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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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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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留下寶寶之後的那一次體檢，明宇從醫院拿了份免費的懷孕手冊。其實手機綁定了檢查檔案，會按時給他推送註意事項和說明，但他還是把那張薄薄的紙壓在枕頭下，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看。
四個月大的時候，B超影響大概就是這樣……會有胎動，每小時三到五次……
眼睛看著那幾行已經很熟悉的字，肚子就忽然微微動了一下。明宇低頭摸了摸，抿嘴露出笑容。
這時房門被敲響，聲音不大，明宇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消失了。他把手冊合起來放在一邊，不耐煩地扯著被子蓋過頭頂。
敲門聲還在繼續，同時還傳來程雲括的聲音：“明宇，你不理我，我就直接進去了。”
門是鎖著的，門把手被擰了兩下，敲門聲頓住，隔了一會兒又響起來，程雲括聽上去很平和：
“四點就要發車，我這麽敲會影響李哥休息啊。”
話雖如此，程雲括根本就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中午在車廠休息的人，大部分都是晚上要出車的，這會兒剛過午飯，正是大家午睡的時候。明宇知道程雲括是故意的；而且如果他不理，這人沒準真敲到四點去！
聽到腳步聲，程雲括得逞的挑眉，門很快打開條縫，明宇沒好氣地說：“怕影響人休息，你就不要敲！”
“我更擔心你睡不好。”程雲括擠進來，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你中午為什麽沒去吃飯？胃口不好？那來吃點水果。”
天氣熱，明宇有時的確是沒胃口，但這兩天主要是不想看到程雲括。他賴在車廠不走，就要和大家同吃同住。
廠裏的同事估計已經看出程雲括不是自己的親戚，但程雲括能言善辯，也不知跟大家怎麽說的，這些人雖然不問自己，但都隱隱向著他，司機，配合調班，杜奶奶也說臨時收不出幹凈的屋子，讓他們兩人擠一擠。
明宇看見切好的水果，皺起眉頭：“你又去麻煩杜奶奶了，是不是？”
“只是讓她幫忙切一下，買多剩下的都給大家吃啊。”程雲括不以為意，叉起一塊蘋果遞到明宇唇邊，“嘗嘗？李哥推薦的，剛送過來。”
程雲括一副少爺做派，就為嘗嘗鮮，每天都要隔壁的種植基地為兩箱水果跑一趟；他出手闊綽，又連連誇讚，小地方的人性格淳樸熱情，反正有錢拿，不覺得這有什麽，但明宇卻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明宇躲開程雲括的手：“你就不能回市區酒店等莫醫生嗎。”
“我又不是為了陪他才來的。”程雲括把蘋果一口吃掉，又叉了一塊，這次把叉子遞給明宇，“從市區過來多折騰，我得跟著你啊，免得什麽趙經理王經理的騷擾；再說，我陪著你，你不是睡得更好嗎？”
“才沒有。”明宇把叉子放回碟子裏，不再看程雲括，“你就在這等，別跟過來。”
明宇放下床簾，重新躺在床上，心煩意亂。
大前天程雲括第一次跟他出車，明宇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可程雲括卻像沒聽懂似的，依舊自說自話。不知從那邊倉庫打聽到什麽，回程的路上又揪著趙經理不放。
而最讓明宇不安的是，在倉庫值班室休息的那幾個小時，他竟全然沒察覺程雲括靠近，還依偎著他睡得很熟，值班那人叫了兩次，他才徹底清醒。
回到車廠，程雲括雖然睡折疊床，但共處一室不過兩天，明宇明顯感覺到比前些日子更嗜睡了。
程雲括倒不一定是真的察覺，大概率只是為了纏著自己找借口，但也難保他什麽時候就會發現。
身體因為程雲括的接近而放松，精神卻越發緊繃。明宇隔一會兒就會仔細聞聞身上，確認信息素沒有溢出。
另一邊，該去醫院做的例行檢查也被迫推後，明宇著急，卻不能表現出太多，只能巴望著莫子芃趕快從橫北回來。
果然又睡得很沈，程雲括把明宇叫醒的時候，擰著眉，很擔憂的樣子：“你這根本就沒睡夠啊，明宇，別硬撐。”
“……怎麽這時候才叫我。”明宇鼻音很重，程雲括專註的目光和淡淡的氣息讓他心跳一陣加速，他推開程雲括，壓住那點悸動，換好衣服下樓去了。
貨運的工作很枯燥，兩點一線，又黑白顛倒，明宇為逃避人群，開始也忍耐適應了一陣子，他真不知道程雲括這樣講究又麻煩的大少爺，怎麽會願意每一趟都跟。
不過這也才兩天而已，其實遲早會膩吧。如果沒有孩子，明宇也不介意他圖新鮮糾纏這幾天，可現在，待在一起每多一分鐘，身體就會多依賴他一分；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就大一分，因此明宇比任何時候都緊張焦慮，對程雲括那副風輕雲淡、游刃有餘的模樣，也就越難以忍受。
仿佛根本不聽他說話、篤定自己會妥協一般。
*
程雲括明白明宇的意思，受了傷，警惕心就變高了。自己曾經太過分，明宇則一直忍耐；如今就算他態度轉變，明宇也不可能輕信。
但這有什麽。
程雲括從明宇的話裏聽出了失落和委屈，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愛意和不甘。
明宇還喜歡他，那就耐著性子，讓明宇看到他的誠意。反正他有的是時間、精力。
明宇還喜歡他。每想到這一點，程雲括都會忍不住笑。慶幸他在明宇磨光愛意前就醒悟，這就是註定給他追回Omega的機會。
跟著明宇這兩天，無論是工作，還是住所環境，都讓程雲括直皺眉。車廠裏人倒都不錯，但大鍋飯能有什麽營養？大多數司機家都在本地，輪休時他們都會回家，所謂的宿舍只是臨時休息的幾個小房間，只有明宇一直住在廠裏，倉庫改出來的地方，隔音保溫都很差，程雲括兩天就沒睡一個好覺；看明宇在那個晃兩下都能散架的床上熟睡的模樣，程雲括心疼極了。
更別說這個沒日沒夜的工作，辛苦不說，還總碰到些不懷好意的人。
可如果強行把明宇帶走，跟從前又有什麽區別。明宇現在很抗拒跟他說話，程雲括也不強求，只是跟廠裏的人打聽明宇這幾個月的情況；盡可能讓他吃好睡好，等到莫子芃回來，再看能怎麽辦。
不過拋開這些，如果只是單純陪明宇出車，程雲括還挺喜歡的。
幾個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景由村莊漸漸變為大片的田地，有時看到農忙的人扛著工具，有時則看到野貓野狗追雞抓鳥，只是看著就很有趣，時間仿佛都變慢了。
夜裏雖然沒什麽風景，但只有這時候，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不覺得氣氛凝重。程雲括可以放空，可以安安靜靜地回想過去的事，偶爾看看明宇認真開車的樣子。
其實明宇一點都不軟弱。他只是從來沒好好看過，也沒好好想過；因為習慣和自以為是，深深地傷害了明宇。
這一批貨到得早，在對面倉庫沒停留多久兩人就返程了。程雲括玩了會兒手機，估算著莫子芃回來的時間。天色微微亮起來，貨車剛下高速，程雲括接到了秦杉的電話。
“喲，這時候，你是早起鍛煉還是通宵了啊。”
“言而無信的人不配質問。”秦杉語氣很是不滿。
程雲括笑了笑：“你們已經到了？”
“早他媽到了，要不等你回心轉意啊，渣男。”秦杉聽起來就是一副喝多了意猶未盡的樣子，“你到底上哪兒幹什麽去了，這麽突然，也不跟哥幾個說一聲……”
“有點事，別瞎打聽了。”程雲括聲音小了點。
“什麽事兒啊那麽重要……你哥好不容易不在，你還上趕著找事兒。”秦杉頓了一下，“還放人小藝鴿子。”
“誰是小藝……”
話剛出口程雲括就反應過來，心裏咯噔一下，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止，秦杉音量陡然變大，聲音清晰地從話筒裏傳出來：“你他媽不是吧，人家好歹陪了你一個多禮拜，你連名都記不住啊……這不挺好一Omega，又騷又夠勁兒，你是哪根筋搭錯了，是不是還嚇唬他來著？”
“秦杉——”程雲括就差把腦袋伸到車窗外了，咬牙道，“你找我有什麽事，他媽的說重點！”
“靠，你這是怕誰聽到啊……”秦杉笑了一陣，嘆了口氣：“我能有什麽事兒，就是告訴你一聲，人我要了。別說我不夠意思，實在是你這魂不知道飄哪兒去了，耽誤人大好青春。”
“……這種事就不用專門打電話了吧！”
“嘖，那怎麽行。我可不是你，凡事都有規矩……”
秦杉不知道又在胡言亂語什麽，程雲括已經顧不上聽，隨便應付幾句就掛掉了。他轉頭看了明宇一眼，明宇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沒註意他們說什麽。
但怎麽可能。
程雲括懊惱地捏住拳頭。
一直到開進車廠大門，明宇都沒說什麽，但這和之前的沈默肯定不同，熄火下車後，程雲括忍不住追上明宇，想拉他的手：“明宇……”
沒想到手指剛剛碰到明宇，明宇就猛地揮開了，手背“啪”地打在程雲括胳膊上，瞬間留下一片紅痕。
“別碰我！”
程雲括從沒聽過明宇這麽大聲說話。
“回去。”明宇盯著程雲括，沒什麽表情，但劇烈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的情緒，“回去玩你的新玩具，他肯定比我識趣吧，不但你喜歡，秦少爺也喜歡。”
“明宇，那不是——”
“不是什麽？沒有小藝這個人，還是你想說我跟他不一樣？”明宇打斷程雲括，他很少做這麽失禮的事情，但現在他控制不住。
程雲括和秦杉的對話，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那樣不可一世的態度，讓他忍無可忍，這些天扛著的壓力此刻盡數反彈出來，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
“你是不是忘了在德隆酒店都跟我說過什麽。”
明宇從不願回想那些細節，可是他不提，程雲括就以為他忘了！做出一副誠懇道歉的模樣，實際卻還是從前那個把人當作玩意兒一樣的Alpha！
“你說我怎麽不是你的東西，所以你想對我做什麽，就做什麽；然後你又來輕飄飄地道歉、說喜歡……換做是你，你會相信嗎？”
“那時是我做錯了，明宇，我們先回房間再說……”
“你別想再進我的房間！”明宇惡狠狠地看著程雲括，“你不是錯。你只是無法忍受舊的玩具不是被玩膩丟掉的，所以新的玩具也沒意思。別再演戲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相信！”
這時候還不到七點，出夜車的他們是第一個回來，廚房的煙囪正飄出細細的煙，廠房裏似乎有人從圍欄處探出腦袋往停車場看。
“明宇，你別這麽激動……我可以解釋，我真的可以解釋，那只是——一起喝了點酒，我、我沒碰他……他是秦杉帶來的人，就是逢場作戲……”
程雲括有口難辯，卻似乎越抹越黑，他不再說小藝，試圖讓明宇冷靜下來：“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總要跟我一點時間。明宇，這兩天我的改變，你不可能完全沒感覺，是不是？我喜歡你，我會和以前不一樣……”
“喜歡？你已經告訴過我什麽是喜歡了。楚興不想被標記，你就能不標記他，這叫喜歡；而我不想被標記，我那麽求你別這樣對我——”
明宇喘息著想要撫平顫抖的哭腔：“你卻強迫我發情，這叫什麽喜歡？！這兩天你有什麽改變？不還是不顧我說什麽想什麽，只做你想做的事，你只是會偽裝，會欺騙，你能讓所有人覺得你是真的關心在乎我，但是你騙不了我！你只不過是想讓我心軟，讓我猶豫，讓我再一次掉進你的圈套，然後像從前一樣控制我，強迫我！”
已經有人從廚房後門走出來，程雲括心急不已。明宇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這時候情緒上來了只顧著發洩，這要是再傳出去，他還怎麽繼續在這裏工作。
於是程雲括上前一步抱住明宇的肩膀，擋住身後的視線，壓低聲音，焦急地說：“現在你又不怕人聽見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睡不好吃不好、每天這麽累，有多心疼嗎，我要是真的還想強迫你，我還在這兒過家家，用信息素、用捆的，我們這會兒早就到臨江了！至少你能睡一張結實點的床！”
“你承認了？那你就用信息素控制我好了！反正是遲早的事；反正也不是沒做過；反正只要你再道歉再演戲，就能這麽樂此不疲地玩下去！！”
明宇怒級攻心，原本就聽不進去程雲括說什麽，這話又帶刺，更難分辨，一時只聽見“信息素”“用捆的”，他喊出這些話的時候，心似乎都麻木了，他用力掙開程雲括，後退了兩步。
程雲括並沒有用力禁錮明宇，所以也沒防備，就被這麽推開；然而意外就發生在這一瞬間，他眼睜睜看著明宇撞在車門上，失聲大喊：
“明宇！”
明宇看著程雲括驚慌地沖上來，原本還想擡手再擋，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他茫然地捂住小腹，膝蓋發軟，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程雲括托住明宇的肩膀和腰，跪坐在地上。
就這幾秒的時間，明宇臉色慘白，額角滲出豆大的汗水，指甲深深陷進程雲括的手臂：“疼——我、呃……寶寶……程雲括……”
餘光掃到從廚房後門出來那人跑近，程雲括吼：“快叫救護車！”
“沒事的……沒事，明宇……對不起、對不起……”程雲括緊緊握住明宇的手，眼眶發紅，久違的感覺到害怕，卻還是竭力維持鎮定的模樣，“別怕，醫生很快就來，會沒事的。”
聽到身旁的人語氣慌張地打120，更多的人察覺到這裏出事，似乎都圍過來。在一片嘈雜中程雲括找回點理智，他摸出手機，手臂青筋暴起，半天才撥出莫子芃的號碼。
“明宇、明宇撞到了……車門，他說肚子疼……站不起來，對，已經在打急救電話了。”
電話那頭，莫子芃的腦袋嗡嗡作響，但還是保持著專業水準，冷靜地指揮：“明宇是在樺店第一醫院建檔……他出血了嗎……沒有，好……”
“不要隨便移動他，其他人離遠點，你盡可能多地釋放信息素，安撫他的情緒……”
“……沒錯，就是你，別管我之前說什麽。等急救車到就行，我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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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第三次談判還是失敗，但是老天爺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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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大的時候，B超影響大概就是這樣……會有胎動，每小時三到五次……
眼睛看著那幾行已經很熟悉的字，肚子就忽然微微動了一下。明宇低頭摸了摸，抿嘴露出笑容。
這時房門被敲響，聲音不大，明宇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消失了。他把手冊合起來放在一邊，不耐煩地扯著被子蓋過頭頂。
敲門聲還在繼續，同時還傳來程雲括的聲音：“明宇，你不理我，我就直接進去了。”
門是鎖著的，門把手被擰了兩下，敲門聲頓住，隔了一會兒又響起來，程雲括聽上去很平和：
“四點就要發車，我這麽敲會影響李哥休息啊。”
話雖如此，程雲括根本就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中午在車廠休息的人，大部分都是晚上要出車的，這會兒剛過午飯，正是大家午睡的時候。明宇知道程雲括是故意的；而且如果他不理，這人沒準真敲到四點去！
聽到腳步聲，程雲括得逞的挑眉，門很快打開條縫，明宇沒好氣地說：“怕影響人休息，你就不要敲！”
“我更擔心你睡不好。”程雲括擠進來，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你中午為什麽沒去吃飯？胃口不好？那來吃點水果。”
天氣熱，明宇有時的確是沒胃口，但這兩天主要是不想看到程雲括。他賴在車廠不走，就要和大家同吃同住。
廠裏的同事估計已經看出程雲括不是自己的親戚，但程雲括能言善辯，也不知跟大家怎麽說的，這些人雖然不問自己，但都隱隱向著他，司機，配合調班，杜奶奶也說臨時收不出幹凈的屋子，讓他們兩人擠一擠。
明宇看見切好的水果，皺起眉頭：“你又去麻煩杜奶奶了，是不是？”
“只是讓她幫忙切一下，買多剩下的都給大家吃啊。”程雲括不以為意，叉起一塊蘋果遞到明宇唇邊，“嘗嘗？李哥推薦的，剛送過來。”
程雲括一副少爺做派，就為嘗嘗鮮，每天都要隔壁的種植基地為兩箱水果跑一趟；他出手闊綽，又連連誇讚，小地方的人性格淳樸熱情，反正有錢拿，不覺得這有什麽，但明宇卻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明宇躲開程雲括的手：“你就不能回市區酒店等莫醫生嗎。”
“我又不是為了陪他才來的。”程雲括把蘋果一口吃掉，又叉了一塊，這次把叉子遞給明宇，“從市區過來多折騰，我得跟著你啊，免得什麽趙經理王經理的騷擾；再說，我陪著你，你不是睡得更好嗎？”
“才沒有。”明宇把叉子放回碟子裏，不再看程雲括，“你就在這等，別跟過來。”
明宇放下床簾，重新躺在床上，心煩意亂。
大前天程雲括第一次跟他出車，明宇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可程雲括卻像沒聽懂似的，依舊自說自話。不知從那邊倉庫打聽到什麽，回程的路上又揪著趙經理不放。
而最讓明宇不安的是，在倉庫值班室休息的那幾個小時，他竟全然沒察覺程雲括靠近，還依偎著他睡得很熟，值班那人叫了兩次，他才徹底清醒。
回到車廠，程雲括雖然睡折疊床，但共處一室不過兩天，明宇明顯感覺到比前些日子更嗜睡了。
程雲括倒不一定是真的察覺，大概率只是為了纏著自己找借口，但也難保他什麽時候就會發現。
身體因為程雲括的接近而放松，精神卻越發緊繃。明宇隔一會兒就會仔細聞聞身上，確認信息素沒有溢出。
另一邊，該去醫院做的例行檢查也被迫推後，明宇著急，卻不能表現出太多，只能巴望著莫子芃趕快從橫北回來。
果然又睡得很沈，程雲括把明宇叫醒的時候，擰著眉，很擔憂的樣子：“你這根本就沒睡夠啊，明宇，別硬撐。”
“……怎麽這時候才叫我。”明宇鼻音很重，程雲括專註的目光和淡淡的氣息讓他心跳一陣加速，他推開程雲括，壓住那點悸動，換好衣服下樓去了。
貨運的工作很枯燥，兩點一線，又黑白顛倒，明宇為逃避人群，開始也忍耐適應了一陣子，他真不知道程雲括這樣講究又麻煩的大少爺，怎麽會願意每一趟都跟。
不過這也才兩天而已，其實遲早會膩吧。如果沒有孩子，明宇也不介意他圖新鮮糾纏這幾天，可現在，待在一起每多一分鐘，身體就會多依賴他一分；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就大一分，因此明宇比任何時候都緊張焦慮，對程雲括那副風輕雲淡、游刃有餘的模樣，也就越難以忍受。
仿佛根本不聽他說話、篤定自己會妥協一般。
*
程雲括明白明宇的意思，受了傷，警惕心就變高了。自己曾經太過分，明宇則一直忍耐；如今就算他態度轉變，明宇也不可能輕信。
但這有什麽。
程雲括從明宇的話裏聽出了失落和委屈，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愛意和不甘。
明宇還喜歡他，那就耐著性子，讓明宇看到他的誠意。反正他有的是時間、精力。
明宇還喜歡他。每想到這一點，程雲括都會忍不住笑。慶幸他在明宇磨光愛意前就醒悟，這就是註定給他追回Omega的機會。
跟著明宇這兩天，無論是工作，還是住所環境，都讓程雲括直皺眉。車廠裏人倒都不錯，但大鍋飯能有什麽營養？大多數司機家都在本地，輪休時他們都會回家，所謂的宿舍只是臨時休息的幾個小房間，只有明宇一直住在廠裏，倉庫改出來的地方，隔音保溫都很差，程雲括兩天就沒睡一個好覺；看明宇在那個晃兩下都能散架的床上熟睡的模樣，程雲括心疼極了。
更別說這個沒日沒夜的工作，辛苦不說，還總碰到些不懷好意的人。
可如果強行把明宇帶走，跟從前又有什麽區別。明宇現在很抗拒跟他說話，程雲括也不強求，只是跟廠裏的人打聽明宇這幾個月的情況；盡可能讓他吃好睡好，等到莫子芃回來，再看能怎麽辦。
不過拋開這些，如果只是單純陪明宇出車，程雲括還挺喜歡的。
幾個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景由村莊漸漸變為大片的田地，有時看到農忙的人扛著工具，有時則看到野貓野狗追雞抓鳥，只是看著就很有趣，時間仿佛都變慢了。
夜裏雖然沒什麽風景，但只有這時候，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不覺得氣氛凝重。程雲括可以放空，可以安安靜靜地回想過去的事，偶爾看看明宇認真開車的樣子。
其實明宇一點都不軟弱。他只是從來沒好好看過，也沒好好想過；因為習慣和自以為是，深深地傷害了明宇。
這一批貨到得早，在對面倉庫沒停留多久兩人就返程了。程雲括玩了會兒手機，估算著莫子芃回來的時間。天色微微亮起來，貨車剛下高速，程雲括接到了秦杉的電話。
“喲，這時候，你是早起鍛煉還是通宵了啊。”
“言而無信的人不配質問。”秦杉語氣很是不滿。
程雲括笑了笑：“你們已經到了？”
“早他媽到了，要不等你回心轉意啊，渣男。”秦杉聽起來就是一副喝多了意猶未盡的樣子，“你到底上哪兒幹什麽去了，這麽突然，也不跟哥幾個說一聲……”
“有點事，別瞎打聽了。”程雲括聲音小了點。
“什麽事兒啊那麽重要……你哥好不容易不在，你還上趕著找事兒。”秦杉頓了一下，“還放人小藝鴿子。”
“誰是小藝……”
話剛出口程雲括就反應過來，心裏咯噔一下，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止，秦杉音量陡然變大，聲音清晰地從話筒裏傳出來：“你他媽不是吧，人家好歹陪了你一個多禮拜，你連名都記不住啊……這不挺好一Omega，又騷又夠勁兒，你是哪根筋搭錯了，是不是還嚇唬他來著？”
“秦杉——”程雲括就差把腦袋伸到車窗外了，咬牙道，“你找我有什麽事，他媽的說重點！”
“靠，你這是怕誰聽到啊……”秦杉笑了一陣，嘆了口氣：“我能有什麽事兒，就是告訴你一聲，人我要了。別說我不夠意思，實在是你這魂不知道飄哪兒去了，耽誤人大好青春。”
“……這種事就不用專門打電話了吧！”
“嘖，那怎麽行。我可不是你，凡事都有規矩……”
秦杉不知道又在胡言亂語什麽，程雲括已經顧不上聽，隨便應付幾句就掛掉了。他轉頭看了明宇一眼，明宇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沒註意他們說什麽。
但怎麽可能。
程雲括懊惱地捏住拳頭。
一直到開進車廠大門，明宇都沒說什麽，但這和之前的沈默肯定不同，熄火下車後，程雲括忍不住追上明宇，想拉他的手：“明宇……”
沒想到手指剛剛碰到明宇，明宇就猛地揮開了，手背“啪”地打在程雲括胳膊上，瞬間留下一片紅痕。
“別碰我！”
程雲括從沒聽過明宇這麽大聲說話。
“回去。”明宇盯著程雲括，沒什麽表情，但劇烈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的情緒，“回去玩你的新玩具，他肯定比我識趣吧，不但你喜歡，秦少爺也喜歡。”
“明宇，那不是——”
“不是什麽？沒有小藝這個人，還是你想說我跟他不一樣？”明宇打斷程雲括，他很少做這麽失禮的事情，但現在他控制不住。
程雲括和秦杉的對話，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那樣不可一世的態度，讓他忍無可忍，這些天扛著的壓力此刻盡數反彈出來，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
“你是不是忘了在德隆酒店都跟我說過什麽。”
明宇從不願回想那些細節，可是他不提，程雲括就以為他忘了！做出一副誠懇道歉的模樣，實際卻還是從前那個把人當作玩意兒一樣的Alpha！
“你說我怎麽不是你的東西，所以你想對我做什麽，就做什麽；然後你又來輕飄飄地道歉、說喜歡……換做是你，你會相信嗎？”
“那時是我做錯了，明宇，我們先回房間再說……”
“你別想再進我的房間！”明宇惡狠狠地看著程雲括，“你不是錯。你只是無法忍受舊的玩具不是被玩膩丟掉的，所以新的玩具也沒意思。別再演戲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相信！”
這時候還不到七點，出夜車的他們是第一個回來，廚房的煙囪正飄出細細的煙，廠房裏似乎有人從圍欄處探出腦袋往停車場看。
“明宇，你別這麽激動……我可以解釋，我真的可以解釋，那只是——一起喝了點酒，我、我沒碰他……他是秦杉帶來的人，就是逢場作戲……”
程雲括有口難辯，卻似乎越抹越黑，他不再說小藝，試圖讓明宇冷靜下來：“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總要跟我一點時間。明宇，這兩天我的改變，你不可能完全沒感覺，是不是？我喜歡你，我會和以前不一樣……”
“喜歡？你已經告訴過我什麽是喜歡了。楚興不想被標記，你就能不標記他，這叫喜歡；而我不想被標記，我那麽求你別這樣對我——”
明宇喘息著想要撫平顫抖的哭腔：“你卻強迫我發情，這叫什麽喜歡？！這兩天你有什麽改變？不還是不顧我說什麽想什麽，只做你想做的事，你只是會偽裝，會欺騙，你能讓所有人覺得你是真的關心在乎我，但是你騙不了我！你只不過是想讓我心軟，讓我猶豫，讓我再一次掉進你的圈套，然後像從前一樣控制我，強迫我！”
已經有人從廚房後門走出來，程雲括心急不已。明宇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這時候情緒上來了只顧著發洩，這要是再傳出去，他還怎麽繼續在這裏工作。
於是程雲括上前一步抱住明宇的肩膀，擋住身後的視線，壓低聲音，焦急地說：“現在你又不怕人聽見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睡不好吃不好、每天這麽累，有多心疼嗎，我要是真的還想強迫你，我還在這兒過家家，用信息素、用捆的，我們這會兒早就到臨江了！至少你能睡一張結實點的床！”
“你承認了？那你就用信息素控制我好了！反正是遲早的事；反正也不是沒做過；反正只要你再道歉再演戲，就能這麽樂此不疲地玩下去！！”
明宇怒級攻心，原本就聽不進去程雲括說什麽，這話又帶刺，更難分辨，一時只聽見“信息素”“用捆的”，他喊出這些話的時候，心似乎都麻木了，他用力掙開程雲括，後退了兩步。
程雲括並沒有用力禁錮明宇，所以也沒防備，就被這麽推開；然而意外就發生在這一瞬間，他眼睜睜看著明宇撞在車門上，失聲大喊：
“明宇！”
明宇看著程雲括驚慌地沖上來，原本還想擡手再擋，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他茫然地捂住小腹，膝蓋發軟，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程雲括托住明宇的肩膀和腰，跪坐在地上。
就這幾秒的時間，明宇臉色慘白，額角滲出豆大的汗水，指甲深深陷進程雲括的手臂：“疼——我、呃……寶寶……程雲括……”
餘光掃到從廚房後門出來那人跑近，程雲括吼：“快叫救護車！”
“沒事的……沒事，明宇……對不起、對不起……”程雲括緊緊握住明宇的手，眼眶發紅，久違的感覺到害怕，卻還是竭力維持鎮定的模樣，“別怕，醫生很快就來，會沒事的。”
聽到身旁的人語氣慌張地打120，更多的人察覺到這裏出事，似乎都圍過來。在一片嘈雜中程雲括找回點理智，他摸出手機，手臂青筋暴起，半天才撥出莫子芃的號碼。
“明宇、明宇撞到了……車門，他說肚子疼……站不起來，對，已經在打急救電話了。”
電話那頭，莫子芃的腦袋嗡嗡作響，但還是保持著專業水準，冷靜地指揮：“明宇是在樺店第一醫院建檔……他出血了嗎……沒有，好……”
“不要隨便移動他，其他人離遠點，你盡可能多地釋放信息素，安撫他的情緒……”
“……沒錯，就是你，別管我之前說什麽。等急救車到就行，我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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