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新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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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新年——除夕
霜寒化白露，雪龍散梨香；
不見凡人登虛樓，往來歸月一斷腸。
流光溢彩中，後山光禿禿的樹枝上已經掛滿了彩燈，不光是後山，就連雪龍山的一路山梯也全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彩燈。花燈很漂亮，早在新年的前一個月，弟子們的最後一節課便休了，大家聚在一起做花燈，等到除夕當日將整座山都掛滿。
今年的雪挺大，長歌每日都要安排弟子清掃大雪，小弟子們玩心重，加上暮雪殿向來實施散養政策，掃著掃著便打起了雪仗，有的直接滾進雪堆裏，略小的幾個小皮猴頗有當初慕弋鄭熹他們小時候的淘氣。
尋夢在老和尚的草廬中一面溫酒一面煮茶，雖說如今是掌門的身份，但是她卻極少管理弟子們的繁雜事宜，基本都交給了長歌和桑沅打理，但是每日的授課還是必到的。
弟子們打雪仗玩的高興，有時候一轉頭正好碰見剛剛出來的尋夢，嚇得一個個屁股尿流的滾在一起，但是尋夢只是無奈的看了他們一眼，卻並未有責罰和打罵，視若無睹的轉身而去。在弟子面前外人面前，之前活潑跳脫的小師妹如今已經變成了端莊沈穩的九州第一仙門的大掌門。
“好香啊，煮的什麽酒？”鄭熹推門進屋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將衣服脫下掛在一邊，老和尚的小草房經過這麽多年也是屹立不倒，極為奇怪，很是厲害。
尋夢給他倒了一杯熱酒推了過去，自己也倒了一杯，反問道：“大師兄何時回來？”
鄭熹端坐下，捧著溫酒喝了一口，很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氣，而後道：“快了吧。”
尋夢在鄭熹面前那面上的端莊嚴謹便少了幾分，她一手撐著頭，看著這小草房裏的一切，笑了一下道：“師兄，還記得以前我們一起過年的時候嗎？”
鄭熹看著她也笑了，他又兀自斟了一杯酒笑道：“怎麽不記得，那個時候小，過年不用練劍修行就跟著大師兄滿山跑，在山門前堆兩個雪人，還用毛筆沾了墨，在背後寫上師尊和掌門的名號，將他們比作門神……”
尋夢聽著便笑，隨後她的思緒像是也被拉到了鄭熹所說的那一年，道：“我記得那會就我們幾個熊孩子，師尊在揉面，掌門就去拌餃子餡，我們幾個都很饞，早早的就想吃餃子，但是掌門說一定要等除夕守歲放煙火的時候才能吃，還將餃子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非等到子時才去煮來吃。”
鄭熹接話，他邊笑邊道：“大師兄咱們三個大晚上就賭他們把餃子藏在了哪裏，結果一直到最後也沒有找到。”
“二師姐和三師兄最沒意思了，過年也悶在房間不出來玩，我每次去搗亂都被他們趕出來。”尋夢撐著臉頰嘟著嘴抱怨道。
鄭熹翻了個白眼，他道：“算了吧，那是你不知道，三師兄藏在屋子裏看的那是金……算了！二師姐更是，你知道有一年我偷偷去找她，發現她在做什麽嗎？”
“什麽？”尋夢眨了眨眼道。
鄭熹抹了一把臉，似乎是往事不堪回首，他道“她將那些草藥做成餡料要包餃子，說是藥膳，還一本正經的說要等晚上一起守歲的時候給我們驚喜……”
尋夢收了收因為吃驚而掉下來的下巴，她遲疑了一下道：“你怎麽之前沒有說過？”
鄭熹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想安撫一下當時受驚的自己，嘆了口氣道：“我怎麽敢，那餃子都是紫色的，說是用藥粉揉的面，她手上銀針一亮，我怎麽敢說？”
“那怎麽沒有見她端出來給我們吃？”尋夢挑了挑眉有些尷尬的道。
“吃？”鄭熹捂著臉，眼淚險些流出來，他道：“你還記得，有一次過年我吃壞了肚子，過年連著三天趴在床上，連師尊看著我都搖著頭我無可奈何的樣子嗎？”
“你……”尋夢幾乎是咬著牙試探著問道。
鄭熹一把將手拿開，他怒視著尋夢道：“提到這茬，你們都要記得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尋夢十分乖巧懂事的而他倒了酒，恭恭敬敬的松了過去，她感激的眼神中又摻雜了幾分可憐，道：“師兄，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鄭熹哼了一聲，將酒喝了下去。
木門敲了兩聲，長歌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他道：“掌門，師伯，弟子們都聚齊了，已經在等你們開席了。”
尋夢起身，安慰般的拍了拍鄭熹的肩膀道：“走了！”
蒼玄家大業大，暮雪殿擴建完成之後也是極其豪邁，尋夢和鄭熹過去的時候有些小弟子不安分的正在偷吃，嘴裏塞了豬頭肉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鼓著嘴，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閉著嘴瞪著眼睛不好意思的笑。
尋夢像模像樣的講了幾句，平時便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今日是除夕就更不用端著裝著，於是便同弟子們熱熱鬧鬧的聚了起來。
今年格外的開心，畢竟小師弟找到了，雖然一整年被他這個已經飛升應該呆在九重天的大師兄天天拉著跑，八百年也沒有回過一次暮雪殿，可是大家都是開心的。
鄭熹酒量極好，以前便千杯不醉，不過那也是少年時期天天鬼混練出來的，尋夢雖然是個女子，但跟著這樣的師兄，酒量也差不了，酒過三巡，弟子們倒是一個接一個的都要趴下了，他們倆還在座位上你一杯我一杯的迎來往覆。
尋夢和鄭熹喝了一會兒，看著弟子們已經開始被酒氣帶的瘋了起來，便也不留在這裏威懾他們，讓他們隨意玩去，出了門去外面閑逛，看著外面的花燈，覺得暮雪殿今日格外的好看。
長歌站在山門前，一動不動，如今身姿已是格外的挺拔了，面部的輪廓也格外的分明，他一身白衣長袍站在山門前，頗有一派宗主的架勢，尋夢走到他身邊他也沒有發現，似乎是在走神。
“在這裏做什麽呢？”尋夢道。
長歌這才回過神，他眨了下眼，緩了緩才行禮道：“我想在這裏等尊主，他和慕仙尊今日應該會回來的吧。”
尋夢笑了一下，她道：“他現在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意識記憶都沒有恢覆，見到了也不認識你，著急見他做什麽？”
長歌不好意的笑了笑，他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尋夢說的有道理，然後道：“是啊，可還是很想見到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想快點見到他，雖然他也不記得我。”
尋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聽桑沅說，你是第一個跟著青禾來到墓天殿的？”
長歌點了點頭，本來應該很開心熱鬧的日子他居然有點悲傷一般的道：“那日也是除夕，是他帶我回來這裏的。”
尋夢楞了一下，沒想到原來長歌第一次來墓天殿就是在新年除夕之夜，他一個孩子跟著一個大妖王，到底是日子有多過不去，才會克服對陌生人的恐懼和防備，和一個當時滿身戾氣的妖王來到這裏的。
還沒等她說話，便見長歌垂著眼簾又道：“您可能不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吃到餃子。”
這些從來沒有聽長歌提起過，只知道他是第一個來到墓天殿的小孩，當時也是八九歲，因為鬧饑荒，天寒地凍，險些凍死餓死。
第一次吃到餃子，在除夕吃到的餃子。
長歌至今都清晰的記得，他來到墓天殿，看著金碧輝煌的大殿，看著自己幹凈整潔的臥房，他清洗幹凈，換上了整潔的衣服，當時坐在床榻上，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屋子裏是檀香的味道，他從沒有見過這麽幹凈整潔的臥房。
他以前都是和一群人擠在一個破茅草屋，睡在破竹席上，如今竟然有了自己的房間，還散發著淡淡香氣，有茶具有筆墨紙硯，他簡直像做夢一樣。當時他都在想，不管這墓天殿是什麽地方，他都認了，讓他做牛做馬的伺候人也好，還是做一塊大殿門口的踏腳石也罷，他都願意。
直到門被推開，他手足無措的趕忙站起身，看見那一身黑色長袍眉眼鋒利的男子手裏托著一個精致的盤子，還拎了一個油紙包走了進來。
說實話，長歌怕蒼玄，是見到就忍不住打哆嗦的那種，直到那天晚上。蒼玄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將一盤熱騰騰的餃子放到桌上，餃子散發著香氣，蒼玄看著站在一邊僵硬又膽怯的小男孩，用了些溫和的語氣道：“除夕了，來吃餃子吧。”
餃子？
長歌早就聽說過過年要吃餃子，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吃過，那盤子裏小巧玲瓏的餃子很香，還冒著熱氣，他又看了蒼玄一眼，蒼玄似乎是示意他坐過來，他經不住那香噴噴餃子的誘惑，終於走到了桌子旁邊。
他拿筷子的手法都是錯的，笨拙的加了好幾次才戳上來一只餃子，一口下去，融在舌尖的肉汁和面皮，他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隨後他像是惡狗吞食一樣，還沒咽下嘴裏的這個餃子便趕緊又塞了一個進來，吃完一大盤，他打了個飽嗝，有些狼狽又尷尬的看了看一邊正襟危坐的蒼玄。
他發現其實蒼玄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嚇人，雖然他的眉眼間總是滲透著殺氣，總是給人一種極強的威懾力，拒人於千裏之外，像是隨時能扭斷那些他不喜歡的人的脖子一樣，但此時此刻，他在蒼玄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溫和。
有一盤餃子，便將蒼玄從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好人。
也許是餃子帶起的熱氣和飽腹感形成的幻覺，他居然看著蒼玄得到了一股久違的安全感。
“早點休息吧。”見他吃光了呆呆的看著自己，蒼玄淡淡的道，隨後將那油紙包推到了他的面前，道：“小孩子吃的東西，夜裏如果餓了就墊墊肚子。”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長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個包裝的很好的油紙包，發現裏面是一個什錦盒，小方格放著各種點心糖果還有各種堅果。
這算是新年……禮物？
長歌拿起一塊紅的像花一樣糖放進嘴裏，甜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原來這就是甜的味道。
長歌如今的嘴裏似乎又泛起了那塊糖的甜味，尋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又回過神來，隨即楞楞的看著尋夢。
尋夢摸了摸他的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又指了指山階，長歌順著那指向看去，只見一個小男孩正一蹦一跳的往上爬著，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身藍色長袍步履輕松的男子。
那小男孩看見了站在山門前的他們，笑著沖他們招手，加快速度跑了上來，身後的男子無奈的快步追了幾步，嘴裏還念叨著道：“慢一點，別摔著，你怎麽見著他們就跑的這麽快，怎麽從來沒見你這麽著急的往我身邊跑過，敗家孩子白疼你了，吃的肉都給我吐出來…………”
長歌看著那個沖他揮舞著小胳膊，笑出一對小虎牙的男孩，他忍不住也笑了出來，迎著冷風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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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挺大，長歌每日都要安排弟子清掃大雪，小弟子們玩心重，加上暮雪殿向來實施散養政策，掃著掃著便打起了雪仗，有的直接滾進雪堆裏，略小的幾個小皮猴頗有當初慕弋鄭熹他們小時候的淘氣。
尋夢在老和尚的草廬中一面溫酒一面煮茶，雖說如今是掌門的身份，但是她卻極少管理弟子們的繁雜事宜，基本都交給了長歌和桑沅打理，但是每日的授課還是必到的。
弟子們打雪仗玩的高興，有時候一轉頭正好碰見剛剛出來的尋夢，嚇得一個個屁股尿流的滾在一起，但是尋夢只是無奈的看了他們一眼，卻並未有責罰和打罵，視若無睹的轉身而去。在弟子面前外人面前，之前活潑跳脫的小師妹如今已經變成了端莊沈穩的九州第一仙門的大掌門。
“好香啊，煮的什麽酒？”鄭熹推門進屋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將衣服脫下掛在一邊，老和尚的小草房經過這麽多年也是屹立不倒，極為奇怪，很是厲害。
尋夢給他倒了一杯熱酒推了過去，自己也倒了一杯，反問道：“大師兄何時回來？”
鄭熹端坐下，捧著溫酒喝了一口，很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氣，而後道：“快了吧。”
尋夢在鄭熹面前那面上的端莊嚴謹便少了幾分，她一手撐著頭，看著這小草房裏的一切，笑了一下道：“師兄，還記得以前我們一起過年的時候嗎？”
鄭熹看著她也笑了，他又兀自斟了一杯酒笑道：“怎麽不記得，那個時候小，過年不用練劍修行就跟著大師兄滿山跑，在山門前堆兩個雪人，還用毛筆沾了墨，在背後寫上師尊和掌門的名號，將他們比作門神……”
尋夢聽著便笑，隨後她的思緒像是也被拉到了鄭熹所說的那一年，道：“我記得那會就我們幾個熊孩子，師尊在揉面，掌門就去拌餃子餡，我們幾個都很饞，早早的就想吃餃子，但是掌門說一定要等除夕守歲放煙火的時候才能吃，還將餃子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非等到子時才去煮來吃。”
鄭熹接話，他邊笑邊道：“大師兄咱們三個大晚上就賭他們把餃子藏在了哪裏，結果一直到最後也沒有找到。”
“二師姐和三師兄最沒意思了，過年也悶在房間不出來玩，我每次去搗亂都被他們趕出來。”尋夢撐著臉頰嘟著嘴抱怨道。
鄭熹翻了個白眼，他道：“算了吧，那是你不知道，三師兄藏在屋子裏看的那是金……算了！二師姐更是，你知道有一年我偷偷去找她，發現她在做什麽嗎？”
“什麽？”尋夢眨了眨眼道。
鄭熹抹了一把臉，似乎是往事不堪回首，他道“她將那些草藥做成餡料要包餃子，說是藥膳，還一本正經的說要等晚上一起守歲的時候給我們驚喜……”
尋夢收了收因為吃驚而掉下來的下巴，她遲疑了一下道：“你怎麽之前沒有說過？”
鄭熹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想安撫一下當時受驚的自己，嘆了口氣道：“我怎麽敢，那餃子都是紫色的，說是用藥粉揉的面，她手上銀針一亮，我怎麽敢說？”
“那怎麽沒有見她端出來給我們吃？”尋夢挑了挑眉有些尷尬的道。
“吃？”鄭熹捂著臉，眼淚險些流出來，他道：“你還記得，有一次過年我吃壞了肚子，過年連著三天趴在床上，連師尊看著我都搖著頭我無可奈何的樣子嗎？”
“你……”尋夢幾乎是咬著牙試探著問道。
鄭熹一把將手拿開，他怒視著尋夢道：“提到這茬，你們都要記得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尋夢十分乖巧懂事的而他倒了酒，恭恭敬敬的松了過去，她感激的眼神中又摻雜了幾分可憐，道：“師兄，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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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敲了兩聲，長歌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他道：“掌門，師伯，弟子們都聚齊了，已經在等你們開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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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玄家大業大，暮雪殿擴建完成之後也是極其豪邁，尋夢和鄭熹過去的時候有些小弟子不安分的正在偷吃，嘴裏塞了豬頭肉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鼓著嘴，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閉著嘴瞪著眼睛不好意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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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格外的開心，畢竟小師弟找到了，雖然一整年被他這個已經飛升應該呆在九重天的大師兄天天拉著跑，八百年也沒有回過一次暮雪殿，可是大家都是開心的。
鄭熹酒量極好，以前便千杯不醉，不過那也是少年時期天天鬼混練出來的，尋夢雖然是個女子，但跟著這樣的師兄，酒量也差不了，酒過三巡，弟子們倒是一個接一個的都要趴下了，他們倆還在座位上你一杯我一杯的迎來往覆。
尋夢和鄭熹喝了一會兒，看著弟子們已經開始被酒氣帶的瘋了起來，便也不留在這裏威懾他們，讓他們隨意玩去，出了門去外面閑逛，看著外面的花燈，覺得暮雪殿今日格外的好看。
長歌站在山門前，一動不動，如今身姿已是格外的挺拔了，面部的輪廓也格外的分明，他一身白衣長袍站在山門前，頗有一派宗主的架勢，尋夢走到他身邊他也沒有發現，似乎是在走神。
“在這裏做什麽呢？”尋夢道。
長歌這才回過神，他眨了下眼，緩了緩才行禮道：“我想在這裏等尊主，他和慕仙尊今日應該會回來的吧。”
尋夢笑了一下，她道：“他現在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意識記憶都沒有恢覆，見到了也不認識你，著急見他做什麽？”
長歌不好意的笑了笑，他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尋夢說的有道理，然後道：“是啊，可還是很想見到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想快點見到他，雖然他也不記得我。”
尋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聽桑沅說，你是第一個跟著青禾來到墓天殿的？”
長歌點了點頭，本來應該很開心熱鬧的日子他居然有點悲傷一般的道：“那日也是除夕，是他帶我回來這裏的。”
尋夢楞了一下，沒想到原來長歌第一次來墓天殿就是在新年除夕之夜，他一個孩子跟著一個大妖王，到底是日子有多過不去，才會克服對陌生人的恐懼和防備，和一個當時滿身戾氣的妖王來到這裏的。
還沒等她說話，便見長歌垂著眼簾又道：“您可能不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吃到餃子。”
這些從來沒有聽長歌提起過，只知道他是第一個來到墓天殿的小孩，當時也是八九歲，因為鬧饑荒，天寒地凍，險些凍死餓死。
第一次吃到餃子，在除夕吃到的餃子。
長歌至今都清晰的記得，他來到墓天殿，看著金碧輝煌的大殿，看著自己幹凈整潔的臥房，他清洗幹凈，換上了整潔的衣服，當時坐在床榻上，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屋子裏是檀香的味道，他從沒有見過這麽幹凈整潔的臥房。
他以前都是和一群人擠在一個破茅草屋，睡在破竹席上，如今竟然有了自己的房間，還散發著淡淡香氣，有茶具有筆墨紙硯，他簡直像做夢一樣。當時他都在想，不管這墓天殿是什麽地方，他都認了，讓他做牛做馬的伺候人也好，還是做一塊大殿門口的踏腳石也罷，他都願意。
直到門被推開，他手足無措的趕忙站起身，看見那一身黑色長袍眉眼鋒利的男子手裏托著一個精致的盤子，還拎了一個油紙包走了進來。
說實話，長歌怕蒼玄，是見到就忍不住打哆嗦的那種，直到那天晚上。蒼玄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將一盤熱騰騰的餃子放到桌上，餃子散發著香氣，蒼玄看著站在一邊僵硬又膽怯的小男孩，用了些溫和的語氣道：“除夕了，來吃餃子吧。”
餃子？
長歌早就聽說過過年要吃餃子，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吃過，那盤子裏小巧玲瓏的餃子很香，還冒著熱氣，他又看了蒼玄一眼，蒼玄似乎是示意他坐過來，他經不住那香噴噴餃子的誘惑，終於走到了桌子旁邊。
他拿筷子的手法都是錯的，笨拙的加了好幾次才戳上來一只餃子，一口下去，融在舌尖的肉汁和面皮，他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隨後他像是惡狗吞食一樣，還沒咽下嘴裏的這個餃子便趕緊又塞了一個進來，吃完一大盤，他打了個飽嗝，有些狼狽又尷尬的看了看一邊正襟危坐的蒼玄。
他發現其實蒼玄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嚇人，雖然他的眉眼間總是滲透著殺氣，總是給人一種極強的威懾力，拒人於千裏之外，像是隨時能扭斷那些他不喜歡的人的脖子一樣，但此時此刻，他在蒼玄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溫和。
有一盤餃子，便將蒼玄從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好人。
也許是餃子帶起的熱氣和飽腹感形成的幻覺，他居然看著蒼玄得到了一股久違的安全感。
“早點休息吧。”見他吃光了呆呆的看著自己，蒼玄淡淡的道，隨後將那油紙包推到了他的面前，道：“小孩子吃的東西，夜裏如果餓了就墊墊肚子。”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長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個包裝的很好的油紙包，發現裏面是一個什錦盒，小方格放著各種點心糖果還有各種堅果。
這算是新年……禮物？
長歌拿起一塊紅的像花一樣糖放進嘴裏，甜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原來這就是甜的味道。
長歌如今的嘴裏似乎又泛起了那塊糖的甜味，尋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又回過神來，隨即楞楞的看著尋夢。
尋夢摸了摸他的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又指了指山階，長歌順著那指向看去，只見一個小男孩正一蹦一跳的往上爬著，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身藍色長袍步履輕松的男子。
那小男孩看見了站在山門前的他們，笑著沖他們招手，加快速度跑了上來，身後的男子無奈的快步追了幾步，嘴裏還念叨著道：“慢一點，別摔著，你怎麽見著他們就跑的這麽快，怎麽從來沒見你這麽著急的往我身邊跑過，敗家孩子白疼你了，吃的肉都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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