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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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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沒有心

氣氛一下子僵了下來,一陣風拂過吹在桌案上的幽深的燭火,忽明忽暗,昏昏沈沈的。

九月拿著兩瓶高度白酒走了過來,她將酒放在桌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半晌,江風止才說道:“那日,江國公去找了聖上悔婚,但聖上的意思就是這婚是長樂要求一定要結的,他這個當哥哥的也很為難,聖上又許諾了江家一些好處,還將江南那一塊暫且空置的農田都分給了江家.......”

江風止說的時候,一直用的是第三人稱,江國公、江家,好像江家只是他暫且落腳的地方一樣,他毫無參與感,在這件自己的終身大事裏面。

江風止將白酒打開,猛地灌了一大口,“我不想娶長樂啊,憑什麽那位隨意點的鴛鴦譜必須要我履行?”

姜意歡倏然有些唏噓,“這就是世家不得不低的頭吧。”

江風止將手裏的白酒瓶重重地放在桌案上,猛地擡起頭,冷聲道:“不,我絕對不會低頭。”

姜意歡問道:“那你準備怎麽辦?”

江風止皺著眉思索了一陣,然後緩緩說道:“把長樂殺了,那就不用娶了。”

姜意歡連忙去捂他的嘴,“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小聲說!小心隔墻有耳。”

江風止回頭望向姜意歡晶亮的眼眸,忽然很意外,她最近的變化......

之前的她永遠都是素面朝天,濃艷的五官被她通身的冰冷氣息壓得冷冷的,但眼下她一身輕薄的紫色紗裙,頭戴點翠,妝容也是美不勝收,比他之前在金陵見過的南坊花魁還要美得多。

江風止忽然心下一動,握住她的手,問道:“姜姜,其實......”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頓了頓說道:“其實我很有錢,但我沒有權,這是我來普京的目的,但眼下這些權利都是過眼雲煙、虛無縹緲的東西,不足你萬分之一珍貴。”

“我可以有幸成為你的夫君嗎?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會逼著江國公低頭,如果他不肯,那我就帶著你一起回江南,在那裏我有足夠的把握能當個土皇帝,讓你一輩子揮金如土、任意妄為。”

姜意歡的心跳的砰砰快,她有那麽一瞬間是動心的,揮金如土誰不想?

誰願意待在這逼仄壓抑的天子腳下,每日仰著脖子看人呢?

可是,她又想起清雲子那張溫雅如玉的臉,心就像被割裂般的疼。

姜意歡掙脫了他的手,輕聲拒絕道:“江世子,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江風止像是猜中一般,癱倒在椅背上,皺著眉問道:“是不是清雲子?”

姜意歡點了點頭,“縱然他殺了我千次、萬次,可這一次我還是想奔著他而去。”

她無奈地笑了笑,“或許,這就是人?”

“得不到的越想要。”

“我想要看他為我褪下袈裟,與世人為敵。”

江風止冷冷的打斷了她:“你等不到的,清雲子這人生來就是佛子,他沒有心的,紅塵裏的那些東西絆不住他,相反是你,不要對他抱有任何幻想,你會失望的。”

姜意歡抿了口桃花酒,酒水絲絲涼涼的,入口就是一股回甘。

“失望又如何?至少我努力過,我不後悔。”

江風止的心猛地跳了起來,他堅定地望向她:“我也不會後悔的。”

他會努力。

努力到姜意歡失望的那天,回頭就能看見他。

姜意歡將手上的酒碰了碰江風止的酒瓶,她又飲了一口,“你其實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真話,對嗎?”

江風止擰著眉輕聲問道:“哪句不是真話?”

姜意歡對著虛空笑了笑,“你有一個堪比影衛的情報機構,做得很大,甚至還跨國,對嗎?你的那些鋪子都是你的暗樁。”

江風止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低著頭,慢慢說道:“對。”

“你都知道啦。”

姜意歡笑了笑:“你還知道我是殺手呢,大家扯平了。”

江風止的確早就知道她是殺手了,也早就派人去查過她的底細。

他輕聲說道:“姜姜,謝謝你,三年前救了我。”他擡起頭沖著姜意歡微微一笑。

時光忽然間倒流了。

三年前。

江南,金陵。

今日是姜意歡第一次接刺殺的單子,目標是一個江南大商戶。

她接單從來不會問雙方的恩恩怨怨,只管殺就行了。

四進八出的豪門大宅中今晚歌舞升騰,今日是李自文大設宴席娶他的第二十八房妻子進門的日子。

姜意歡在人群裏混成了西域獻舞的舞姬從後門走了進去,她觀察李自文觀察了三天,已經摸清楚他的喜好跟生活習慣,她知道他每日的子時都會獨身來到一間鎖住的廂房內,去看一看床榻上躺著的人。

她準備就在今夜的子時動手,今日來往賓客眾多,人多眼雜,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刺殺好時機。

她從草地裏找到一塊磚,然後將磚頭挪開,拿出了下面閃著銅光的鑰匙。

哢嗒一聲,她側身閃進了這座荒蕪的偏院,看到了床榻上躺著的人。

他的皮膚病態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泛著一股沈沈的死氣,看起來憔悴又破碎,姜意歡陰差陽錯地將手搭在他的脈搏上,幫他診脈。

此人受了重傷加上身體根基本來就不好,能撐到現在都是奇跡。

姜意歡皺了眉,看了看天色,離子時還有四五個時辰,她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姜意歡知道這座宅院的八個出口分別在哪,她將自己身上的舞衣換了下來,然後穿上房內的一套靛藍色帶血的衣袍,她本就有潔癖,眼下更是嫌棄到不行。

但沒辦法,沒時間了。

她要將人帶出去。

她換衣服的時候,就聽見床榻上的人忽然開了口,他聲音幹澀而嘶啞,“姑娘,你是來救我的嗎?”

姜意歡沒說話,床上的人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姜意歡只淡淡道:“姜意歡,意難平的意,空歡喜的歡。”

床榻的人好像沒聽到,他又昏迷了過去。

她就這麽扛著他離開了這座大宅,然後去城郊開了間房,給他續了半個月,又去醫館給他抓了半月的藥,最後在桌上留了一個單方。

也是這張單方,讓江風止茍延殘喘至今。

誰也不知道,赫赫有名的女魔頭,第一次殺人,先是救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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