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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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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雨聲淅淅瀝瀝,不輕不重地敲擊著雕花的木窗,一片天光大亮。

臨近午時,王展軒方才於榻上悠悠轉醒。

“公子醒了?”謝時鳶一襲白衣,漫不經心地倚窗聽雨,素手打理著雲鬢,“立春第二日便恰逢甘霖,也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王展軒沈默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鳶姑娘,在下昨夜……”

“公子昨夜興許是有些累了,”謝時鳶輕輕關上窗,將雨中的街景隔絕在朦朧的窗紙外,“奴家一曲終了,便見公子酣然入夢。”

“來此之前是飲了些酒,醒來後記憶便斷了片——”王展軒扶著前額沈思,再仔細環顧四周陳設,倏然雙眼睜大,挺身坐了起來,“鳶姑娘,我、我昨夜是否有行不雅……”

“公子在榻上安睡一夜,相安無事。”謝時鳶打斷他的話,回眸望著此人,笑語晏晏,“還是說……公子希望發生些什麽?”

王展軒一驚,面頰發燙,一言不發地埋下頭去。

“公子既然醒了,奴家也不便多留,”謝時鳶嗓音淡淡,卻緩緩移步前去將那木門打開,“請吧。”

王展軒不吭一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奪門離去,竟像是在落荒而逃。

“軒公子,外面雨大,樓下有幾把傘——”

不遠處,謝時鳶的聲音隱約從房門裏傳來。

王展軒抿了抿唇,加快了腳步。

皇宮,禦書房。

白袍將軍未曾披甲,長發被銀冠束起,神采飛揚,倒也有翩翩少年郎的風姿。陸沈羽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陛下,召臣來所謂何事?”

“邊關大漠,那幫蠻子安分了十幾年,如今卻又蠢蠢欲動,知道朕為什麽這個關口突然急召你回京嗎?”坐在案前的那人身著龍袍,以手執筆,在奏折上勾勒批閱。

“臣不知。”陸沈羽埋著頭,聲音沈了沈。

“你是朕這邊的人,在邊關多年領軍,雖有將才,卻始終兵力缺少、不受重用,朕也一直沒有機會明旨下詔讓你統帥三軍,”年輕帝王神色不變,擱下筆,“心中可有怨氣?”

陸沈羽聞言猛地擡頭,眼神中流露的是少有的堅毅:“臣為大順而生,為大順而戰,此生夙願只盼能見大順鐵騎掃清外敵,從此海晏河清!陛下此話,實乃折煞臣也!!”

年輕帝王直勾勾地盯了玉面將軍半晌,仿佛要將其心思看透。過了許久,才輕笑出聲:“不過現在倒是有個機會。”

“陛下是指……”

“自十數年前崔煜戰死後,漠北鐵騎便一直群龍無首,散至各軍。但倘若有人手執白虎兵符,便會重整旗鼓,再一次建立起邊關最強大的守軍。”

“可是,臣聽聞……那白虎兵符早已在崔將軍以死殉國之後便不知所蹤……”

“此物在近日內已經現世,朕與太後誰先找到只是時間問題。”皇帝眉開,展顏笑道。卻聽那門外內侍來稟:

“皇上,上京府衙吳少尹求見。”

“錦衣衛奉旨辦差,閑人閃避!”

天色將暮,夕陽在沈淪之前綻出道道光芒,穿透還未消散的雨霧。一隊錦衣衛身著魚龍衣袍,縱馬行街,塵土飛揚。

行至季府,門房見勢不對剛要阻攔,卻被楊憶辰手中亮出的令牌驚得膛目結舌。兩個錦衣衛雷厲風行地將人架起,楊憶辰面色嚴肅,揮手一招:

“搜!”

錦衣衛腰間別刀,從季府正門魚貫而入。

不過一會兒,便有人押著季詡及一眾妻妾仆役走出門外。

季詡頭顱高昂,作出一派清官蒙冤之狀:“本官未犯王法,爾等鷹犬之徒憑何搜捕吾宅?!”

“錦衣衛奉皇命辦差,誰敢阻攔!”楊憶辰不負以往平和之態,話裏話外鋒芒畢露,俊逸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之色,“季大人忘性如此之大,不妨先好好回憶一番自己幹的那些勾當?!”

“我輩為官,自是清正廉潔,豈是爾等狂徒可以詬病的……”

季詡話音未落,便見有一人拿著幾張一千兩的銀票小跑至楊憶辰跟前:“大人,我們在書房搜到了這個!”

楊憶辰單手接過,夕陽的餘暉恰巧照在此處,他看向季詡:“你還有何可狡辯的?”

“不過就是幾張大面額的銀票罷了,指揮使大人莫不是連這上面也要做文章參我一本……”

季詡的聲音突然消弭下去,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楊憶辰手中的銀票在陽光下,逐漸顯出了印蛻。

“不……不可能!我明明沒有……”

“這便是季大人結黨營私的鐵證!”楊憶辰把頭一揚,示意眾人錦衣衛,“把他帶走!”

季詡顯得神色呆滯,被人拖走時也未有反抗,只是不住地喃喃:“這銀票明明已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夜。

雨已經停了,彭府裏還有幾處點著燈。

僻靜的院落裏,彭蕊央在詩卷上落下最後一筆,身側燈光微弱,輕輕一吹,便也熄了。

黑夜中,窗口處驟然傳來一陣響動,冷風灌入,似是有人翻窗進來。

彭蕊央神色不變地掌起燈,火光映著她靈秀的臉多了幾分嫻靜。她淡淡回頭,望著窗前的人影:“這麽多年了,皇甫統領還是這麽幼稚。好好地投拜帖入府不願,偏要走窗。”

“拜帖之流太引人耳目,今夜非我當值,便想著……來看看你。”皇甫錚微微開口,平日裏冷靜肅殺的嗓音此刻顯得有些故作鎮定的心慌。

“一如既往的這麽多歪理,偏偏我還無從反駁。”彭蕊央無可奈何地坐下,沖其人指了指身側的紅木凳,低聲嗔道,“梁上君子。”

皇甫統領棱角分明的冷面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笑容,他傾身坐了過去,又環顧四周,不禁皺起了眉頭:“今夜這院中怎的只你一人?”

“過年團圓嘛,我讓她們早些回去了,”彭蕊央笑了笑,眼眸中映著燭光,聲音卻有些低落,“畢竟除你之外,也不會有人在意一個不受寵的庶女身邊丫鬟婢子少了幾個……”

“我……”皇甫錚張口,卻一時啞然,好半晌才悶悶地道,“我之前答應過你,往後每年除夕陪在你身邊,看那天夜裏最絢爛的焰火,可是……前天晚上皇宮有刺客出沒,我忙著帶領侍衛軍徹查追究——”

“……對不起,我食言了。”

彭蕊央無言地盯了他須臾,過了許久,才輕輕地笑出聲來:

“誰曾想,大順天下人人聞風喪膽的‘凡間羅剎’皇甫統領,有朝一日也會露出這麽可愛的一面?”

“你忙公事,我自不怪你,”眼前人還未答話,彭蕊央眼眸便彎了彎,又認真道,“只不過作為補償——你必須把那刺客一事細細說與我聽。”

皇甫錚一楞,半晌後才逐漸露出了苦笑。

——怎麽忘了,面前的姑娘可不比一些風花雪月的閨閣女子,雖是巾幗之身,卻心懷鴻鵠之志。

院中紅梅初綻,一片寂靜無聲。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太後命我將此事大事化小,但今日暮時卻聽錦衣衛傳來消息,說是主謀奉皇命已捕,”皇甫錚眸色微深,夜色映在他半邊臉上,顯得有些肅殺之氣,“是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季詡?”彭蕊央小聲喃喃,神色微不可查地變了變,“可是與宮中德妃有關?”

“按照上京府衙的意思,不單如此,還牽扯到一場極為嚴重的走私案。”皇甫錚聲音很沈,“德妃已經被軟禁在旁的居所,我打算明日便帶人去查翊坤宮——”

“……查!這事必須查!!”卻不料彭蕊央驟然拍案而起,神情義憤填膺,“牽扯到十多條人命和國庫錢財流動的案子,此事便絕不能善了!依我看,你便該連夜趕去搜宮,免得夜長夢多、橫生枝節!”

院內安靜片刻,這次卻又輪到皇甫錚輕輕笑了:

“央央,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為旁人打抱不平的樣子……也真的很可愛?”

素來端莊沈穩的彭小姐一楞,耳根泛起了潮紅:“你、你……少轉移話題!我們在談的可是正經事!!”

“放心吧,”皇甫錚起身,負手而立,眼底劃過一抹冷色。

“既是你開口,我定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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