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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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時間從眼前如縷如絲般的滑過,再怎麽也抓不住,現在已是十月,江柏舟和晏紫怡規定的期限要到了。

江柏舟總覺得這一切都只是虛夢,可它又那樣的真實。

江柏舟和故清在沙發上打鬧的時候,晏紫怡就猜到故清對江柏舟的心思。

從那開始,他們就註定不會有所繼續的可能。

在江柏舟被她叫回家的那一刻,分別的故事就開始倒數。

晏紫怡跟隨其後,將門重重的扣上,轉臉笑道,“柏舟啊,在學校有喜歡的人嗎?”

江柏舟恍惚迷離,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說,今天又為什麽會和他說話。

他們幾乎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來來往往都是那幾句問候語。

晏紫怡這般突擊檢查,可是江柏舟還真沒發現自己喜歡故清,直白道,“沒有啊。”

“這樣啊,”晏紫怡不肯罷休,“沒有對某個人有過感覺嗎?”

“那個…”江柏舟糾結著叫她的稱呼,“我才上高二。”

“那拋開年紀不談,”晏紫怡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眼神給人一種壓迫,“你沒有對故清有過?”

這句話仿佛直擊江柏舟的致命點,今天他還在為這件事煩惱好一會,現在晏紫怡說出來了,他承認自己有過怪怪感覺,但他並不是特別想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如今,別人問他,可他只想著逃避,他怕自己產生不該有的情感,害怕別人的態度。

江柏舟低微著頭,沈啞的聲音在整棟房子回響,“我…有過。”

晏紫怡仿佛得償所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接著突然為他整理衣領,輕聲道,“既然你都承認了,我也不過多要求什麽,過兩個月就要搬家了,你最好安分點,我不想因為你的事,而早點搬家,但我也不介意快點離開,”

她轉身上樓,站在樓梯中道,蔑視著他,“江柏舟,你要知道這是不被社會所包容的病態。”

江柏舟還是沒有理清自己真正的感情,或許就是朋友之間普普通通的感情,但這樣的解釋並不完全正確。

因此,他學會了逃避,於他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從昨天那節體育課開始,江柏舟意識到自己是真的不太對勁了,自己好不容易藏起來的心,總是在故清面前瘋狂躁動。

他不得不去逃避,見到故清就繞道離開,要是這樣還遇到了,就問候一句趕緊跑。

樓下的故清沈思默想,自己到底是哪裏惹到他了,實在是找不出原因就去問,可人家躲著他。

這種情況持續了好長時間。

廣播室的麥被拍了拍,伴隨著聲音傳至整個校園,餘軒正打著籃球停下來,盯著樓頂的喇叭,洛南桑乘機投籃。

籃球落地,喇叭響起。

放在平常,這個時候是應該放歌聽,但卻恰恰相反。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季桉,秋高氣爽,徐徐秋風迎來了本次秋季運動會,我們踏著朝陽,伴著暖風,所到之處皆是少年的影子,這裏是校園,是夢開始的地方,但我想說的是,夢想不應局限於學業,更在於體育運動,我們應讓學習回歸理性……”

這段演講把同學搞的暈頭轉向,學校昨天剛說明比賽時間在明天早上八點,卻成了現在,這也引起不少同學的嚼舌。

餘軒傻站著,註視前方,“不是說後天八點開始嗎?提前了?”

洛南桑將籃球遞給別人,和往常一樣將手硬搭在餘軒的肩上,“你問我?你怎麽不去問朗哥?”

餘軒剎然失笑,“朗哥?是校長的新外號?”

“對啊,我剛給他起的,”洛南桑自誇自賣,“多麽豪邁不羈,不比那些禿神,浪子的好?”

餘軒說,“你這麽一說,那…我還是不是該替朗哥謝謝你給他起了這麽好的綽號。”

“不用謝,誰讓我大度呢,是吧。”

餘軒也隨著他的性子來,“對對對。”

兩人還沒來得及搭下一句,穆朗從從行政樓出來,因為操場就在樓右側,他剛出門就看到幾位學生在操場上打球,按照校規來說,現在已是午自習時間,還在教室外的同學是要扣學分的。

相反,他沒有去制止,甚至在暗暗竊喜,大概是真的遇到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了。

餘軒一直盯著前面,很快看到了,以為他會來逮他們,拉著洛南桑的手就跑,接著猛的一蹲,就差趴在地上匍匐前進了,後面打球的同學同樣做著相似的動作。

穆朗總覺得怪怪的,回頭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這群學生又在掩耳盜鈴。

操場建在高處,他們蹲下來,鐵圍欄也擋不住,還是依稀見到亂錯的幾雙腳。

朗哥這一關他算是躲過了,殊不知,他們都在全神貫註盯著穆朗,根本不在意前面站著的‘龐然大物’

直至後面的男生擡頭與他對視,劉柯才說話,“怎麽哥幾個又在鍛煉呢?”

“對啊,今天天氣真好啊,”洛南桑傻笑著站起來,餘軒仍然緊握他的手。

劉柯突然吆喝一聲,都給這幾個孩子嚇著了,“那那那,還牽著幹什麽呀?舍不得對吧?”

餘軒的心慌亂了,連忙松開手,剛剛牽手的指腹溫熱的刺撓,暗暗遐想,“洛南桑的手又白又軟,想要牽一輩子。”

“好!午自習不去,來這裏打籃球,不是不喜歡午自習午休嗎?滿足你們,都給我圍著籃球場蛙跳一圈,誰要敢站起來,全部再加一圈,”

劉柯轉身,氣憤的準備離開,想到了什麽又轉回來,單手指著洛南桑,“你們倆給我拉著手跳,後面的給我監督,他們要是松手了,你們再加三圈。”

後面的人實在沒憋住,直接笑出聲來,樓下D 1班總是知道消息最快的,通過塑鋼窗可以清楚的看到操場。

其他人都已經開始跳了,餘軒扭扭捏捏的向洛南桑伸手,洛南桑不相信他真的這麽聽老六的話,但還是把手伸過去,餘軒感觸到他的體溫,自己的身體頓然發生了多重疊加效應,燥熱難耐。

D 1班大多數人都在午休,只有他楚鈺一個,盯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楚鈺的課本從來都不寫名字,一切都在冥冥之中,他的拿筆的動作有些顫忽,一筆一頓的寫著洛、南、桑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路過班級門口的腳步聲,裏面有一個男生說話的聲音特別大,說的內容引起他的註意。

宋睿把衣服掛在脖子上,“哎,你們發沒發現南桑…長得還挺不錯啊?”

“臥槽,你不會那個啥吧?”

“咦~死變態。”

宋睿警告他們別亂想,“哎不是,我說真的,就是單純覺得,你們就沒發現餘軒牽手的時候還臉紅了嗎?”

“還真的,我有次拉他的手就沒見到過他臉紅。”

“他不會是那個啥吧,想想都惡心。”

“不會吧,餘軒直球一個,怎麽看都不是彎的。”

“哎,誰知道呢?”宋睿雙手搭在腦後,意味深長道,“語文老師不是說過嗎?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艹,他又裝起來了。”

“快回去吧,小心老六看到又要罰圈。”

楚鈺站在D 1班門檻,聽著一切,心裏千思萬想的東西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他很苦惱。

恍惚間,操場方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知道是誰,只是不願去應答。

洛南桑眼見著楚鈺就要回去,甩開被餘軒握住的手,邊走邊喊,“楚鈺,你大爺的,說句話能死啊。”

他嘴角微翹,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清楚的知道,他躲不開,但剛剛存於心中的妒忌讓他失了明,看不清心口小心翼翼捧著的東西,於是急躁、焦慮,差點就要拿著刀子劃開一看究竟。

不過現在好了,周圍都是暖陽,是光,他也沒有失明,只是霧太濃了。

洛南桑大步流星的拽到他面前,氣沖沖的吼道,“你又犯病了?”

“嗯。”楚鈺特別正經,和昨天比起簡直判若兩人。

洛南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沒事吧?”

他擡手準備試試楚鈺的體溫,剛懸在半空就被一把拉住,他被拽的身體前傾,楚鈺單手將他摟進懷裏,右手摸著他的頭。

可能是洛南桑小時候不愛和牛奶的原因,才致使他要矮楚鈺一個頭。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楚鈺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要抱他?

洛南桑杵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他們兩人這種行為有點太奔放了,就站在班級門口,更何況,現在操場上的餘軒心都涼了半截。

洛南桑就站著不動,腿麻是真的麻,剛剛蛙跳完還要在這裏和楚鈺罰站真的不值。

實在站不住,他幹脆大幅度的伸手勒住楚鈺的脖子,楚鈺順勢把他抱起來。

洛南桑想說挺舒服的,但抱的姿勢有點顯的他太嬌柔做作。

“楚鈺你大爺的,放我下來,怎麽樣都行,就別這樣。”

楚鈺微微低頭,“噓,別人還在睡覺呢,還是說,你想讓他們看看,起哄幾句。”

“你!”洛南桑耳朵燒紅,一臉倔強,“我又不是聽不見,不用湊這麽近。”

“我又不能把你吃了。”楚鈺壓著嗓子,更讓洛南桑覺得怪。

洛南桑說,“你別用這種聲音和我說話,還有,我要回班了。”

楚鈺友好的笑道,“我送你回去。”

沒給洛南桑掙紮的時間,他就邁上臺階,來到二樓,左轉一路上吸引無數人的目光,洛南桑羞怯的把臉埋在楚鈺頸窩處。

楚鈺感受到洛南桑的鼻尖觸碰自己的脖頸,這似乎太暧昧了,不少人都認為這是官宣了,但這其中有人祝福,也有人在暗地下鼓動一股背道而馳的勢力。

直到班級門口,午休結束鈴響起江柏舟還在睡眼朦朧,眨巴眨巴眼就看到窗外那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因為隔著一面墻根本聽不見聲音,但是他確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洛南桑準備轉身離開,被楚鈺拉住,動作極其親密。

楚鈺微微俯身,在他耳畔道,“洛南桑,你喜歡牽手,我兩只手都給你。”

洛南桑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瘋,羞紅的臉,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這一刻仿佛魂離本體。

楚鈺看到他這個樣子很滿足,不緊不慢的擺手而去。

江柏舟作為洛南桑的摯友,關懷的過來詢問他具體情況,可洛南桑都不知道楚鈺為什麽成這樣了。

少年自由無慮的雙翼被雨雪覆蓋,掙紮不開,也躲不掉。

晚自習已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從校門出來的學生擁簇著擠出來。

人潮川流不息,江柏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推到別處,他和洛南桑被迫分開。

洛南桑還在人群裏喊江柏舟的名字,一只手倏然間抓住他的後衣領,慢慢轉身之際,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蕩漾了幾番輪回。

“我有事想和你談談。”楚鈺面不露色。

此時的江柏舟被人群推到一個不知姓名的男生旁,他沒有站穩,踩到了人家,於是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他看到那雙白凈的球鞋被自己的腳印掛了彩,顧不及認不認得,忙了一會從書包拿出紙巾遞給身旁的男生。

但是人家沒有接,他無奈擡頭仰視,月亮很快被烏雲所遮蓋,整片天驟然間雷聲大作,伴隨著閃電,他看清眼前人的臉,是故清。

“阿清。”

他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接著又是一陣轟鳴,綿綿細雨從空中墜落於地,校門口的人群很快疏散開,有人在雨中跑,頭頂著書包,加上天太暗的原因,故清擔心他會被撞到,一把將他拽過來,緊接著從其奔過的男生,火急火燎的道了聲對不起。

雨越下雨大,兩人站在門衛室門口的屋檐下,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江柏舟知道故清今天中午吃的很少,裝作自己很不情願的樣子,向他伸手。

故清摸不著邊,蹙眉,轉頭看他,“怎麽了?”

“阿清……吃糖嗎?”

他清楚的看到江柏舟的眼裏藏著不可名狀的光,無論他再怎麽想辦法冷落江柏舟,都只是功虧一簣的事。

因為太喜歡他,所以再怎麽也躲不開他的所有示好。

因為他們十七歲,所以連喜歡一個人的心思,都需要戰戰兢兢的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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