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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無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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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無人區

清晨,東方露出一線魚肚白,灰藍的天穹固執地籠罩著四野。

林辭和格雷收拾好行裝,相繼走出帳篷。從今天起,他們將踏上獨自巡查的旅途。

“這個分隊是怎麽決定的?憑什麽只讓新兵蛋子護送鹽隊?我們老兵就活該去送死?”

不遠處的爭吵引起二人註意。

叫囂著的人是個穿著破舊厚棉袍的高大白人士兵。男人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一臉不甘的老兵。

“巡查不是鬧著玩!今年這個情況,讓有經驗的去,是最好的選擇!”被幾人圍住的昆汀據理力爭。

“昆汀,咱們可都是同期。你想為了升職豁出性命,沒人管你,但我們不想!不過是個臨時任命的負責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白人士兵幾乎是指著昆汀的鼻子威脅道。

“就是,你想被埋在這裏,就自己埋自己吧!明年輪調,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現在讓我們去送死?”白人士兵身後的家夥附和。

“輪調?就算是明天輪調,你們今天也得給我巡查!我們是軍人!看看你們自己,現在還有點軍人的樣子嗎?!”昆汀氣勢上被高過自己一頭的士兵壓制,卻仍迎刃而上,與士兵對峙。

士兵被昆汀說的羞紅了臉,他憤怒地舉起拳頭。

“幹什麽你!”一直被昆汀擋在身後的幾個新兵終於按奈不住,沖上前,將那幾個鬧事的人同昆汀隔開。

“不就是巡查嘛?我和你換!怕死還當什麽兵?!”最先出頭的是個一身腱子肉的楞頭青,看模樣還不到20歲。

憤憤地將代表護送駝鹽隊的紅色袖箍丟到白人士兵胸前,年輕的戰士走向另一側的巡查車隊。

“呸,垃圾!”楞頭青後,另外幾個年輕人也將袖箍丟給老兵,加入巡查隊的行列。

“你們!給我回來!我才是負責人,誰讓你們去巡查隊的?!”昆汀氣得跳腳,但這個時候,卻沒有人聽他的了。

巡查隊裏自然還有不想去送死的人。但或許是能力地位比不上這群鬧事的家夥,又或許有什麽其他考量。他們只是艷羨地看著拿到袖箍的人得意地向駝鹽隊走去。

這只是整個隊伍分別前一個小小的插曲。

格雷想要去幫忙的動作被出頭的幾個新兵打斷。

既然士兵內部自行平息了騷亂,本就不受Mute待見的兩人也不好再貿然插手。

離別在即,兩人同昆汀打過招呼,找到分配給他們的越野車——正是這段時日達瓦旺青一直開的那輛。

“餵!向導、哨兵!”駝鹽隊那邊忽然鉆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達瓦旺青手上抓著紅袖箍,屁股後面還綴著個紮西次仁。

一高一矮兩人,向林辭和格雷跑來:“咱們都這麽熟了!就讓我給你們開車吧!我真的認路。”

“你們、為我們,才去冒險。我們,應該和你們、一起!”大概是使用通用語的次數變多,少年講話流暢了不少。

“沒你的事!你本來就是駝鹽隊的!”達瓦旺青推開紮西次仁,繼續同向哨二人交涉:“帶我一個吧!我才不想跟駝鹽隊回家呢!我喜歡無人區的風景,喜歡在裏面開車馳騁的感覺。這麽光明正大的機會,你們不能把我扔了。”

格雷看向林辭。

林辭搖頭。

主動進入無人區探索和在營地等待哨兵歸來的危險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向導想:如果是剛才那幾個鬧事的家夥想要一同進入,他大概會樂意至極。但眼前這兩人不行。

“你倆得了吧!別在這耽誤事,回你們的駝鹽隊去!牛和鹽就不用人照顧了嗎?”戴景言人未至,聲先到。

林辭轉頭看去,軍醫依然穿著他那身與眾人格格不入的羽絨服,身上沒有紅色袖標。

“我是醫生嘛,得跟著巡查隊走的。”見到林辭的眼神,戴景言笑了笑,解釋。

“辛苦,路上多加小心。”這段時間的相處,幾人的關系倒也當得起林辭這句小心。

清點好物資,格雷和林辭分別上車。

打火,掛擋,駕駛室的向哨同三人揮手道別。

發動機嗡鳴,格雷一腳油門,汽車駛離巡查隊,沖進無人的曠野。

哨兵的能力,讓他們可以清楚地記得只看過一遍的地圖。

按照腦內的地圖,兩人孤車一路向西北方前行。

不需要辨別路途方向讓林辭輕松不少,也多了些許無聊——不能打擾正在開車的司機,他只好翻出座位底下,昆汀為他們準備的手機,擺弄起來。

“你很喜歡這個?”格雷早些時候就註意到,林辭對紮西次仁的手機極感興趣。

林辭饒有興趣地打開攝像頭,對準格雷英俊的側臉,哢嚓一聲:“也不算。只是這東西與全球網路隔離,總覺得如果S……”

話說到一半,林辭忽然住了口。

向導神色難辨地盯著格雷看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無人區外圍的曠野開闊平坦,格雷不用一直盯著路況,他回頭看了看林辭,卻沒有詢問。

車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車在滿是沙土的戈壁荒漠中飛馳而過。林辭靠在車窗邊,貼著防窺膜的玻璃外,綿延的群山緩緩倒退。

格雷忽然減慢了車速,道:“有人跟著我們。”

“什麽人?”林辭收回視線。

“是達瓦旺青和紮西次仁。”格雷道。

林辭一楞:“他們怎麽追過來的?”

格雷略一偏頭,側耳傾聽車窗外的聲音,回答道:“達瓦旺青開車,跟著我們車轍來的。大約二十分鐘的車距。”

林辭無奈地將手機揣進外袍內袋:“停車,等他們過來。”

……

“我們偷車、嘉措哥,肯定生氣。”紮西次仁不安地拽拽胸前的安全帶,又摸摸腰間的藏刀。

“本來這車就只給咱倆坐,偷走他們也不損失什麽!回去後,頂多挨頓罵,多跑兩圈操。上次我偷跑進來就這麽處理的,都是小意思~”達瓦旺青腳下油門一緊,車速再次加快。

無人區自古以來就只有野生動物生活,是人類不能、也不願踏入的生命禁區。這裏的一切都完全是由自然打造的,人類所能留下的痕跡不過是地面上幾條淺淺的車轍。

多虧這些孤零零的車轍,兩人才敢這樣孤身闖入無人區,跟隨向哨前行。

“我覺得、我們跟他們、一起,不是錯。”紮西次仁低頭摳著指甲上的倒刺,有些心虛,卻依然堅定地自語道:“雖然,他們、很厲害。但,沒有、讓他們獨自涉險的,理由。這是,我們、的土地,理應由我們保護。”

達瓦旺青點點頭:“我本來就是被安排來給他們開車帶路的,那兩個家夥,太見外了!不過是有可能遇到外星生物而已,我又不是麥迪遜那種怕死的孬種!”

年輕的士兵說著,帥氣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越野車以近似漂移的姿勢,略過輪下的車轍印,拐過山道。

“在這開車就是好!想怎麽——”達瓦旺青話沒說完,身體便條件反射地踩下了剎車。

吱嘎!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銳聲在山道上回蕩。

還好系了安全帶——身體被慣性甩出的瞬間,紮西次仁無比感謝幾十分鐘前的自己。

“技術不錯。”與車前杠只有不到五厘米的格雷敲了敲達瓦旺青的車前蓋:“回去。”

車上驚魂未定的兩人還處在腎上腺激素飆升後,心悸覆視的狀態裏。

“你們不應該來這裏。回去吧,很危險。”林辭從格雷身後走出,站到紮西次仁一側的車窗前,表情嚴肅地說。

“我不怕危險!”紮西次仁大概是第一次將通用語講的這麽流暢。

少年激動地扯開安全帶,就要打開車門同林辭理論。

林辭用上了精神力,將車門堵住,無論紮西次仁如何使勁兒,沒有上鎖的車門都紋絲不動。

“照顧你們很麻煩。”林辭說話總是不太好聽。

“我不用照顧!我本來就是來給你們帶路的。你們讓他回去就行了!”達瓦旺青賣隊友賣得倒是利索。

“你讓他一個小孩怎麽自己回去?”

“不小了,他會開車。”

達瓦旺青說完就被紮西次仁狠狠地瞪了。

林辭無奈又好笑的看著車裏的兩個年輕人:“你們為什麽一定要跟過來?我是向導,他是哨兵,我們的能力你們也知道……進入這裏,對我們而言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危險。”

“因為,”年輕的士兵輕微停頓,臉有些紅,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向導:“你們是為我們才要涉險的。這塊無人區早在天罰後就真的再也沒有人深入過了。我知道你們是進化人很厲害……可,我們不是朋友嗎?要為朋友兩肋插刀的。”

紮西次仁的表達能力不行,但達瓦旺青所說的也正是他想說的,於是在一旁用力點頭。

這番話是林辭沒想到的,胸口有暖意流過。這是他們來到TP基地後第一次,被人當做朋友對待。

但也正因為是朋友。

“不行,回去。”林辭說著,收回了精神力走回格雷身邊。

車門上的阻力突然消失,紮西次仁用力過猛,砰的一聲撞開門,從高大的越野車上滾了下去。這次,並沒有向導站在門前接住少年,少年與地面進行了個親密接觸,額頭擦出了血絲。

“你們不走,我們也不會繼續走。這樣除了浪費時間,什麽也做不成。”林辭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威脅是否有用,但面對這兩個打不得罵不回的家夥,他也只能這麽辦了。

實在不行,硬耗上兩天,就讓格雷把這兩個家夥扭送回鹽隊!

摔了個狗啃泥的紮西次仁倒是一臉不走就不走,要和向哨對抗到底的姿態。

但好在,達瓦旺青畢竟還是年紀大一些,沈默地想了一會,便低了頭:“對不起,我們回去。”

紮西次仁拉著臭臉,一臉不解地看著達瓦旺青。

年輕的士兵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強硬地將少年推進車裏,鎖死了車門,點火,油門一踩,調轉車頭原路返回。

不過幾分鐘,林辭和格雷的視線中就失去了越野車的蹤影。

站在烈風中的向哨對視一眼。

林辭嘆氣:“吃個午飯,等會吧。”

格雷點頭:“去車上等,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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