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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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江柏舟頭抵上窗戶,聲音軟和,“阿清,你是在發燒嗎?”

故清執著於剛才那句話,“柏舟。你先回答我。”

“你肯定是有點累,” 江柏舟試著躲開那個問題,“你去床上躺著過會…可能就好了。”

“你在怕我?”

“沒有…” 江柏舟垂下眼不敢看過去。

“那你…” 故清眼見著他低下頭不看過來,恨不得現在跑過去將他一整個抱住,“在躲我?”

“……”

江柏舟心想著對面的人怎麽這麽壞,一問就要問個底朝天,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搞不明白自己對故清的感覺,就像來去不定的雲,時而晴空萬裏時而陰霾驟至。

“你還在聽我說話嗎?” 故清被寒風吹亂了頭發,依然笑著柔和道,“我想見你,就現在。”

江柏舟僵在原地,微微挪動身子,對面的人已經打開門向外走,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內心有無數個可以來拒絕,卻還是要下樓見一面,明明就只隔著一條路,卻非要面對面才行,反正已經做過很多出於自己原本想法的事,也不差這一次。

他剛從樓上下來,晏紫怡正和楊榆包餃子,他沒有多管閑事,一味的想著要和故清見面的事。

晏紫怡看到他在換鞋,便問,“外面下著雪,別感冒。”

江柏舟頓了頓,還以為她會阻攔自己,沒想到會是這句話,“哦,謝謝。”

這時楊毓笑著跑到她媽媽腿邊說,“媽媽,這個餃子我不會包,你教教我吧。”

晏紫怡變臉,溫柔的吻了吻楊毓的臉頰,“毓毓很棒了。剩下的交給媽媽好了。”

楊毓點點頭,“嗯嗯。”

江柏舟的知覺被神抽走了一樣,這種麻木感持續了十幾年,早就沒什麽好在意的。

電話那邊的聲音響起,恍惚間他愈冷的心臟迎來溫熱的血液,脈搏跳動著,聲音已無法掩蓋。

“我在等你。”

故清的聲音又響了一聲,他穿上鞋身上沒有再多穿幾件便往外走。

楊毓看著地上的盒子,低聲道,“媽媽,要給哥哥送圍巾嗎?”

晏紫怡輕聲笑道,“不用,有人會給他。”

故清看著身著幾件薄衣的江柏舟,大步跨向前,慢慢的看清他的臉,先前的氣憤逐漸消失,繼而轉為心疼。

江柏舟張了張口,縮著脖子,望著故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裏都是委屈。

故清摘下圍巾給他帶上。

江柏舟掙紮了一下,看了看故清便放下兩手,“你不冷麽?”

故清給他帶上後,張開大衣將其抱進懷裏,“抱住你就不冷了。”

江柏舟被抱的很緊,嘴唇貼在故清的毛衣上嘀咕,“阿清一定很冷。”

“真的不冷。”接著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吃糖嗎?”

江柏舟接過糖攥在手心,“阿清不吃嗎?”

“那是專門給你的。”

大雪愈下愈大,綠道旁的燈光閃了又閃,隨即眼前一片昏暗,整個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晝短夜長和多雲的天氣因素,不開燈是真的不太清楚,還在和家人嘮嗑敘舊的戶主從屋內走出來,越來越多的人,場面一度失去控制。

開始內部造謠,什麽碎屍奪魂的命案,還有夜晚常聽耳畔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更稀奇的還有。

故清堵住江柏舟的耳朵低吟,“別聽他們瞎說。”

江柏舟借此更緊的抱住故清,以尋求安撫,“阿清,他們說的是真的?”

故清道,“你覺得道聽途說可信?”

“我不信。”

兩人話音未落,黑暗中就聽到有人在講述小區後街的神經病。

江柏舟好奇又害怕的在他們身後偷聽。

故清笑著去牽他的手,“別怕,我在。”

整個小區黑乎乎的摸不著物,江柏舟在黑夜裏放肆心聲,這一刻誰都不會知道這顆躁動的心會是他的,他貪戀這刻的自由。

希望曙光來的慢一點,他們緊握的手和不安的心才能夠真正找到歸宿的路。

“雪停了…”江柏舟伸手懸於半空,久久不能感受到冰雪帶來的刺寒感,“我們現在是在哪裏?”

故清拉著他的手向前摸索,“不知道,你帶手機了?”

“在我口袋裏。”江柏舟抽出手機,屏幕隨即亮起,他才察覺到電話還沒有掛斷,故清轉過身就要看,被他藏在身後,眼神躲避,“手機快沒電了。”

“那用我的。”

江柏舟這才松下一口氣,剛剛離得太近了,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故清打開手電筒,照向前方的道路,兩人都怔住了,雖然他們感覺自己走的路不多,但現在的確是來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家下的雪很厚,眼前是一棟老舊的別墅,四周都沒有人火氣息,空氣都在警告他們別靠近這棟房子。

兩人轉身剛要離開,就聽到屋內的嘶吼聲音,深沈又無望,卻聽得出他在歇斯底裏的反抗。

“啊———”

江柏舟瑟縮了手指,兩人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看著別墅裏唯一有光亮的房間,本是打開的窗口被一個嬌艷的女人一手而關,但透過窗簾仍然看的到裏面的人影。

隨著燈光越來越亮,嘶吼聲逐漸消失,江柏舟轉頭想看看故清,卻被他一把擁入懷裏,輕聲安撫道,“要是害怕就拉緊我的手。”

江柏舟心口上的雲霧頓然飄散,他抿抿嘴道,“…走吧,阿清。”

故清點頭順牽他的手,兩人沒走幾步便遇到往這裏趕的夏燁。

夏燁臉色發白,有些驚訝,“你們住在這裏?”

江柏舟向前一步道,“我們住在前面小區,你住在這裏麽?”

“不是,我來…”他頓了頓,低下頭眼角泛紅,“我來找朋友。”

江柏舟向身後望了望,這裏就只有這一棟別墅,想必裏面的人就是夏燁要找的人,他們不是太熟,江柏舟也就沒有多問,還是小心翼翼得提醒他註意安全。

夏燁像是習以為常了,點點頭便義無反顧的向前走。

江柏舟呆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倏然道,“阿清,我是說錯話了麽?”

故清摸著他的頭,俯下身去,“你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只是作為一個朋友的好心提醒,這不怪你。”

“可我想和他道歉。”江柏舟擡眸請求故清的允許。

“好,”故清再次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嗯。”

夏燁走的匆忙,剛跨進大院的門,便聽到江柏舟的聲音。

“你們…”

江柏舟氣喘籲籲的彎下腰,紅著臉道歉,“對不起,剛剛我不該那樣說的。”

“哦,”夏燁笑了笑,“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門鈴聲突然自動響起,宋昕看到門外監控裏的三人,咳了咳,故意在提醒某人。

她微顫著說,“小燁,你進來吧,潼潼有些…控制不住了。〞

夏燁向後看了一眼,急忙道,“他們能進來嗎?他們是我朋友。”

宋昕爽快答應,大門隨之打開。

一股刺鼻的藥物味,徐徐飄來,在額頭蕩來蕩去。

江柏舟看著四周的物品都落了灰,穿過玄關處,有人早已準備好拖鞋,夏燁嫻熟的換上後,徑直向樓上走。

宋昕從樓上剛下來,眉毛緊皺,夏燁從他身邊走過時,她拉住他並在耳畔說著話。

江柏舟楞了楞他對兩人所說的話並不感興趣,可宋昕卻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她親手將他和故清攔在樓下,三人坐在沙發上,進行著眼神交流。

故清瞥過眼與她相視許久,江柏舟生怕這兩人打起來了,因為宋昕看起來才二十幾歲,臉上的濃妝也擋不住她的潑辣。

除了斷斷續續的相視,他們沒有說一句話,樓上的嘶吼聲再次響起,宋昕放在沙發上的手不覺間攥的越來越緊。

故清從進來的第一步就覺得不對勁,長久不換的插花和積澱的塵灰,還有剛剛夏燁嫻熟的手法,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正常家庭,更何況墻上沒有一張關於家庭的相冊,基本都是紅色綠色的卡片,上面分別畫著叉號、張口的標識。

加上剛才聽到過兩次的嘶吼聲,這讓故清總感覺這個房子裏藏著很多秘密。

更加讓他疑惑的是剛進門宋昕說的那句話,裏面的潼潼有是誰?又為什麽無法控制?

宋昕看出故清滿臉的憂慮,深舒一口氣道,“你們在外面都聽說過吧?”

故清聽的太多關於這棟房子的版本故事,直白道,“…您指的是哪些?”

宋昕躺在沙發上,有些累的笑了笑,“看來我還挺有名。”

江柏舟不管在哪裏都很禮貌,“姐姐,外面的都是傳個熱鬧,你不用太在意。”

故清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可以這樣叫別人。

宋昕察覺這孩子當真有趣,自己都是快三十五的人,竟然有一天會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叫姐姐,它微微松眉,輕聲笑道,“小弟弟啊,今年多大啊?”

江柏舟在一旁沾沾自喜,“我十七了,馬上就要十八了。”

“你還真和她說,”故清捏了他的臉以作為懲罰,“真笨。”

江柏舟忍無可忍,不知道從何時起,故清總喜歡捏他,“我才不笨,我年紀前三。”

宋昕依然笑著,“…你們感情挺好啊。”

她微微垂眼,低聲細語的說,“年輕真好,我突然也想去上學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不會翻墻逃課。”

故清根本沒有聽進她說的話,反倒是江柏舟聽得比誰都仔細。

宋昕欠了欠身,突然間饒有興致和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故清壓根就不想聽,而江柏舟聽的入迷,不知過了多久,宋昕的故事講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沈。

“那天我親眼看著他拿著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一直在流,我楞住了,然後我就拼了命的抱住他,帶著他進了醫院,好在送去及時,他沒有死,他還在我身邊……”宋昕像是吞下了刀片,嗓子被劃破痛不泣聲,她跪在地板上重錘心口,倏然間向著江柏舟爬過去,滿目蕭然的望著他,“如果…如果我的孩子能和正常人一樣,是不是就不會那樣做?是不是我不用再給他吃那麽多的藥,他也是個孩子,他也風華正茂,他也才十七歲啊……”

故清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盯著江柏舟的臉,雖然房間裏燈火昏暗,可他感受得到江柏舟在哭,便道,“你嚇到他了。”

宋昕整理衣領從地上站起來,再次坐回原本的位置,語氣比剛才好的太多,仿佛一切都沒發生,“對不起,剛剛我太激動了,嚇倒你們了。”

江柏舟仰起頭,眼眶裏盈滿淚光,“他能有你這樣的母親不算差運氣。”

宋昕顫抖著手要去碰江柏舟,受到故清的眼神警告,默默放在胸口處,“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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