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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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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上海灘不同於往常,空氣中處處彌漫著羅曼蒂克的味道,就連平時賣報的報童也知道在今日賣玫瑰花能賺錢,更別說那些百貨商店,歌廳酒吧了,賣著各種鮮花和巧克力來吸引過往的年輕人。因為今天是2月14日,情人節。雖然是個洋節,被知道的範圍也不廣,但這並不阻礙那些所謂上層社會的趕時髦的名媛貴公子對其熱切的追逐和慶祝。

沈靜在英國呆過三年,所以很熟悉情人節,在上學期間也收到過不少人的玫瑰花和表白,但當時以學業為重的她都一一回絕了。如今學成歸來的她,想展示自己的才能,卻發現國內的情況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樣,那個然自己心心念念的祖國早已千瘡百孔,處處充斥著白色恐怖。自己雖然是國民黨高官的女兒,但卻看不慣國民黨的獨斷專行,可父親卻還一心希望她留在第八局工作。所以這一天,有些煩悶的沈靜獨自一人又去了那家馬爾斯咖啡店。

這次人比上次少了些。沈靜點了杯咖啡,依舊坐在上次那個位子。

陽光透過落地窗,洋洋灑灑的落在了店內的每個角落。而店內那英倫風格的裝修和米色的陽光配合得相得益彰,不顯得那樣冷峻,而是有種讓人很安心的溫暖。沈靜的半個身子都被溫暖的陽光包圍著,她瞇著雙眼窩在舒適的沙發的一角,很像一只庸懶的貓,接受著陽光的沐浴,很是愜意,暫時忘卻了煩悶。

正當她半睜半寐,思緒放空之跡,身後傳來一陣鋼琴聲,是自己最喜歡的《D大調卡農》,很舒緩悠揚,沈靜確定跟之前彈奏的鋼琴師不是同一個人。她完全沈浸在了這美妙的鋼琴聲中,思緒隨之翩翩飛舞,煩躁的心情也在琴聲中得到治愈。原本談話,笑語不斷的咖啡館內也隨著這首卡農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認真聆聽著。一曲作罷,咖啡館內發出了雷鳴般的熱烈掌聲。

沈靜感到餘音繞梁,便轉過頭去,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位鋼琴師能彈奏出這麽迷人的音樂,卻見正向周圍人淺鞠一躬說“謝謝”的人竟是張學寧!她有些喜出望外,便朝張學寧揮了揮手,張學寧看到後,便走了過去。

她落座後,說的一句話就是:“沈小姐,這麽巧,第三次見面嘍。”話雖這麽說,可張學寧自己心裏清楚,這巧合是自己跟了她半天才找到的。昨夜從許潮生提供的資料得知,沈靜是國民情、報第八局沈令璋的女兒,剛從英國留學歸來,精通數學,即將去第八局工作。所以張學寧打算接近沈靜,找到機會,從而再去營救C7。只因為前兩次因為任務,都是以男裝出現在沈靜面前,所以為了不讓沈靜懷疑,便打算繼續女扮男裝來接近沈靜。雖然男子的身份比較冒險,一旦被發現,那就全玩完了,可是,作為情場老手的張學寧怎會不知,要得到一個妙齡少女的信任,那情人就遠比閨蜜快多了。

沈靜有些驚喜道:“原來你還會彈鋼琴,並且能把卡農彈得這麽棒!”

張學寧笑笑,說:“過獎了,別的彈得一般,只是唯獨愛帕海貝爾的卡農,練得多了,才彈出了一點味道。”其實她也算半個鋼琴師,從小就對音樂極有天賦,要不是後來棄樂從醫,也許她現在早已是小有名氣的鋼琴家了呢。當初張學寧得知沈靜擅長彈鋼琴,並且和自己一樣非常崇拜帕海貝爾時,不禁有些興奮,畢竟也算遇到知音了,只是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

沈靜繼續道:“同一旋律以同度或五度等不同的高度在各聲部先後出現,造成此起彼落連續不斷的模仿;一個聲部的曲調自始至終追逐著另一聲部,直到最後……最後的一個小結,最後的一個和弦,它們會融合在一起,永不分離,一如……”

“一如人世間至死不渝的愛情,相愛的兩人生死相隨,纏綿至極。”張學寧笑道。

沈靜聽後有些驚詫,沒想到他竟和自己有相同的見解,又覺得很幸運,竟能夠找到如此知音,真是相見恨晚。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還不時笑笑,窗外的太陽也不知不覺漸漸西下。

沈靜說:“你今天這麽有空,在這跟我聊一下午,今早路過仁愛診所,發現關門了,你們要停業整頓嗎?”

張學寧一臉苦笑著說:“不是整頓,是診所關門了,所以我失業了,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流浪漢了。”

沈靜說:“能把鋼琴彈得這麽出神入化的流浪漢倒是第一次見啊!不過診所好好的,怎麽會關門呢?”

張學寧一攤手,說:“這我就不清楚了。也好,我這全當工作累了,當給自己放個長假唄!工作等歇夠了再找吧!反正餓不死。”

沈靜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學寧,全身上下穿戴的都是洋貨,笑道:“也是,張公子這麽多金,自是不在乎的。”

張學寧話鋒一轉,說:“今天可是情人節,沈小姐怎麽一人呢?”

沈靜被她這麽一問,也不知如何回答,雖把她當知音,但也僅僅是音樂上的,總不能把心中的那些煩惱跟眼前這個才見過三次面,並且看似還有些吊兒郎當的人說吧!就反問說:“那張公子為何也一人呢?”

張學寧說:“當然是沒人喜歡,才會在今天落單呢!”說完裝出一副可憐樣,沈靜被逗笑了。她立馬又說:“不如今日兩個落單的人結伴看場電影如何啊?”

沈靜沒有過多的思考,居然脫口而出:“好啊!”這與平時那個冷靜、嚴謹的她太不相同了。恐怕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在張學寧面前可以卸下孤傲的一面。

大光明電影院放映的電影《一夜風、流》,很符合今天情人節的基調。電影散場後,已是傍晚,張學寧和沈靜漫步在南京路上。

路兩旁有很多賣花的小孩,張學寧偷瞄了一眼沈靜,看到她正看著路旁賣得五顏六色的鮮花,知道她現在肯定希望收到別人送來的鮮花,就故意說:”不知為何,今天的花都特別難看。”

沈靜不解地問為什麽。

張學寧說:“因為人比花嬌啊!有比花更艷麗的人兒在我身旁,所有的花兒都黯然失色了。”

沈靜聽後心裏不禁樂了一下,但嘴上卻說:“油嘴滑舌。”

見天色已晚,她倆又去了南京路上的一家西餐廳吃了飯。

張學寧說:“我特別喜歡這家店,因為這和我在英國以前常吃的那家餐廳很像,每次來這,都會情不自禁想起以前在英國念書的那段日子。”

沈靜聽後,便很自然的問了句:“你在英國哪所大學啊?”

張學寧說:“聖安德魯斯大學。”

沈靜興喜地說:“太巧了,我們是校友啊!”隨後兩人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她們在英國在的生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那個繁華卻又畸形的上海灘拉開了它燈紅酒綠的夜生活的序幕。從餐廳出來的兩人,也融進了這喧鬧繁華的不夜城。

沈靜早上出門的時候覺得不怎麽冷,便沒戴圍巾,現在晚上了,氣溫驟降,風一陣陣的往領口灌,不由的縮了下脖子。突然覺得脖子一陣溫暖,一看是張學寧的圍巾,她是不習慣用陌生人的東西的,即使她已和張學寧見過3次面了,而且還很聊得來。所以沈靜打算解下來還給張學寧,但被張學寧止住了。

張學寧笑著說:“別解下來啊,你戴著比我好看。”

沈靜聽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臉上浮現的絲絲紅暈虧得在夜色下才不那麽明顯。雖然天有點冷,但饒有興致的兩人還是逛了很多地方。

快10點了,沈靜要回家,張學寧便送她回去。

在沈公館門口,張學寧說:“今天玩得有些累了吧,早點休息吧!”

沈靜說:“謝謝你陪了我一整天,否則我都不知道怎麽過這漫漫情人節呢!”

張學寧開玩笑道:“那以後無聊時就叫我啊,隨叫隨到啊!”說完揮揮手,道了聲“再見”,轉身走了。

沈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不舍,忽然想起來她的圍巾還在自己這兒,就想喊他回來,卻發現他已走遠。她低下頭,輕嗅了一下那圍巾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是自己最喜歡的那款巴寶莉香水的味道,臉上不自意的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雖然今天是情人節,沈靜沒有向往常一樣收到許多玫瑰花,但今天卻比收到任何花都高興。她邊想著邊進了家門,發現客廳上只有沈博一人,便問:“爸爸還沒下班嗎?”

沈博說:“嗯,爸局裏有事,今夜不回來了。”說完後遞過一束花,一臉壞笑地說:“阿靜,你真有兩下,才回到上海不到三天,就有人送你花了,你認識的人也不多,讓我猜猜這是誰送你的。”說完沈博還一臉冥思苦想的樣子,忽然一拍大腿說:“一定是老孫啊!”

沈靜迷茫地說:“哪個老孫啊?”

沈博說:“就是那天在Party上見過的孫崛璞啊,那次Party結束後,他還一個勁地向我打聽你呢!”之後也不管沈靜有沒有想起來,自己到一個勁的八卦了。

沈靜無奈的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下花,是自己最喜歡的LiLi,上面還插著一張小卡片,寫了幾行字“人間群芳多無奇,比盡不曾有心許,花簇錦繡雖迷眼,嬌滴未如佳人麗”。每行頭一個字連起來就是人比花嬌。沈靜笑了一聲,她知道是誰送的了。

沈博湊近來想問究竟是誰送的,而沈靜也不理會在一旁纏著自己的他,樂呵呵地捧著花束上樓了。

沈靜雖然見過很多談戀愛的朋友,而且以前在讀書時也有不少人追求自己,但那時的她因為以學業為重,未曾放開心門真正接受過,所以準確說來她還不知道什麽是戀愛,她不敢嘗試也怕嘗試。而碰到張學寧卻是個意外,她原本以為張學寧也只會是一個普通朋友,以後不會有聯系,所以才會毫無顧忌跟他在一起談天說笑。但在僅見過幾次面後,現在心中就已經開始掛念他了,聞到他的氣息會莫名的臉紅,無意觸碰到他手指,心跳會漏拍。

雖然心中很是歡喜,但與生俱來的嚴謹和理智還是牢牢把沈靜拉在戀愛的邊緣,使之無法向前邁進一步。沈靜將花插在窗前的花瓶中後,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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