慕道：“如果不相信他……我還能相信什麽?我知道……我知道……薛郎他會回來的。”

面對這樣癡心不改的女子，除了怒其不爭，蘇慕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了。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輕嘆了口氣，蘇慕道：“算了，若是將來讓我知道他真的負了你，我幫你殺了他。”

紫言聽聞後，居然輕松的嫣然一笑，顯然是沒將她的話當真：“薛郎不會負我的。”

天真！蘇慕唇邊勾起一絲嘲弄地笑意。卻沒有去戳破她的自欺欺人。她自然也不是什麽好人，若不是有目的，她又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若不是有目的，她又怎麽會千裏迢迢的回來買下這幢翠雲樓？

“我懶得管你，記得按時服藥，別到時候他沒有負心真回來了，反倒是你自己沒命享福。”蘇慕淡淡的笑道。

紫言眉開眼笑的看著蘇慕，隨後取出一封信箋放在她跟前，道：“這是你要的，野蟒大人的消息。”

打開信箋掃了兩眼，蘇慕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將信箋投入旁邊的燭火裏，靜靜的看著燃成一堆灰燼，方才起身道：“我回去了。”

也不是第一天結識，紫言當然知道她回去幹什麽了。看著眼前明明比自己還要消瘦的女子，紫言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我出賣你麽？”

蘇慕回頭，秀眉輕佻，似笑非笑地道：“出賣我？整個翠雲樓都是我的，出賣我對你有什麽好處？我若出了什麽事，自然有你們一份。何況……你還能找到我這麽寬厚的老板麽？另外……我說過，我可以幫你殺了姓薛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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