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關燈
第 95 章

95

夜深了。

春夜裏的風還有些刺骨的寒冷,她裹緊了被子,心裏想著今日見到的張至森,翻了幾下身子,還是無法入睡。

心底的痛翻湧而來,滿腦子過往畫面,她想他說我們沒有必要,又說我們重新開始。

憑什麽做決定的是他,憑什麽他可以來去自如,想怎樣就怎樣。

她坐起來,聽著窗外已紛亂的雨聲,雨聲混著車聲一道,覆蓋住她想念他的心情。

她不允許自己想念他。

“叮叮叮……”

驚人的電話聲響起,一個陌生號碼來電,她似乎早有預感,心裏一震,與窗外大雨一起紛亂。

“阿芒。”

李光芒沈默了很久,電話裏他沈重慌亂的呼吸異常清晰,像是此刻他就躺在她的身邊。

“有什麽事嗎?”

張至森聽到那有些責怪但輕輕的聲音,焦躁的情緒一掃而光,聲音低沈地說道,“阿芒,不要跟他結婚,好不好。”

他聲音有些哽咽,她能聽到風在他衣服裏晃動的聲音,砰砰砰,搖晃著她的心。

“你醉了,我要掛了。”

“不要掛好嗎?”他聲音哀求著,哀求著她停留。

“我們分手了,阿森。”

李光芒看著玻璃窗被大雨淋濕斑駁的痕跡,在窗下畫下了分手二字,這二字提醒著她,往事已經過去,她沒法再回頭。

“阿芒,對不起,我想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阿森。”

張至森繼續說道:“為什麽你不能堅定地選擇我,為什麽我從來都要他競爭,難道就因為你們相識比我要早,可是我們也可以有我們的一輩子的。”

李光芒心裏又氣又疼,他怎麽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樣的話,仿佛他們是因為他的嫉妒分了手,他怎麽能這樣輕易忘掉她的痛苦和受到的傷害,難道他這樣了她一定會回頭嗎?

“阿森,太晚了,有事改天再說。”

她掛掉了電話。

記憶中他從來沒有說過服軟的話,這是頭一次聽到他如此低聲下氣地祈求著,還有遲來的道歉。

可就因為她一句“我們結婚吧”,他就感到要失去了嗎,他愛得到底是自己還是他的勝負欲,她不清楚了。

張至森繼續打來電話,雨夜裏嘩嘩聲,打在他心上,他最終放棄了。

-

第二天一早,李佑早早地在樓下等著了,見她遲遲不下樓,又跑上了樓敲門催她快一點。

李光芒洗漱完畢,化了個精致的眼妝,但還是遮不住她幾乎整夜未睡出來的黑眼圈。一見李樂,她就低著頭收拾東西,躲躲閃閃地讓人生疑。

“走吧,哥。”

她從李佑面前繞過,繞至電梯一旁,低著頭看手機,整個人如同天氣一般低氣壓。

“你怎麽了?”

李佑彎腰看她,聽見她還在吸著鼻子:“昨夜裏冷,有些感冒。”

李佑直起了身子,哦了一聲,與她並肩站在等電梯。

“哭了?”

“沒哭。”

“那就是哭了。”

李光芒左腳上去踢他,李樂有笑,又心疼她:“有句話叫,現在流的淚是當初腦子…,你懂得吧。”

她左腳再上去,踢了他一下,“有完沒完。”

李佑伸出手,“包給我,我背著。”

“怎麽?你要當我媽啊?”小時候蔣蘭經常幫她背書包來著。

“唉,也不是不可以,你願意嗎?”

“胡說八道。”李光芒切了一聲,還是乖乖將包給他了。

天放晴了,她也高興了,今日是周六,難得他們都有空,去醫院做了個查體,沒什麽問題後兩人晃悠到停車場,坐在車裏幹瞪眼。

李佑想帶李光芒去玩玩,但她想回家。

“我難得有時間休息,你就放我回去吧。”李光芒摳著手,心不在焉地說著,事實是她不習慣和李佑這樣單獨待著,奇奇怪怪的。

李佑身邊平時鶯鶯燕燕也多,認真對待的沒幾個,他也很久沒有哄女孩子開心了,一時間進退兩難,進一步害怕她不高興、不適應,退一步吧,他好不容易聞到一絲泥土松動的氣息,他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兩人尷尬了兩分鐘後,車裏熱熱地,李光芒靠在一邊看手機,沈默著不說話。

“對了,孫老師來松城開演唱會了,你去嗎?”

“什麽時候?”

“下周周日,我們一起去吧,我買票。”

李光芒搖搖頭,“下周日我要跟著宋律出差,去不了了。”

李佑又想了想,“那明天有個展你要去嗎,我記得你大學時最喜歡這個藝術家了,還買過他的周邊。”

“我現在對那些沒有興趣了,李佑。”

她有些煩躁,不知道為什麽,她不喜歡李佑這樣討好自己的樣子,他那陽光大男孩的傲嬌哪裏去了。

“那要不,下午我們去新開的那家西餐廳吃飯,聽說口碑還不錯。”

“哥,你可以不用這個樣子的,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見她皺眉,李佑臉上笑容凝固住了,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猥瑣,很難看。

“行吧,那我送你回家吧,你好好休息。”

“哥,你真的能接受一個不愛你的人嗎?”

李樂喉結起伏著,思考著如何回答。她就是這樣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愛憎分明,坦蕩自然,連問出他這樣的話都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好像在問一個與她無關的問題。

“如果是你,我可以接受。”

只要是你,就可以。

李光芒哦了一聲,對於李佑的答案,她想了很久,轉頭問了李佑一個問題,“你覺得張至森愛我嗎?從男人的角度看。”

聽到這個問題,李佑氣笑了,這個李光芒是把他當心理醫生了吧。

“不愛,沒有我愛你行了吧。”

他踩了一腳油門,氣李光芒根本把自己的愛當空氣,氣她還在想著那個拋棄她的渣男。

李光芒轉過身,聽著風從車外穿過的聲音,背對著李佑靜靜地說。

“哥,我不愛你。”

李佑真正生氣了,因為他聽得出來李光芒是認真的。

“我曾經以為愛是同頻共振,是與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會焦躁地想要離開。後來經過了失敗之後,我覺得愛是付出,是相互珍惜,是時時刻刻想要為彼此的心。我和張至森都沒有辦法說自己是愛過的人,我太自私,太不知好歹,害怕自己全盤皆輸,只好讓自己變得兩手空空,一無所有了才甘心。我很謝謝你能這樣愛我,但我也希望你也能與一個真正值得的人相愛,能夠完完全全地接受你的愛,那樣你會非常非常開心快樂。”

“哥,我希望你擁有那樣簡單的快樂。”

李光芒轉過身來,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波折,她內心非常平靜。

“你是想跟張至森和好嗎?”他被李光芒的話傷了心,握緊了拳頭,整個人沈浸在憤怒之中。

車內有些熱,她降下一點車窗,讓午後的清風吹醒自己。

她笑了笑,搖了搖頭。

“你還愛著他嗎?”

她又笑了笑,點了點頭。

可是她不會再去愛他了。

愛是奢侈品,是他們這些衣食無憂人的額外玩物,她是普通玩家,擁有不起真正的愛。

“張至森無論他選擇做什麽,是做律師還是經營餐廳,他的人生已處在一種波瀾不驚的穩定狀態中,而我要瘋狂地工作,加班,瘋狂地努力才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才能有屬於我的一片小天地,我才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被拋棄而崩潰,才不會是被選擇的那個。”

“這與誰相愛並不沖突,我是說,你可以接受他,或者接受我,然後努力工作啊。”

這不是拒絕愛的理由,在李佑看來,這理由真爛。

雖然李光芒不想承認,但張至森那句話說得很對,她還不夠強大。

“哥,你知道被選擇意味著什麽嗎?當我躺在手術臺上時,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葉孤舟向下墜落,眼睜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漂浮,那一刻,我在想我要依靠什麽活下去。也許是愛,可當張至森冷漠地收回愛時,我發現自己無能為力,再進一步就成了向他乞求愛,我始終難受的是,他明知我已在懸崖邊緣,卻眼睜睜地看著我墜落。然後又朝我伸出手,說要和好,仿佛我永遠都是被施舍的那一個。”

她可以與人相愛,但不能只有貧瘠到只有愛。

李佑將車停在了路邊,他有些慚愧,以為她已經康覆了,已經好了,沒想到她被那個混蛋傷得那麽深。

“光芒,在你選擇愛我之前,我是你的家人,你的兄長,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你不愛我,我還是你的家人,你的兄長,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我不會因為你的愛改變我,也不會因為你愛別人傷心失望,我要照顧你,關心你,你可能會像剛才那樣煩躁地想要跑開,都ok,沒有關系,我一直都在這裏。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管你是25歲,還是30歲,還是七老八十,你都手握主宰自己的權力,選擇權永遠都在你手裏。”

李光芒紅了眼眶,她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如果當時張至森能這樣堅定地選擇她,該多好。

李佑繼續說道:“我不會逼你,也許你今日這樣想,明年後年不會就不會這樣想了,我等待你改變主意的那天,等你跟我在一起不會煩躁不安的那天,等那個你說的心意相通的那天,也許有一天你會想說,來到我的心裏看看,咦,好像還不錯。”

“我在等你感覺到還不錯的那天。”

李光芒破涕而笑:“那萬一你來到我心裏發現我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呢?也許你發現你愛錯人了呢?”

李樂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嘆了口氣。

“光芒,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知道你的脾氣、喜好,甚至知道你的癖好,知道你的高中、大學裏、甚至現在喜歡的男生,我幾乎了解知道你的一切,不光是你的心,我不會愛錯人。”

“可你不知道我,你從來不知道我的心。”李佑嘆息著。

她甚至不知道,他曾經瘋狂地想愛她,但如果她堅決不要,那他可以選擇舍棄。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招呼我來,推我走開,有什麽打電話給我,晚上喝醉了去接你,想去哪裏我給你打錢,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想見到我立刻出現,嫌我煩了我自動移開,光芒,你永遠在我的生命裏。”

窗外的夕陽照在她的臉上,他們坐在車裏四目相對,窗外嘈雜的車聲駛過,卻沒有蓋住他表白的心。

她默念那句:“你永遠在我的生命裏。”

這句話的份量如同照進來的光芒一樣明亮,矚目,她擡頭看他,他的目光裏滿是堅定與力量。

“簡而言之,對於我,你想怎樣就怎樣,不要有負擔。”

李佑發動了車子,李光芒沈默著,窩在座椅裏,用帽子蓋住了臉。

無聲地哭泣。

原來堅定地被選擇是這樣一回事,她放聲地哭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