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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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梁音坐車就犯困，她原以為是回謝家老宅，畢竟剛才謝之喬也說了明天是元旦，謝家又一向重視這樣的傳統節日。
可等她醒來時，卻發現車子停在了一個更讓她熟悉的院子前。
是雲水小院。
梁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度懷疑自己這是睡懵了。
謝總怎麽帶她回蘇宜市了？
謝如洲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那一邊，替她拉開車門，將人牽了下來。
“不認識自己的家了？”
隨手將車門關上，謝如洲一邊將人往裏帶，一邊戲謔的開口調侃。
一直到任芳菲穿著個圍裙，手上拿著鍋鏟，咋咋唬唬跑出來時，梁音才徹底回過神來。
謝總真的將她帶回雲水小院了。
任芳菲一見兩人，嘴角的笑怎麽也合不攏，尤其是看到謝如洲，就差沒把“我的乖女婿回家了，真帥，真養眼”這一行大字刻在腦門上。
笑瞇瞇道：“媽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正買了大魚大肉在弄呢，外面冷，趕緊進來啊。”
說到這話，才終於看了眼自己的便宜女兒。
咦，看著比之前長了不少肉，順眼多了。
梁音這才知道，原來今天任芳菲也早就知道他們要回來，就她一個人傻乎乎的被蒙在鼓裏。
心裏湧現出覆雜的情緒，她有些魂不守舍的跟著任芳菲的腳步往裏走。
到了正廳。
梁爸爸的照片依舊擺放在最中間，黑白色，一如既往的對她溫和笑著。
梁音眼眶卻猝不及防的酸澀了下。
元旦節，其實是她最不想過的一個節日。
因為爸爸就是在這一天走的，那場車禍，帶走了爸爸，也帶走了爸爸送給她的小狗。
他們都不在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她以為不刻意去想，就不會難過，但現在看著那張照片，還是覺得心底發苦，那點苦蔓延進心底，澀的整片胸腔都發麻。
其實她沒有錯過後來的每一個元旦節，這一天，不管怎麽樣，她都會回來給梁爸爸和她的小狗過生日。
他們不是走了，是又變成小孩繼續長大了。
而今天聽到謝之喬說要回謝家老宅的話，梁音其實恍惚了一秒，以為今年也許要趕不過來了。
謝總遷就了她很多次，她想，這次和謝總一塊兒回老宅是應該的。
她什麽也沒說，卻不曾想，謝如洲什麽都懂。
一只溫熱的大掌在這時牽了過來，謝如洲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在她身側，朝著梁爸爸的方向恭敬的鞠躬，聲音溫沈極具力量感。
他說：“爸，我和音音回家看你了。”
梁音的眼淚忽然就這樣狼狽的從眼眶中墜落，她小聲的哽咽了下。
十七歲那年後，第一次有人陪她一起過這個於她而言不一樣的元旦節。
緋紅的眼圈裏含著淚水，她仰頭看向謝如洲，目光那樣深，像是要一點一滴的將這個男人的身影刻進心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總是會在想到他時便覺心安。
好像有他在，什麽也不怕。
謝如洲眉梢輕挑，見她眼巴巴瞧著自己的呆楞模樣，薄唇哼笑一聲。
“謝太太，這麽喜歡我啊，看一眼都忍不住哭了。”
不正經的語氣，樣子也有點壞，可替她擦眼淚的動作卻又那麽認真。
梁音細卷的長睫輕顫，她忽然笑了起來，水色的眸被淚水清洗過，驚人的透亮。
她點頭，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是呀謝先生，我太喜歡你了。”
他這麽好，誰都會喜歡的。
梁音想，等反應過來時，才明白自己剛才對面前的男人說了些什麽，耳尖一燙，突然不敢直視對方。
頓了一兩秒。
胡亂摸了兩下臉頰，落荒而逃的往廚房跑了。
“我……我去看看媽做了些什麽吃的。”
語氣結巴，梁音沒敢回頭看一眼，心臟砰砰跳的極快。
怎麽就突然說出這麽鬼迷心竅的話，謝總會不會覺得……很困擾？
梁音惴惴不安的想，緊張的手指也不自覺掐緊了衣角。
她好像真的開始喜歡謝如洲了。
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在這一剎如野草般的生生不息暴漲。
她卻只想袖手旁觀。
梁音想，她完蛋了。
……
有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灌進來，蘇宜市的氣溫比京北低，昨晚也下了一場雪。
空氣裏似乎都漂浮著顆粒分明的冰質感。
謝如洲依舊維持著剛才那個動作，他的指腹上還殘留著梁音眼淚的溫度。
那麽燙。
像是要滾進他同樣發燙的心口。
好半天，他終於回過神來，深眸視線下垂，落在梁音剛才站定的那個位置，低笑了一聲，上挑的眼尾也殘存著一抹不為人知的紅。
等了好久。
他和梁音的熱戀，遲到了十二年。
也許在這個寒冷的冬天，終於要來臨了。
……
兩人是下午才到的蘇宜市，等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蘇宜市天黑的早，五點時天色就完全黑的如墨一般濃稠了。
任芳菲先是問了一堆梁音關於孕期時的表現，問的她不耐煩時，便將目標對準了謝如洲。
梁音到底是和謝如洲工作過兩年，知道一向只有謝總對旁人逼問的時候，被任芳菲這樣盤戶口一樣的問到底，肯定會覺得難受。
忍不住替他擋了兩句，正準備找個借口將人帶走，任芳菲一個眼刀子直勾勾沖她飛了過來。
“小孕婦早點休息，別來管我們。”任芳菲瞪她。
梁音嘴角輕抽了一下，這才六點多，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謝如洲則是安撫的摸摸她的發頂，神色間並未有不耐煩，低哄道：“音音，先去玩會兒，我待會過來。”
行吧。
梁音聽他話的點頭，又鼓起勇氣回瞪了任芳菲一眼，意思很明顯，別欺負她家謝總。
惹得任芳菲就是一個大白眼。
瞧瞧，這就是漏風的小棉襖，這可是兩人結婚後謝如洲正兒八經第一回來這邊，她當然得問清楚，免得自己女兒被欺負了。
結果還裏外不是人。
任芳菲肚子裏那個氣啊。
梁音卻已經先出去了，雲水小院和留音院比起來，小的可不是一星半點，以前覺得能逛的地方很多，這會兒稍微逛了一下，便失了興致。
今晚的星星倒是多，一團團的抱在一塊兒，閃閃的，像細碎的水鉆。
梁音幹脆找了個板凳，坐在木色大門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數了起來。
“音音，你回來了？”
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棉服，衣著樸素，騎著小電車的中年女人從這邊經過。
瞧見梁音，踩了腳剎車，高興的停了下來。
外間的風從眼前吹過，梁音怔楞了一秒。
看著面前女人眼角鋪出的細紋，以及頭上隱隱有了白絲的痕跡，她眼眶很淡的酸澀了片刻，隨後站起來，走過去用力抱住了對方。
“秦老師！”
她語氣細軟的喚了一聲。
秦雪當即哎了句，趕緊回抱住她，笑瞇瞇道：“這麽多年了，沒想到音音還能記得我，老師剛才喊你時還擔心你忘了我呢！”
“怎麽會呢。”
梁音眼圈微紅的搖頭，認真開口：“秦老師這麽好，我不會忘的。”
梁音只在蘇宜二中完整的讀了高一，秦雪是她當時的班主任。
高二上學期，她出了車禍，重傷住院休學了，不只是身體，心理也受了很大的創傷。
休學那段時期，是秦雪經常過來開導的她。
梁音想過，若不是秦雪在那個關鍵時刻拉了她一把，她也許會迷茫很久，秦雪於她而言是真正的恩師。
之後她離開蘇宜市，直到前兩年才回來，而秦雪因為身體不好被子女接去了國外休養調理，她也就沒機會去拜訪。
倒沒想到，今晚在這樣的場景下遇到了。
梁音拉著秦雪的手要往雲水小院裏走，溫聲道：“秦老師，您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應該早點去拜訪您的。”
秦雪當即擺擺手，“音音，我就不進去了，班上那群崽子我還得去守著，不然晚自習鬧得很。”
蘇宜二中是市裏的重點高中，秦雪是特級教師，教英語的，特別厲害。
梁音輕皺了一下眉頭，“秦老師，您身體怎麽樣？”
秦雪笑著說：“不礙事，都是些小問題。真死了也得死在我這奮鬥一輩子的講臺上，讓我天天躺在家裏，我可躺不住，還是和我的學生們待在一塊兒舒服。”
教了這麽多年的書，秦雪嗓子有很嚴重的毛病。
說幾句話就容易咳，尤其是冬天，空氣幹燥，喉嚨發癢是常有的事情。
這會兒說了會話，秦雪就已經忍不住捂著嘴巴咳了好幾聲。
梁音擔憂道：“秦老師，您就算不進去，我給您倒杯溫水也是應該的。”
秦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音音，別麻煩了。到上晚自習的點了，作為班主任，我可不能給孩子們起個遲到的壞榜樣。先走了啊！”
說完，便要騎上小電車離開。
梁音想了想，忙聲道：“秦老師，我和您一塊兒去吧，正好也看看二中有沒有什麽變化。”
蘇宜二中離這兒不遠，騎小電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總不能這麽多年第一次見秦雪，什麽表示也沒有，梁音想，至少買點潤喉的東西放在秦雪辦公室。
秦雪笑著道：“行啊。”
這麽多年，回來看她的學生很多，有學生跟著她回二中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秦雪的辦公室依舊在當年那個位置。
梁音還記得，當時她是英語課代表，經常來秦雪辦公室拿晚上聽力要用的材料。
那會兒學校的聽力設備還不怎麽好，是每個班自己用老式的收音機來放。
有時候收音機出了點毛病，秦雪就會讓梁音配合她，給同學們念聽力材料。
秦雪的桌子上還擺了一個已經報廢早就不用的收音機。
梁音進門，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現在真好，可以不用這個啦。”
收音機雜音多，聽不清楚是常有的事情。
秦雪也笑著道：“現在都是學校廣播室統一放，方便又清晰。”
說到這個，秦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調侃的眼神看向梁音。
“音音，老師記得，你以前可受歡迎了。每次來我辦公室拿聽力材料，都有男生在辦公室門口晃，就為了偷偷看你一眼。”
梁音是真沒註意這些，秦雪不說，她可能到現在都不會意識到這點。
她啊了聲，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太久啦，不記得了。”
“老師記性好，印象最深刻的，是隔壁高二組那個男生。叫什麽忘了，但他是看你最多的人。”
秦雪性格隨和，和梁音說起這些來，也當是分享小故事。
她回憶了一下，接著道：“別的男生都不敢進來，在門口晃悠一下也就走了。就高二那個男生，個子高，人也白凈，就靠在對面的走廊上，視線盯著你這個方向，半秒也不放。”
蘇宜二中的教學樓是回字型。
高一和高二正好隔著中間的位置可以看見，而班主任的辦公室就在中間兩邊。
秦雪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一是因為那個男生長得的確出色，她教書這麽多年，一眼讓她過目不忘的學生，那個男生是第一個。
第二便是，每回她都能在梁音進自己辦公室時，一擡眼，就看到那個男生的身影。
少年人高，二中白藍相間的校服被他穿的略顯懶散，他習慣性的單手插兜，挺直的背靠著墻壁，深且沈的視線卻是永遠望向梁音的背影。
有時候梁音會察覺到他的目光，可等梁音擡眼看過去，他又會漫不經心的低過頭，百無聊賴的踢下腳。
好像只是單純的站在哪裏，沒有任何目的。
秦雪再怎麽說也教過很多年書了，那點兒少年人獨有的笨拙躲避，她看的清清楚楚。
心裏不禁覺得好笑，但高中畢竟是要努力讀書，所以，這件事她也沒和梁音提起過一次。
這會兒記起來，倒覺得有點可惜。
也許該讓那會兒的梁音認識一下這個男生，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
聽秦雪說起這件事，梁音腦子裏隱隱浮現出了一點兒記憶。
好像的確那時只要她每次來辦公室，都會在對面高二的走廊上，看到一個人站在同一個位置。
只不過她從來沒去細看過，餘光掃一眼便輕描淡寫的帶過。
對方於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連同學都算不上，沒什麽好在意的，要不是他經常站在同一個位置，也許她連一點兒印象都不會有。
正好預備鈴響起，秦雪道：“音音，要不要和我去教室看一眼？今年帶的這個班，教室正好是你們當年上課的那個位置。”
梁音點點頭，跟著秦雪往教室走去。
到走廊時，秦雪望著靠窗第三排最裏面的那個位置，忽然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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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音坐車就犯困，她原以為是回謝家老宅，畢竟剛才謝之喬也說了明天是元旦，謝家又一向重視這樣的傳統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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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雲水小院。
梁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度懷疑自己這是睡懵了。
謝總怎麽帶她回蘇宜市了？
謝如洲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那一邊，替她拉開車門，將人牽了下來。
“不認識自己的家了？”
隨手將車門關上，謝如洲一邊將人往裏帶，一邊戲謔的開口調侃。
一直到任芳菲穿著個圍裙，手上拿著鍋鏟，咋咋唬唬跑出來時，梁音才徹底回過神來。
謝總真的將她帶回雲水小院了。
任芳菲一見兩人，嘴角的笑怎麽也合不攏，尤其是看到謝如洲，就差沒把“我的乖女婿回家了，真帥，真養眼”這一行大字刻在腦門上。
笑瞇瞇道：“媽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正買了大魚大肉在弄呢，外面冷，趕緊進來啊。”
說到這話，才終於看了眼自己的便宜女兒。
咦，看著比之前長了不少肉，順眼多了。
梁音這才知道，原來今天任芳菲也早就知道他們要回來，就她一個人傻乎乎的被蒙在鼓裏。
心裏湧現出覆雜的情緒，她有些魂不守舍的跟著任芳菲的腳步往裏走。
到了正廳。
梁爸爸的照片依舊擺放在最中間，黑白色，一如既往的對她溫和笑著。
梁音眼眶卻猝不及防的酸澀了下。
元旦節，其實是她最不想過的一個節日。
因為爸爸就是在這一天走的，那場車禍，帶走了爸爸，也帶走了爸爸送給她的小狗。
他們都不在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她以為不刻意去想，就不會難過，但現在看著那張照片，還是覺得心底發苦，那點苦蔓延進心底，澀的整片胸腔都發麻。
其實她沒有錯過後來的每一個元旦節，這一天，不管怎麽樣，她都會回來給梁爸爸和她的小狗過生日。
他們不是走了，是又變成小孩繼續長大了。
而今天聽到謝之喬說要回謝家老宅的話，梁音其實恍惚了一秒，以為今年也許要趕不過來了。
謝總遷就了她很多次，她想，這次和謝總一塊兒回老宅是應該的。
她什麽也沒說，卻不曾想，謝如洲什麽都懂。
一只溫熱的大掌在這時牽了過來，謝如洲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在她身側，朝著梁爸爸的方向恭敬的鞠躬，聲音溫沈極具力量感。
他說：“爸，我和音音回家看你了。”
梁音的眼淚忽然就這樣狼狽的從眼眶中墜落，她小聲的哽咽了下。
十七歲那年後，第一次有人陪她一起過這個於她而言不一樣的元旦節。
緋紅的眼圈裏含著淚水，她仰頭看向謝如洲，目光那樣深，像是要一點一滴的將這個男人的身影刻進心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總是會在想到他時便覺心安。
好像有他在，什麽也不怕。
謝如洲眉梢輕挑，見她眼巴巴瞧著自己的呆楞模樣，薄唇哼笑一聲。
“謝太太，這麽喜歡我啊，看一眼都忍不住哭了。”
不正經的語氣，樣子也有點壞，可替她擦眼淚的動作卻又那麽認真。
梁音細卷的長睫輕顫，她忽然笑了起來，水色的眸被淚水清洗過，驚人的透亮。
她點頭，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是呀謝先生，我太喜歡你了。”
他這麽好，誰都會喜歡的。
梁音想，等反應過來時，才明白自己剛才對面前的男人說了些什麽，耳尖一燙，突然不敢直視對方。
頓了一兩秒。
胡亂摸了兩下臉頰，落荒而逃的往廚房跑了。
“我……我去看看媽做了些什麽吃的。”
語氣結巴，梁音沒敢回頭看一眼，心臟砰砰跳的極快。
怎麽就突然說出這麽鬼迷心竅的話，謝總會不會覺得……很困擾？
梁音惴惴不安的想，緊張的手指也不自覺掐緊了衣角。
她好像真的開始喜歡謝如洲了。
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在這一剎如野草般的生生不息暴漲。
她卻只想袖手旁觀。
梁音想，她完蛋了。
……
有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灌進來，蘇宜市的氣溫比京北低，昨晚也下了一場雪。
空氣裏似乎都漂浮著顆粒分明的冰質感。
謝如洲依舊維持著剛才那個動作，他的指腹上還殘留著梁音眼淚的溫度。
那麽燙。
像是要滾進他同樣發燙的心口。
好半天，他終於回過神來，深眸視線下垂，落在梁音剛才站定的那個位置，低笑了一聲，上挑的眼尾也殘存著一抹不為人知的紅。
等了好久。
他和梁音的熱戀，遲到了十二年。
也許在這個寒冷的冬天，終於要來臨了。
……
兩人是下午才到的蘇宜市，等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蘇宜市天黑的早，五點時天色就完全黑的如墨一般濃稠了。
任芳菲先是問了一堆梁音關於孕期時的表現，問的她不耐煩時，便將目標對準了謝如洲。
梁音到底是和謝如洲工作過兩年，知道一向只有謝總對旁人逼問的時候，被任芳菲這樣盤戶口一樣的問到底，肯定會覺得難受。
忍不住替他擋了兩句，正準備找個借口將人帶走，任芳菲一個眼刀子直勾勾沖她飛了過來。
“小孕婦早點休息，別來管我們。”任芳菲瞪她。
梁音嘴角輕抽了一下，這才六點多，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謝如洲則是安撫的摸摸她的發頂，神色間並未有不耐煩，低哄道：“音音，先去玩會兒，我待會過來。”
行吧。
梁音聽他話的點頭，又鼓起勇氣回瞪了任芳菲一眼，意思很明顯，別欺負她家謝總。
惹得任芳菲就是一個大白眼。
瞧瞧，這就是漏風的小棉襖，這可是兩人結婚後謝如洲正兒八經第一回來這邊，她當然得問清楚，免得自己女兒被欺負了。
結果還裏外不是人。
任芳菲肚子裏那個氣啊。
梁音卻已經先出去了，雲水小院和留音院比起來，小的可不是一星半點，以前覺得能逛的地方很多，這會兒稍微逛了一下，便失了興致。
今晚的星星倒是多，一團團的抱在一塊兒，閃閃的，像細碎的水鉆。
梁音幹脆找了個板凳，坐在木色大門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數了起來。
“音音，你回來了？”
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棉服，衣著樸素，騎著小電車的中年女人從這邊經過。
瞧見梁音，踩了腳剎車，高興的停了下來。
外間的風從眼前吹過，梁音怔楞了一秒。
看著面前女人眼角鋪出的細紋，以及頭上隱隱有了白絲的痕跡，她眼眶很淡的酸澀了片刻，隨後站起來，走過去用力抱住了對方。
“秦老師！”
她語氣細軟的喚了一聲。
秦雪當即哎了句，趕緊回抱住她，笑瞇瞇道：“這麽多年了，沒想到音音還能記得我，老師剛才喊你時還擔心你忘了我呢！”
“怎麽會呢。”
梁音眼圈微紅的搖頭，認真開口：“秦老師這麽好，我不會忘的。”
梁音只在蘇宜二中完整的讀了高一，秦雪是她當時的班主任。
高二上學期，她出了車禍，重傷住院休學了，不只是身體，心理也受了很大的創傷。
休學那段時期，是秦雪經常過來開導的她。
梁音想過，若不是秦雪在那個關鍵時刻拉了她一把，她也許會迷茫很久，秦雪於她而言是真正的恩師。
之後她離開蘇宜市，直到前兩年才回來，而秦雪因為身體不好被子女接去了國外休養調理，她也就沒機會去拜訪。
倒沒想到，今晚在這樣的場景下遇到了。
梁音拉著秦雪的手要往雲水小院裏走，溫聲道：“秦老師，您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應該早點去拜訪您的。”
秦雪當即擺擺手，“音音，我就不進去了，班上那群崽子我還得去守著，不然晚自習鬧得很。”
蘇宜二中是市裏的重點高中，秦雪是特級教師，教英語的，特別厲害。
梁音輕皺了一下眉頭，“秦老師，您身體怎麽樣？”
秦雪笑著說：“不礙事，都是些小問題。真死了也得死在我這奮鬥一輩子的講臺上，讓我天天躺在家裏，我可躺不住，還是和我的學生們待在一塊兒舒服。”
教了這麽多年的書，秦雪嗓子有很嚴重的毛病。
說幾句話就容易咳，尤其是冬天，空氣幹燥，喉嚨發癢是常有的事情。
這會兒說了會話，秦雪就已經忍不住捂著嘴巴咳了好幾聲。
梁音擔憂道：“秦老師，您就算不進去，我給您倒杯溫水也是應該的。”
秦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音音，別麻煩了。到上晚自習的點了，作為班主任，我可不能給孩子們起個遲到的壞榜樣。先走了啊！”
說完，便要騎上小電車離開。
梁音想了想，忙聲道：“秦老師，我和您一塊兒去吧，正好也看看二中有沒有什麽變化。”
蘇宜二中離這兒不遠，騎小電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總不能這麽多年第一次見秦雪，什麽表示也沒有，梁音想，至少買點潤喉的東西放在秦雪辦公室。
秦雪笑著道：“行啊。”
這麽多年，回來看她的學生很多，有學生跟著她回二中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秦雪的辦公室依舊在當年那個位置。
梁音還記得，當時她是英語課代表，經常來秦雪辦公室拿晚上聽力要用的材料。
那會兒學校的聽力設備還不怎麽好，是每個班自己用老式的收音機來放。
有時候收音機出了點毛病，秦雪就會讓梁音配合她，給同學們念聽力材料。
秦雪的桌子上還擺了一個已經報廢早就不用的收音機。
梁音進門，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現在真好，可以不用這個啦。”
收音機雜音多，聽不清楚是常有的事情。
秦雪也笑著道：“現在都是學校廣播室統一放，方便又清晰。”
說到這個，秦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調侃的眼神看向梁音。
“音音，老師記得，你以前可受歡迎了。每次來我辦公室拿聽力材料，都有男生在辦公室門口晃，就為了偷偷看你一眼。”
梁音是真沒註意這些，秦雪不說，她可能到現在都不會意識到這點。
她啊了聲，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太久啦，不記得了。”
“老師記性好，印象最深刻的，是隔壁高二組那個男生。叫什麽忘了，但他是看你最多的人。”
秦雪性格隨和，和梁音說起這些來，也當是分享小故事。
她回憶了一下，接著道：“別的男生都不敢進來，在門口晃悠一下也就走了。就高二那個男生，個子高，人也白凈，就靠在對面的走廊上，視線盯著你這個方向，半秒也不放。”
蘇宜二中的教學樓是回字型。
高一和高二正好隔著中間的位置可以看見，而班主任的辦公室就在中間兩邊。
秦雪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一是因為那個男生長得的確出色，她教書這麽多年，一眼讓她過目不忘的學生，那個男生是第一個。
第二便是，每回她都能在梁音進自己辦公室時，一擡眼，就看到那個男生的身影。
少年人高，二中白藍相間的校服被他穿的略顯懶散，他習慣性的單手插兜，挺直的背靠著墻壁，深且沈的視線卻是永遠望向梁音的背影。
有時候梁音會察覺到他的目光，可等梁音擡眼看過去，他又會漫不經心的低過頭，百無聊賴的踢下腳。
好像只是單純的站在哪裏，沒有任何目的。
秦雪再怎麽說也教過很多年書了，那點兒少年人獨有的笨拙躲避，她看的清清楚楚。
心裏不禁覺得好笑，但高中畢竟是要努力讀書，所以，這件事她也沒和梁音提起過一次。
這會兒記起來，倒覺得有點可惜。
也許該讓那會兒的梁音認識一下這個男生，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
聽秦雪說起這件事，梁音腦子裏隱隱浮現出了一點兒記憶。
好像的確那時只要她每次來辦公室，都會在對面高二的走廊上，看到一個人站在同一個位置。
只不過她從來沒去細看過，餘光掃一眼便輕描淡寫的帶過。
對方於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連同學都算不上，沒什麽好在意的，要不是他經常站在同一個位置，也許她連一點兒印象都不會有。
正好預備鈴響起，秦雪道：“音音，要不要和我去教室看一眼？今年帶的這個班，教室正好是你們當年上課的那個位置。”
梁音點點頭，跟著秦雪往教室走去。
到走廊時，秦雪望著靠窗第三排最裏面的那個位置，忽然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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