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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八 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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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八   聚友

“玉樹濁梨香,蕭蕭滿長廊,道緣天地劫,吾心不染芳。”白衣男子走在山階之上,瞧著四下漫山遍野的梨花吟誦道,他一身白衣若雪,行走之間步履輕盈,似有銀光於白袍之間流竄,長袖飄飄,仙風道骨,頗有謫仙之感。

此人眉眼清秀,一雙眸子幹凈清澈之中卻又帶著深沈的底蘊,似是臥龍修整其中,雖表情輕快卻也帶著一股子統管一切的穩重和莊重。折扇在其手中轉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手掌,順勢接下了一片被風出來的梨花。那人瞧著那雪白的梨花輕輕一笑,額間佩戴著的一顆妄星靈石微微煽動,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閃出好看的光線。

“哥哥……”身後一個一身淺粉色長裙的女子淺淺喚道。

“怎麽?過了這麽久你見到慕弋還是要往我身後鉆嗎?”雲孟側臉看著身後的雲舞笑了。

兩人已行至山門之前,雲舞容顏未變,依舊一張小臉粉紅白嫩,絲毫看不出如今已是天地重修的三十八年之後,她修行之上天賦非常,早早入了道,自此以後容顏再未變過。

雲舞依舊像個小孩一般,拉著雲孟的袖子,瞧著前方站在山門前的雪龍山眾人,往雲孟身後縮了縮小聲說:“我倒是不怕慕仙師了,可我現在有些怕他身邊的那個。”

雲孟順勢擡頭看去,正瞧見一臉笑意的慕弋身邊還站著那一身黑袍威風八面的蒼玄妖帝。

他笑了一下,頗為坦然:“青禾年少時你們還曾一同再在牡丹臺上比劍,有什麽好怕的。”

說著他一把拉住雲舞,朝著門內幾人走去。慕弋走進幾步拍了拍雲孟的肩膀:“惜之,穿的這麽仙氣飄飄的,是瞧上我們暮雪殿的哪一位了?”

雲孟笑了笑:“你怕是誤會了,我來此是為討債,這些年你四處胡吃海喝記得都是我的帳,如今我也該同你清算一番了。”

慕弋嘿嘿笑了兩聲裝傻:“你我之間說什麽錢啊賬啊的,真是煞風景,我請你喝酒!”

雲孟無奈一笑,而後對著蒼玄也是微微含笑:“蒼玄帝君身體如今可好,可徹底恢覆了?”

蒼玄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曾經的張揚傲氣,像是又變回了以前雪龍山上乖巧懂事溫文爾雅的小師弟:“已然恢覆,多謝掛心。”

雲孟似是對他的這種態度有些不適應一般,她抿了抿嘴,看了看一邊的慕弋。

慕弋咧嘴一下:“好啦,什麽蒼玄帝君啊,你喚他青禾便好了,當初他走失西海,五年時間你幫我在九州四處尋找,他都知曉了,換而言之,若是中間未有發生那麽多的糟心事,如今他還應該喚你一聲兄長呢。”

雲孟有些慚愧的低頭一笑:“那裏,當初是我做的不夠好,你們還能原宥我,我已然是受之有愧了。”

慕弋剛想開口寬慰,卻見一邊的蒼玄站了出來,他一雙琥珀的眼眸全無半點戾氣,看著雲孟:“雲掌門莫要介懷了,一切繞來繞去也不過是一場混沌夢境,數不清算不明,不如便揭過而去。師兄一直視你為摯友,如今我們便也莫要計較前塵舊事,一切歸零,只為重生。”

雲孟看著他,身後的雲舞也小心翼翼的瞧著這樣的蒼玄,目光中的謹慎警惕慢慢變為了不可置信,驚奇最後又頗為感動的有些不可言說。

雲孟看著蒼玄,半晌,他才笑了一下:“好,聽青禾之言。”

雲舞擡眼向蒼玄看去,目光同他撞上,剛想逃跑,竟然見蒼玄對她笑了一下,她心怦怦一陣亂跳,順著那目光似是在蒼玄的眼中看到了之前和自己喝酒吃點心的青禾,她心中突然被這笑容劃開了一道裂縫,鉆進了一股說不上什麽意味的清風。

慕弋帶著雲孟向門內而去,說說笑笑,頗有兩人相識相知時的玩鬧之意。倒是蒼玄這次沒有跟在慕弋身邊,特意跟在雲舞身旁,似是怕將她一人留下落單不好,故慢悠悠的跟在她的身邊。

雲舞心下還是有些打怵,也不敢同他說話,走路直挺挺的像個僵屍一般。倒是蒼玄似是心情頗好,換了個人一樣,臉上雖然沒有太大的波動但總覺得他心境同之前大有不同,十分自在。

“蒼、蒼玄帝君……”雲舞有些繞口的喚了一聲。

蒼玄偏頭看向她,似是在問她怎麽了。

雲舞扣著手咬著下牙,張開嘴的一瞬間就後悔了,恨不得一頭撞死。倒是蒼玄見她沒有說話,開口說:“什麽妖界之王,墓天之尊,其實我從不喜悅,若是可以,我倒情願一直在山上做雪龍山的青禾。”

雲舞楞楞的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

蒼玄繼續:“所以,你也無須如此喚我,若是不計前嫌,你也可以像小時候一般喚我青禾師兄。”

雲舞傻傻的張了張嘴,青禾師兄,這還真是一個遙遠的稱呼,她居然有些想哭,真是莫名其妙,過去了這麽多年,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塵埃落定了這麽久,合著這會兒她的情緒上來了,還真是不合時宜,顯得極其矯情。

“青……青禾師兄……”但她張了張嘴,還是啞著聲音喚了出來。

剛想繼續說話,卻聽見前方似是有人爭執。

“耍的什麽性子,劍抓的那麽緊做什麽,瞪著一雙大眼睛,你要吃人嗎?”尋夢的聲音在前方傳來。

雲孟跟慕弋早已沒了影子,雲舞跟著蒼玄上前一段,正看見尋夢搖著扇子對著前方之人諷刺挖苦。

東方思思一臉陰沈,怒道:“關你什麽事。”

尋夢微微一眨眼輕笑道我:“怎麽不關我的事,你姐姐交代了要看管好你,我當然要恪盡職守了。”

東方思思怒目恒生的瞧著尋夢:“我姐姐是對慕仙師說的,又不是對你!”

尋夢嘶了一聲,走進兩步,用手中的扇子點了點東方思思的腦袋:“哎,你個臭丫頭,怎麽這麽兇,好歹按輩分我也是你的姐姐,教育你一下怎麽了。”

東方思思偏頭躲開尋夢的扇子,她哼了一聲:“什麽姐姐,我只有一個個姐姐,你才不算。”

尋夢切了一聲,轉身悠悠絮叨著:“好好好,你有姐姐你了不起,但你能不能學學你姐姐,別天天板著個臉嚇人,如今也是夢華宮的宮主了,天天跟個黑著臉的包公一樣,我們這的小弟子都要被你嚇死了。”

“你才是黑著臉的包公,總比你咋咋呼呼明明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六七歲的稚童一般強。”東方思思回身暴怒。

“呀,開始鸚鵡學舌了,雖然略顯笨拙,不過總算有點煙火氣了。”尋夢笑的有些欣慰。

雲舞看著發生的一切,有些忍不住的笑了出來,一邊的東方思思立刻捕捉到了,瞧著她怒呵:“你笑什麽!”

“啊?”雲舞有些不知所措。

東方思思提劍:“剛好,你來了,出劍,我們比試一場!”

“什麽?”雲舞有些不可置信的。

東方思思剛握緊手中的劍便被一只圓扇打到了腦袋。

“打打殺殺沒完沒了,剛誇完你就打臉。”尋夢訓斥完,又一把拉住她的手,又對雲舞笑著招了招手:“過來,柳師姐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雲舞迷迷糊糊的走上前,見東方思思還是一臉陰沈卻沒有甩開尋夢的手。

尋夢:“我親自做的冰雪梨蓉軟酪,吃了可是管變漂亮的哦,走吧,帶你們去嘗嘗。”

說著一手拉著一個向前而去,走了兩步頭也沒回的喊了一聲:“青禾啊,你的那份我給你放在了房間裏,一會記得去吃啊。”

蒼玄在後面回她:“知道了,五師姐。”

雲舞被尋夢拉著,同東方思思一起坐在梨樹下的小席子上,尋夢端了清涼奶香的軟酪,分給二人:“嘗一嘗,冰冰涼涼的很好吃哦。”

雲舞瞧著那好看的軟酪抿了抿嘴,拿著勺子吃了一口,瞬間唇齒清涼,一雙瞳孔瞬間放大,連連點頭:“好,好甜,好涼。”

“如今正值酷暑,吃點涼的心裏舒服。”她又對著東方思思:“免的火氣那麽的大”

東方思思哼了一聲:“小孩子吃的東西……”

還沒等她說完,突然尋夢直接一勺子塞進了她的嘴裏,她剛想發怒,卻被這嘴裏的清爽和甜意塞得滿滿,說不出話,不知道是不是這冰酪降火的原因,她此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她小時候很喜歡吃甜食,但東方觀月從來不允,夢華宮教導嚴謹,別說是冰酪了,她小時候連塊點心都吃不到。東方芊芊知道她喜歡吃甜食零嘴,總會借著自己的身份之於偷偷給她藏一些。可有一次被東方觀月發現了,東方芊芊被關到了玄冥洞,那裏寒冷異常,整整在裏面待了三日,東方芊芊險些被凍死。東方思思後悔極了,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吃甜食了。

嘴裏的冰酪逐漸化開,東方思思楞在當場,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她擡頭看著尋夢,尋夢嘴角掛著笑意,她居然有些慌神,覺得這笑容有些似曾相識,有些……像她姐姐。

“好好吃。”雲舞出聲打斷了東方思思的臆想。

“是吧”尋夢搖著扇子笑,用扇子又懟了懟東方思思:“怎麽樣?”

東方思思眨了眨眼,她垂著頭又往嘴裏塞了一勺有些含糊的說:“是甜的。”

蒼玄看到慕弋的時候那人正一個人對著後山的小溪打水漂,他走過去問:“雲孟呢?”

慕弋一個石子扔出了六個水花:“去了藥圃。”

段天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花白胡子的大爺,打開藥圃的門對著雲孟行禮:“雲閣主,您請。”

雲孟沖他微微一點頭,走了進去,羅紛紛的墓碑很顯眼,就正對著籬笆門,雲孟一進去便看到了,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他又看到了一邊華晉的墓碑,他目光有些閃躲,呼吸加重,最後還是緩緩的走了過去。

“羅姑娘……”雲孟站在羅紛紛墓前,他俯身將墓前的酒緩緩倒了一杯,又看了看一邊的華晉,又斟了一杯。

“好久……好久不見了。”雲孟。

來之前他覺得自己有很多的話想說,可如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嘴張了閉閉了張,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他在懷裏掏出了一枚銅錢,放到了羅紛紛的墓前道:“對不起”

嘆了口氣,他起身離開了藥圃。

走出沒有十幾步,卻見身後有人追來,段天有些急促的拿著一杯銅錢:“雲、雲掌門”他焦急的問:“這……這是您留下的?”

雲孟眨了眨眼,瞧著那枚銅錢:“不錯。”

段天眼睛有些發紅,他因為太過著急有些咳嗽“這是哪裏來的?”

雲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怎麽了,這枚銅錢你認識?”

段天兩只手拿著那枚銅錢,有些顫抖:“這是我姐姐的,這是我姐姐的”而後她又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一枚銅錢,和這個銅錢一模一樣:“您看,您看啊,這兩個一個上面刻了箭頭,一個上面刻了小花,一個是我的一個是我姐姐的,您在哪弄到這個銅錢的,您見過我姐姐是嗎?”

雲孟一怔,他向藥鋪瞥了一眼,不可置信的說:“這……這是我之前在……在羅姑娘身上撿到的,她不小心掉了,我未能及時歸還……”

“羅醫仙……羅醫仙……”段天往後退了兩步搖頭嘀咕著:“不對啊,不對啊,我姐姐只比我大兩歲,不對啊,不對啊……”

正說著手中的銅錢一沒,段天忙擡頭,正看見鄭熹拿著那枚刻著小花的銅錢細細瞧著:“哎?這不是蘇蘇的嗎?”

“蘇蘇?蘇蘇是誰?”雲孟問。

段天也急切的看著鄭熹:“鄭仙師,您說的蘇蘇是誰?這枚銅錢是、是她的?”

鄭熹翻來覆去的看了看手中的銅錢:“沒錯,這不就是蘇蘇的那枚嘛。”他將銅錢又還給了段天:“這銅錢裝在蘇蘇的荷包裏,她天天掛在身上,說是家裏人留給她的,沒事就會小心翼翼的掏出來看看。”

“那……那怎麽會在羅醫仙身上?”雲孟不解。

“這個……”鄭熹撓了撓頭,皺眉沈默片刻,看著段天那一臉追問的神情:“她去世之前將這枚銅錢交給了師姐,希望能找到她的弟弟。”

“去?去世了?”段天一雙幹涸的眼睛眨了一下盯著鄭熹楞住了。

鄭熹嘆了口氣:“那年瘟疫,她染上了……”

雲孟聽她這般說突然想起了那年瘟疫,胡姬傳話仙門說是有了應對之策,他來雪龍山尋羅紛紛商議,卻聽說羅紛紛甚為親近的一個小師妹因瘟疫去世了,羅紛紛因此閉門不出,深受打擊……

草堂裏羅紛紛暈倒的時候雲孟一把抱住了她,將她安置到榻上,臨離開的時候看見地上掉落了一枚銅錢,他順勢撿了起來,本想等羅紛紛醒了交還與她,結果被範子真叫去了議事堂,順勢便忘了。

後來他本想歸還,可私心驅使,又想著這是羅紛紛的東西想多留一陣,卻沒料到自己身染瘟疫昏迷不醒。待到醒來之後,羅紛紛早已離世,這個銅錢便是與羅紛紛有關的唯一一件東西。他便一直留著,貼身保存,直到今日。

段天拿著兩枚銅錢失魂落魄的坐在藥圃,鄭熹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雲孟站在樹下,心裏覺得空空的,鄭熹走過來,揣著袖子:“我竟不知道。”

“什麽?”雲孟回過神看著他。

“竟不知道你對我二師姐還有這份心思。”清風將鄭熹的發簾吹得微微浮動。

“她……”雲孟沒有說出來。

鄭熹用胳膊懟了他一下:“走吧,一起喝一杯吧。”

“蒼玄帝君變了好多啊,柳仙師。”雲舞吃完一碗的冰酪抿了抿嘴。

尋夢笑了笑:“小孩子在外面沒人疼自然只能鬥狠逞強,如今他回了家,一身的倒刺也被順了過來,當然就又是那個乖巧的小短腿了。”

雲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倒是一邊的東方思思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尋夢瞧見,伸手在東方思思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你也是,在這裏同回家了一般,你柳師姐罩著你,你也把你那一身的炸毛好好捋捋。”

東方思思扭頭躲開她的手,怒道:“誰說你是我師姐的,我說了,我只有一個姐姐,別碰我!”

尋夢咬著下唇對著她的後腦就是一扇子:“小刺猬!”

雲舞見著便笑,東方思思氣的臉漲得通紅,尋夢收回扇子瞧著兩人空空的碗:“還要不要再來一些”

兩人齊聲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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