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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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去你家嗎?”雲橈問道。

“算,也不算。”秦錚再度稍稍提了眉。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雲橈又道:“幾點?”

“時間你來定,幾點都可以。”男人的身後忽然傳來小何的聲音,他擡眸對雲橈說,“明天來之前給小何說一聲就行。”

雲橈不疑有他,便答應下來了。

晚上,洗漱完畢,雲橈坐到床上,翻看起秦錚發給他的俞家的人物關系表。

家主是俞榕,這個雲橈是知道的。

俞榕膝下有三個孩子。俞樾是最小的兒子,也是唯一一家現在還跟俞樾一起住的。

俞樾有個大姐和二哥。

大姐早年嫁了人,分去了公司股權,沒有財產糾紛。二哥沈醉於當明星和花天酒地,早早跟俞榕鬧掰了,連他父親的大壽都沒有出席。

俞家的產業一直都是俞樾在管理,未來繼承大部分資產的概率很高。

俞家的關系網並不覆雜。往後翻就是上述那些人的愛好和日常,記錄得倒是挺清楚的。

雲橈特意翻到蘭瑤那頁,多看了一陣子。發現這人平時的日程都是去旅游和聚餐晚宴,全是些貴婦們經常會做的舉動,似乎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用半個小時把資料看完,臨睡前,雲橈給小何發了一條自己準備明天幾點到的信息。

夜裏他睡得特別舒服,大約是來到A1區以後第一個睡得這樣安穩的夜晚。

果然選擇跟秦錚坦白是對的。有個人分擔他心裏的秘密,並且這個人還有能力解決那些棘手的問題,無意中替他減輕了點壓力。

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清晨,雲橈的通訊器響了。

不是鬧鈴的聲音,而是電話鈴聲。

他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通”,電話裏傳來小何撕心裂肺的叫聲。

“辛珀,你要過來怎麽不早點跟我說!我要死了嗚嗚嗚!!”

雲橈給聽得更加迷茫了,“啊”了一聲。

小何貌似反應過來:“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剛醒。”雲橈打了個哈欠,“是怎麽回事呢?”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子……”小何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經常找少爺請假嗎?其實,我用的是你的理由……”

“我的?”

小何突然換了問題:“你是不是昨天就跟少爺約好了要見面?”

“嗯,”雲橈徑直坐起身,讓腦子清醒一些,“昨天晚上,說有事情。”

“那我給你說實話,你要答應不能怪我喔!”他的語氣理直氣壯,像是篤定了雲橈不會怪他一樣。

雲橈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覆。因為一般說這種話的,最後都不會是什麽好的事情。

“看情況。”掂量一陣,他用了個中肯的說法。

小何喋喋道:“其實我前幾次跟少爺請假,用的理由都是我說你有事情拜托我,然後少爺全部給我同意了……”

雲橈倒有點無奈:“所以你昨天也請了?”

小何忽而提高了分貝,喊道:“真想不到,少爺居然會有這個心情來套路我,太過分了!他好久沒有這樣耍過我了,真的讓人又開心又傷心唔嗚嗚嗚……”

雲橈自覺他跟不上小何的思路是正常的。畢竟實在是過於跳脫,難以銜接。

難道以前的秦錚是那種愛逗別人玩的人嗎?

假哭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小何吸鼻子的聲音,他語帶感激地說:“辛珀,謝謝你。你約的時間我已經跟少爺說了,你到時候直接去就行了。反正我是請假成功了,今天這工,我是曠定了!”

說完,他也沒等雲橈的答覆,直接掛斷電話。

這個電話宛如一陣小旋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多虧小何的醒神鬧鐘,雲橈這會兒是徹徹底底地醒過來了。

他跟秦錚約的時間比較早,現在起床剛剛好。

待處理好清池清河上學的問題,他也是時候要考慮自己的工作問題了。

*

剛從長久的昏迷中蘇醒時,秦錚幾乎是每晚都夜不能寐。

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一片屍山血海,四周盡是斷肢殘骸。他每往前走一步,就會有一雙血紅的手冒出來,死死拽住他的雙腿,將他拖向深淵。

醫生說,他是短暫性的失憶,不記得遇襲細節是很正常的。但夢是潛意識的反應,實則記憶長期存在,只是被選擇性地拋下了而已。

所以他的噩夢伴隨意識存在,如果他不能徹底放下,開懷釋然,噩夢是永遠不會停歇的。

放下意味著自我原諒,但秦錚怎麽可能原諒自己。他要背負著這些人的性命,把背後的始作俑者一網打盡。

心理輔導會讓他當天的睡眠狀態有所改善,但都只是拆了東墻補西墻,治標不治本。

因為到了第二天,一切會恢覆如初。

這種情況持續到雲橈給他“主動”表露身份的那個晚上。

那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個無夢的安眠夜晚。

沒有好夢,卻也沒有噩夢。

他舒舒坦坦地睡了一個晚上,在那張還殘留著對方信息素的沙發上。

彼時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很困,想在沙發上小憩片刻,最後竟一覺睡到了天亮。

簡直不可思議。

他的精神已經被壓抑太久了,宛若無限緊繃的弓弦,再稍加使力,就能輕而易舉地被陰暗的負面情緒給折個粉碎。

第一個晚上或許是巧合。

然而接下來他的夢的走向變得越來越奇怪。

就像從恐怖電影一下轉到生活日常片那般,他竟做夢夢到自己跟雲橈的獸形一起生活的場面。

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轉折。

這些畫面就像連續劇,不斷地在夢裏刷存在感,場面是那般的歲月靜好,相處和諧。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夢裏的他,成了雲橈的保姆,甚至為他鞍前馬後。

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浮上了他的腦海裏:“夢是潛意識的……”

而後被秦錚給狠狠截斷了。

無稽之談。

神奇的是,只要夢裏有這些片段的出現,那個晚上他便不會再做那駭人的噩夢。

秦錚想,這有可能是雲橈信息素起的作用。

“是有什麽東西要給我嗎?”今天的雲橈來得準時,穿著一身符合他年齡的寬松運動裝,襯得整個人膚色更白。

秦錚問他:“吃過飯了嗎?”

對方點了點頭。

秦錚驅使著輪椅,往青年的方向靠近了一點:“我還沒有。”

雲橈歪著腦袋說:“那你要先解決,還是?”

“不需要,在飛行艇上解決吧。起飛準備還要五分鐘。”秦錚說著,下意識瞅了一眼青年的手腕,奈何對方衣袖過長,瞧不見腕部的位置,他的聲音拖長了些,“跟我來。”

飛行艇停在了秦錚家住的那棟建築的樓頂,兩人需要坐電梯上去。

秦錚紳士地讓雲橈先上艇,而他自己則緩悠悠地跟在後頭。

艇內空間很大,有方桌有軟沙發,設施齊全,估計再多幾人同行都不成問題。

雲橈有種錯覺,他們這不像是去辦事的,倒像去度假的了。

秦錚一坐下來,便有獸人給他們遞上餐盤。看來是提前備好了的。

秦錚直接拿起餐具,開始用餐。

“您需要什麽嗎?”端餐盤來的雌性獸人禮貌地詢問雲橈。

雲橈並不餓,拒絕了:“不用,謝謝。”

“好的。”讓人向他們倆鞠躬道,“有需要的話您可以點那邊的呼叫按鈕。”

雲橈向她道了謝,爾後坐到窗邊,透過那小小的窗去欣賞外面的風景。

飛行艇的飛行高度一般會比浮空車高,因而兩者看到的畫面亦會大不相同。

今日的天氣不錯,加之沒有其他車對視線的阻隔,遠處一覽無餘。白色的雲和藍色的天交織成花紋奇特的絲滑綢緞,在陽光的照耀下隨風飄搖,叫人暫時忘卻生活的煩惱。

雲橈看了一會兒天,轉頭問秦錚:“要坐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秦錚回答。

“我能先睡一會兒嗎?”雲橈又問。今天早上被吵醒,他現在有點兒困了。

男人有些驚訝,接著眉眼悄悄舒展起來,說:“可以。”

“好。”得到首肯,雲橈側躺到軟沙發上,雙手交叉在額前,餘光瞥著不遠處的輪椅,眼睛眨巴眨巴幾下,片刻後便沈沈墜入了夢鄉。

飛行艇的休息室裝了隔音板,室內安靜異常,恍若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秦錚等了大約十分鐘,待青年睡得耳尖泛紅,才開啟輪椅的靜音模式,用龜速朝熟睡的人兒靠近。

他狀似不經意的經過,在兩人的最近距離時低了頭,用鼻尖去探對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香甜的氣息瞬時爭先恐後地鉆進鼻腔,淡淡的味道,一點都不嗆,而且香得誘人。

不出他所料,無論外貌怎麽變,獸人的信息素味道是不會有所變化的。

連秦錚自己都沒有意會到,在經過那白皙的脖頸,人形的信息素散發得最濃厚的區域時,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慢悠悠地路過長沙發,末了不禁回頭凝望著沙發上的青年。

在他面前睡得如此安穩,這人到底是對他沒有戒心,還是在其他地方也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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