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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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59

李光芒心情郁悶,無法排解。恰好張至森晚上去見客戶,不能和她一起,她一人情緒低落地回了家。

張至森一邊與客戶推杯換盞,一邊給李光芒發消息,“你要等我嗎?”

她手指看著輸入鍵盤,輸入了不等,然後又刪掉了,回了句,“嗯嗯。”

嗯嗯是表示同意,可以是雀躍的,可以是平淡的,看不出來她的悲傷,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不開心。

沒想到張至森將電話打了過來。

她聽見那邊起初背景聲嘈雜,然後一會兒又安靜了,應該是走入無人地帶。

他在包廂外平坦的地毯上走來走去,將自己與室內人聲鼎沸的氛圍隔絕開。

“怎麽了?不高興了?”

李光芒接起來電話,還沒開口說話,就聽到張至森低沈溫柔的聲音。

她沒意識到自己眉頭緊皺,心裏緊成一團,想把今日裏受得委屈一吐而光,片刻後又忍住了,只是用很輕很淡的語氣說:“沒事,我等你回來吃飯。”

張至森沒在繼續追問,以為她生氣他沒能與她一起回家,他揚起手腕,看了看表:“我還有半個小時到家,你自己先墊一些。”

“嗯。”

李光芒掛了電話,將肩上背著的單肩包卸下拎在手上,輕輕一前一後甩著,慢悠悠地走在公司至小區的那條小道上。

她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他了,另外也不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又沒有做錯什麽,他們是兩廂情願,不是她們說得那樣。

到了家,一進門,就看到金春站在廚房處忙活,她擡頭笑了一下,表示招呼,而後又徑直回到了房間。

難得的放空,她扔掉了包,快速地褪掉了束縛人的工裝,換上了一件棉質連衣長裙,閉著眼躺在了床上,屋內隔音不好,她能聽到屋外哢噠火迸出的聲音,在她心裏猛地一驚,又很快平穩地落地。

她拿起手機,雙手撐在空中,想找人說說話,點開了許知知的頭像,發現朋友圈已經顯示為三天可見,聊天記錄停留在上次她約她出去談話那次,再往前翻,全是一些她們之間才會懂的廢話。

咚咚咚,應該是在切菜,咕嚕咕嚕,飄來湯的香氣。

她意識到了,她失去了許知知,她是一時間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那又能怎麽樣呢?她不再有人一起說一些無聊空洞的廢話,討論節假日去哪裏玩,八卦哪個女明星男明星,順便說說班上誰的壞話。

她們不應該是塑料質地的友情,她們應該是鋼鐵水泥做的,永遠堅固永遠刀槍不入。

她要對知知賠禮道歉,跟她和好。

再次醒來期間,屋外已被漆黑籠罩,她朦朧中看了看手機,已是晚上八點。

李光芒目光聚在巴掌大的光亮中,臉上帶著朦朧的睡意,看了看手機,除了一些資訊之外,沒有張至森的消息。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對於他說得半個小時。

置身在黑暗中的李光芒被卷土重來的委屈淹沒,像是被人刻意忽略,她安慰自己,也許是酒局脫不開身呢,也許是喝多了也許正在往回趕的路上,也許呢。

她像是一個久等丈夫回家的妻子,坐立難安,度秒如年。

正想著手機鈴聲響起,她從黑暗中起身,接了起來,聽到他問:“你沒在家啊?”

他說的家是指他的家裏,不是李光芒租住的房間。

“我在對面。”她囁嚅著說道。

“好吧。”看來他們對於家的理解有所不同,他繼續說,“那你過來吧,我回來了。”

她不想過去,掛了電話,有一瞬間的生氣,但很快妥協,穿好衣服上了樓。

張至森開了門,在門後候著她,接她過來。

她門開了,只見她臉色陰郁,不太開心。

隔著一米遠的距離,他渾身散發著酒氣,但神色如常,應是沒喝多少。

他低著頭看她,用手拉了她的手:“怎麽了?生氣了?”

她沒有理他,進了房間,坐在了沙發處。

他沒有坐下,反倒蹲了下來,搖晃著她的手,學著小呵的表情,解釋:“本來都要走,但是又來了個重要客戶,實在是走不開。”

他語氣誠懇,見她臉上的怒氣逐漸散開,這才起身去取東西,遞給了她。

又是一個小盒子,藍色的方型盒子,這次不等她拆開,他拆開了包裝,打開了盒子,如何求婚那般單膝跪地。

“好了,光芒,我錯了,原諒我吧。”

她望著那個纖細小巧的金黃色表帶,套在白凈素雅的模具上,怔怔地想,她是否能分得清這糖衣炮彈包裹下的濃情愛意,是否真得能說清,自己是愛上了眼前的這個人,而不是他所賦予自己的一切?

她發現自己說不清了。

張至森眼神熱烈地看著她,也許是喝了幾杯酒的緣故,他更願意將自己的感情暴露在她面前,他急切的,又恨不得她立刻將表摘下,將套在模具中的手表戴在她空空如也的手腕上,如同將他分分秒秒地戴在身邊。

她推開了,眼神有些厭煩,“不要。”

上次是鋼筆,這次是手表。

她又何德何能,受之無愧。

他被她拒絕了,有些傷心,問:“為什麽?”

她還是同樣的答案:“太貴重了。”

她的眼神朝下斂去,不一會兒,門口鈴聲響起,他被拒絕有些尷尬,跑去開門,對著空氣說道:“你還沒吃吧。”

“嗯我還沒吃。”她知道是他定了外賣,起身朝廚房走去,經過玄關的位置,她看到他楞在原地,很久很久地沒有動。

她有些疑惑,走上前去:“怎麽了?”

卻看到了被他高大身體擋住的人。

準確地來說,是一個女人。

不一會兒,張至森晃開了神,李光芒才看清楚來人。

只見應敏帶著方形墨鏡,穿著潔白的棉質襯衫,穿著一條淡藍色牛仔喇叭褲,背著流蘇單肩包,皮膚黝黑,像是剛從熱帶旅游歸來的摩登女郎,她摘下了墨鏡,直直地盯著張至森。

望見到應敏的時候,李光芒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翻江倒海,怒氣沖沖,肆意翻滾。

應敏怎麽知道張至森住在這裏。

張至森手搭在門把上,想要關門,卻被應敏擋住了。

應敏自然也看到了李光芒,先是一楞,臉上空白了許久,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發苦,說:“哥,我回來了。”

應敏語氣輕松,像是她只是出去逛了逛街,買了個包,像是從未離開過他一樣。

李光芒腦袋嗡嗡,冒著冷氣,她忽然想起了應敏告白的那個夏夜,那個不被張至森當真的夏夜,原來她也從來沒有當真過。

她從來沒有將應敏喜歡張至森這回事放進心裏,自然也沒察覺出她們是情敵的關系。

“哥,光芒怎麽會在這裏?這裏不是你跟我姐姐的婚房嗎?”

聽到這句,李光芒面色僵硬,不知道該對此做出回應,只聽見張至森說:“應敏,我們改天再談。”

張至森臉色痛苦,臉上變換著李光芒看不明白的顏色,好像他在躲避著什麽,顯現出再次被痛苦緊緊抓住的窒息和絕望。

應敏見張至森面色不適,也就不再得寸進尺,但她眼神朝裏面張望,“這裏還是一切如舊啊。”

不要再說了,李光芒看著應敏上下開合的嘴皮子,她甚至在心裏哀求她,不要再說了,應敏肯定沒有去過博物館,肯定沒有看過那些裂開的被後世縫縫補補的花瓶?李光芒的心就是如此,如同一片片碎片地裂開後被黏在一起,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才能保證自己不倒下。

“你們先聊吧,我先走了。”李光芒用低沈的聲音說道。

走出門的那一瞬,她的手腕被張至森緊緊抓住。

“應敏,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李光芒。”

李光芒正好夾在兩人中間,隔絕開兩人,應敏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光芒,問:“是嗎?我的好朋友戀愛了也不告訴我?”

“我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改天再聊。”

他將李光芒拉進懷中,但在李光芒看來,像是在賭氣。

李光芒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和張至森站在一起表演勝利者的姿態,掙脫開他的手,“我先走了。”

她害怕那樣的沖突,害怕出現那樣和應敏爭吵的狗血劇情。

她害怕對她來說一切只是一場騙局。

“就是跟老板睡了,才待不下去的。”

不,不是這樣的邏輯關系。是他們彼此相愛而已,沒有別的。

她掙脫開張至森的手,走出了房間,電梯門開了,她想下樓走一走,卻聽見身後砰得一聲,門被風關上了。

他沒有追上來。

看上去和實際上,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他聲稱的女朋友和重重關上的門,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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