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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溫情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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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溫情化雪

“雖是不在世上,但屍骨可以通過這引魂鈴找到嗎?”慕弋道。

“若是屍骨尚在,應該是可以的。”河婆盤在蓮花臺上,微微睜開眼,隨即又重新化作人形落到地上,變成了一個老婆婆的樣子。

“那我想再試試。”慕弋道。

兩日前,他接回尋夢之後便又自己一人去了一趟河婆洞,找到了具體的方位,那位置是一處荒山。他按照那靈蝶的指引,最後在一處山洞中找到了一具枯骨。

那枯骨倚在山洞的門口,呈半仰的姿勢,骨節已經發黑,依稀辨認能看出那上面殘碎的布料。慕弋蹲下身,他摸了摸那布料,那布料不知過了多少春夏秋冬,此時一碰一揉便化成了粉末和碎屑。慕弋瞇眼看了看那手上的殘渣,是黑灰色,但如果依稀辨認,還能看出一點淡淡的紫色。

是範子真以前經常穿的顏色和料子。

他俯身跪下,對著那枯骨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再擡頭,對上那枯骨時,慕弋道:“弟子不孝,今日接您回門。”

他將範子真的身體埋在了華晉羅紛紛的墳前,鄭熹、慕弋、蒼玄三個人跪在那墓前,看著那墓碑上的雪龍山掌門範子真之位,誰也沒有說話。

範子真的墓前放了兩個骰子,他生前最喜歡賭,戒不掉,因此總是深受非議,而如今,慕弋幾人特地將那骰子送給了他,即便他最後一局輸了。

拜完之後,三人跪了半晌,慕弋起身,蒼玄扶了他一把,他擺了擺手去攙扶鄭熹,鄭熹搖了搖頭道:“你們走吧,我想在這兒多待一會。”

慕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蒼玄出了藥圃。

藥圃中只剩下鄭熹一人,他緩緩的摸索著摸到範子真的牌位,順著那石碑的印記將刻在上面的幾個字一一拂過一遍。而後又向另一邊摸索著而去,他的手停在華晉二字上,他依次把那三個石碑上的字都一一摸過,他看不見,這樣做似乎便如同見到了這三個人的最後一面一般。

他跪坐在華晉的墳前,沒有說話,眼淚順著臉頰一點一點的落了下來。

雖然如今已經重新回到了雪龍山,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格外的孤獨,他塵封了將近十年的記憶,一朝解除,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他慶幸慕弋和蒼玄還在,卻又為羅紛紛、華晉、範子真、老和尚還有尋夢感到悲哀。

十年前他從未想過有這麽一天的,他每天沒心沒肺的活著,吃酒聽曲、混吃等死的狀態甚於慕弋。十年前他不知悲傷,不知恐懼,不知何為生不如死,而如今他都體會到了。

為什麽讓他還活著?為什麽他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呢?為什麽十年前不讓他和羅紛紛和華晉一道去了算了。

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有時候連想都不敢想,他不敢細想,沈淪在黑暗中的恐懼和與慕弋、蒼玄的期待讓他活在糾結和沖突之中,那些悲傷難過他不想被蒼玄和慕弋看見。他還想和以前一樣,拍一拍慕弋的肩膀,告訴他世事無常,讓他看開一點。可是如今呢,他自己有些看不開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緩緩的低下頭,隨即伸手解開了蒙住了眼睛的白色布帶。

那刺目的陽光照在臉上,鄭熹緩緩的睜開眼,那是完好無損的一雙黑瞳,他一時不太適應,緩了許久才慢慢睜開眼睛,正視了外面的陽光、山脈、冰雪、以及眼前的三個墓碑。

“掌門、二師姐、三師兄……”他跪在地上,擡起頭,微風將他厚重的淺棕色卷發吹開,露出一張極美的面孔,只是那之前臉上的藍瞳變了顏色,眼淚順著眼眶流出,他埋頭跪在地上哭道:“我們又見面了。”

鄭熹拄著盲杖一點一點向外走,推開那竹門,有人扶了他一把,他以為是守在門口的桑沅,卻聽見耳邊傳來了慕弋的聲音,他道:“子熹,回來吧。”

鄭熹一怔,他道:“你在?”

慕弋點了點頭,扶著他向外隨意的走去,他道:“我在等你。”

“青禾呢?”鄭熹道。

“天啟來了,有消息報給他。”慕弋道。

“是東方芊芊有消息了嗎?”鄭熹跟著他隨意走著,也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什麽地方。

“興許是吧。”慕弋道。

走了兩步,鄭熹停了下來,他頓住道:“師兄,你之前……”他有些哽住,盡量讓自己平覆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與平時一般無二,道:“你剛剛覆生知曉這一切的時候是怎麽樣的。”

慕弋輕笑了一聲,放開了攙扶著鄭熹的手,隨意的往前走,鄭熹便跟著他一路向前,他道:“我剛剛覆生的時候在想,為什麽老天要讓我在重活一次呢?為什麽又讓我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他背著袖子,說的隨意,道:“重活一世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腦海中都不斷重覆著這個念頭,直到我知曉了蒼玄的身份時,我便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鄭熹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聽著他說話。

“你我皆沈睡如此之久,便是重新回來已經是十年之後,可是一時之間卻也接受不了,想撒手人寰。”他嘆了口氣,輕笑一聲道:“可能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這般如螻蟻一般的活著,還不如死了,不如同紛紛、華晉他們一起去了的輕松。”

“可是,子熹,青禾是一個人頭腦清醒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年。他這十年在絕望和期望中不斷的顛簸,那情感的沖擊對他來說,無異於是淩遲。我回來了,他需要我,他在等我,所以我必須要更堅強的活下去。他可以,所以我也可以,只是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需要我,青禾他需要我。”慕弋道。

他又轉過身對著鄭熹道:“子熹,我也需要你。青禾和尋夢也需要他們的四師兄,這便是我們要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師兄……”鄭熹在後面有些哽咽的喚他。

“現如今,紛紛和華晉都不在,雪龍山的四師兄鄭子熹,你必須要好好的活下去。”慕弋道。

鄭熹站在原地,他楞在原地,眼上蒙著布,什麽都看不見,但是他似乎覺得慕弋所在的位置放出了一道光,一道極其明亮的光,那光晃著他,照耀著他,讓他似乎看到了雪龍山的景象和滿山的梨樹,那個立在九州之上俯瞰天下的一劍破萬慕子淵,似乎又重新回來了。

“嗯,是啊。”鄭熹道。

有雪花落在他的發上,鄭熹擡手輕輕解開了系在眼睛上的白色布條,他環視了一圈雪龍山,輕輕的呼了一口氣新鮮的空氣,久違的味道,久違的輕松,這是他自回雪龍山第一次感覺萬分輕松。

他之前一直緊繃著活著,好像蒙住了雙眼他便真的能躲在黑暗中了,他沒有了那一雙神目,沒有了一身的功力,和普通人一般重新回到這個位置,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十年後的自己,接受不了十年後的雪龍山。

可如今,他都能接受了,他接受自己不是回到了雪龍山,而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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