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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來自深海的王子(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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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來自深海的王子(02)

沈添樵艱難地翻了個身,投去警惕的視線。

就見月明風清的沙灘上,五個寸頭且光著膀子的大漢中坐著一個紅色長發及腰的纖細背影,鮮紅且張揚的發色在篝火與月光的映襯下,與孤島和一望無際都是海水形成鮮明的對比,仿若此間唯一的一抹亮色。

紅色……

他眼眸一瞇,緊盯著紅發鋪滿後背的背影,腦海裏浮現出昏迷前劃過眼角的一簇紅光。

當時還以為是腦子被海水擠出了幻覺。

現在來看,並非是幻覺,只是……

沈添樵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席地而坐之人的腿。

修長的雙.腿盤在沙地上,被明滅不定的火光映照著,寬大的汗衫罩身,裸.露出大部分的肌膚,從他這個距離看去,能清楚看到肌骨勻稱的膚色光滑且細膩。

與記憶裏那條幾近兩米的紅色魚尾又完全不一樣。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或是說,他看到的其實是個人工的美人魚?

思忖間,一道幹凈的嗓音仿若天籟,傳到他耳朵裏,卻又似一股清流,仿佛驅散了他滿身的虛弱——

“烤的時間太長了,肉質有點老。”

挑剔的言辭不但沒有激怒脾氣一點就爆的烏熊,甚至粗狂的臉上露出從沒有過的失落。

他眼皮耷.拉著,像是沒有討得主人歡心的大狗狗,垂頭喪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懊悔地說:“是我沒用,我太沒用了。”

此話驚得沈添樵差點把眼珠子都瞪了出來——作為老板兼老大,他怎麽不知道一向連低頭道歉是何物的烏熊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想起來了!”

顧自懊惱的烏熊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拍著腦門,搖著不存在的尾巴討好地沖身形纖細的人說,“要說燒烤誰的手藝最好,還是我們老大,王子,不然讓我們老大來給您烤吧?”

沈添樵:“???”

“也行。”空靈清澈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他人已經醒了,你去把他帶過來吧。”

“好勒!”烏熊撐起如泰山一樣高大的身軀,步伐歡快地沖他跑過來。

“魚沒有了。”

“王子,我這去抓。”剃著寸板頭,右邊腦袋劃了條長長斜杠的鐘遠噌地一下站起來。

坐在鐘遠旁邊的楊航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也去,兩個人快一點。”

剩下兩個旱鴨子只能瞪著不服氣的眼珠子,看著那倆人一躍跳進海中,速度快得連一直盯著這邊的沈添樵都來不及阻止。

太詭異了!

躺在礁石上看著這一切的沈添樵只覺得他這五個兄弟就像是中了蠱一樣,爭先恐後地討好那個身份不明的人。

如果那是個漂亮女人,還情有可原。

可他聽聲音,明明就是個少年。

而且他記得昏迷前,自己和五個兄弟都在大海裏,那又是怎麽到這個島嶼的?

還有,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醒了的?

沈添樵在心中拉滿警戒,偷偷蓄力,在烏熊爬上礁石的瞬間,他一個猛撲將烏熊按倒在光滑的礁石上,又不等對方發出聲音,及時捂住烏熊的嘴。

“別出聲,同意就點一下頭。”他眼盯著那邊的人,聲音壓到最低。

烏熊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的沈添樵拉著烏熊從礁石上滑落到礁石背面,雙腳一落定,他又雙手敏捷地將烏熊按在光滑的礁石上。

堅硬的礁石膈著烏熊的後背。

驟然的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經,激得他瞬間抖了個激靈,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就聽到老大問道:“你們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烏熊下意識說。

沈添樵壓著嗓音,話音從齒縫擠出來:“老子怎麽不知道你踏馬還會自我檢討?”

烏熊沒說話。

但他垂在兩側的手掌一點點握緊,額頭上更是蹦出一條條可怖的青筋,迷惘的眼也在月光下被怒火填滿。

沈添樵不錯眼地盯著他的變化,心中剛有了點猜想,正要繼續詢問,一股巨大的力道忽地一把將他掀翻,旋即如熊一樣壯的人靈活地攀爬過奇形怪狀的礁石群,怒氣沖沖地飛奔向坐在篝火邊的人——

“狗兒子!敢讓你老子伺候——啊!”

一條不知打哪來的長鞭抽向烏熊。

他健碩的身軀瞬間就如被丟棄的破布娃娃一般飛上天空,又驟然墜落,旋即噗通一聲,砸落進了大海。

“不識擡舉的東西!”

剛爬上礁石的沈添樵:“……”

他又望向坐在篝火旁卻毫無反應的兩個兄弟,終於意識了問題所在——那個被稱為王子的人,就是傳說中能蠱惑人心智的人魚!

他在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並不是幻覺,也不是什麽人工人魚。

可這個發現並未讓他好受一點,反而心情愈發地沈重,因為他反應過來這條人魚就是從那艘郵輪裏跑出來的,誰也不知道這條人魚被捕獲後有沒有受過虐.待,是否仇視人類。

如果仇視人類,那他和五個兄弟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可萬一不仇視人類呢?

沈添樵瞟到海面上浮現出來的一顆腦袋,心放下大半的同時,忍不住想到自己醒來出現在這座島嶼上,如果對方仇視人類,就不會救他們了。

抱著這一點希望和對烏熊的擔心,他繃緊渾身的肌肉,滿心戒備地朝篝火走了過去。

寂靜的深夜裏,熊熊燃燒的火光明明是這座孤島上唯一的溫暖。

可沈添樵卻只覺得冷,仿佛有股無形的海水壓將在他身上,讓他如墜深淵,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忌憚。

“老大。”

僅剩的倆人之一的蔣文凡看到他,起身走過來,扶著全身緊繃的他走到那人魚對面坐下。

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那魚的臉。

這是一張他從沒見過的完美和漂亮的臉,竟是一時找不到言辭來形容,只覺得那玉石般光潔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被勾勒出一幅勾魂奪魄的剪影,竟然瀲灩明媚不可方物。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魚靜靜闔著雙眸,長睫如羽,一副可以任他打量的模樣,全然看不出方才將烏熊抽飛的兇悍。而且也不知道是哪個兄弟的衣服被人魚一上身,非但看不出滑稽感,反而還穿出了矜貴的氣度。

“先吃點東西。”蔣文凡遞給他一只小海魚。

他艱難地挪開眼,接過烤得焦黃的海魚,又一瓶被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了過來。

沈添樵沒滋沒味地咬下一塊魚肉,餘光放在閉目養神.的人魚身上,仰頭灌了一口水。

清潤的水一入口,瞬間沖走了滿嘴的苦澀,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水哪來的?”

蔣文凡略有些激動地看向端坐的人,小聲說道:“王子從沈船裏打撈上來的。”

說著他擡起下巴指著一旁堆積的木箱,“我們這手藝沒法入王子的眼,就等著老大你醒來給王子煮頓熱乎的飯菜。”

沈添樵放下魚和水,起身走過去,打開一看,木箱裏裝滿了鍋碗瓢盆,蔫噠噠的青菜,密封罐頭調料,還有泡過海水的米等一應物資,他翻找了一下,竟然還有封裝的青菜種子!

這條人魚是打算把他們留在這座孤島上長住嗎?

他回到篝火邊,盯著人魚,心中警戒不減,但讓他一直提防的迷惑心智好像也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由地有些迷惑了。

“王子是他的名字嗎?”沈添樵問。

“不是。”

“那叫——”

話還沒說完,他猛地意識到回應他的聲音不是蔣文凡和趙亦的。

他循聲一擡眼,就見闔眼的人魚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瞳,那是一雙比面前的烈火還要妖.艷綺麗的眼眸,眼神有點迷離,似蒙了一層霧氣,叫人看不透,卻又甘願深陷其中,為其赴湯蹈——

“我來自深海。”

人魚別開眼,望向波瀾不驚的大海——沒有眼神.的對視,沈添樵陡然從沈醉中驚醒過來,再回味剛才那一瞬間心中閃過的念頭,心中竟然還生出了濃濃的遺憾感!

真是見了鬼了!

他偷偷掐了一把大.腿肉,差點被蠱惑的心智頓時被刺痛激得明朗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狀態,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這時他又聽到那人魚輕聲說,“是海中人魚一族的王子,人類把我打撈上來,我現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你們幾個就留在這裏陪我,等我什麽時候找到了回家的路,你們就能獲得自由。”

這是沈添樵第一次聽他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但話中的意思卻讓他心情有些不太美妙——要是能找到回家的路還好,可要是找不到,或者說十年八年的,那他們幾個豈不是要一直跟個野人一樣生活在這座孤島上?

沈添樵腦筋飛快運轉了起來,擡眼看向人魚如瓷器一般光潔白.皙的臉頰,沈吟道:“與其這麽漫無目的地找,不如找機會先回陸地,到時候我可以用郵輪幫你找。”

厭收回眺望的眸光,微擡起眼皮,朝沈添樵投去一瞥,“你們人類奸猾狡詐。”

沈添樵在他轉頭的瞬間往沙灘上一躺,仰面望向星雲密布的夜空,心中把雇主拉出來反覆鞭屍,嘴上卻說:“你對我和我的兄弟們有救命之恩,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恩將仇報。”

“我不相信你。”厭瞇眼說。

“……”沈添樵心哽,這條人魚怎麽就這麽固執?

他正要開口繼續勸,海邊忽地傳來一陣嘩啦聲,隨之鐘遠洪亮的嗓門響徹這方小天地——

“王子,您看我抓到了什麽!”

話落,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朝這邊沖了過來。

沈添樵聞聲連忙坐起身來,投去視線一看,就見奔跑的漢子抱著一只貓兒大小的章魚,那章魚在月光的映照下,通體金光流洩,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他眼眶一瞪——章魚有這個色的嗎?別是抓來了一只跟人魚一樣的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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