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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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一陣,裴寒忽然不好意思地說:“裴煦在後面看呢。”

裴煦默默把門關上,像剛看了一出狗血韓劇,因為深陷劇情,忍不住淚流滿面。過去的一個月裏他哥如同行屍走肉,毫無生機。他正愁怎麽辦,結果睡了個午覺世界就變了。果然睡一覺什麽都會好的。暗無天日的生活被撬開一道縫,露出一點光。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要放下,開始緊急趕功課——期末成績太難看恐怕過不了他哥那關。他打開筆盒,裏面有一張紫藤的卡貼,是那時候收到郵件後忍不住在校門口文具店裏打印出來的。裴煦怔怔地想,發郵件的到底是誰呢。

一個疑問種到地裏,會隨著時間紮根生長。

等裴煦家逐漸回歸平靜生活後,這個疑問就在乏善可陳的學習生活中終於沖出土壤——尤其是由於這個信箱滋生太多學生八卦,學校已經打算停止心理素質中心的這個活動。裴煦後來跟這個通信對象不痛不癢地發過幾次郵件,在最後一次希望互換常用郵箱時,被拒絕了。

用戶名ZJRRJZ。

第無數遍無意識地想起這串字母。

裴煦上樓梯,迎面一個高個男生手捧著一整摞的練習冊往下走——大概是課代表把收上來的作業送到老師辦公室。他擡頭看一眼,忍不住“欸”一聲。

這張臉一個月前曾在他相機鏡頭裏出現過,是那個演講宛如和尚念經的帥比學長——也是那個在醫院碰過兩次面的男生。在醫院有太多煩心事,他的反射弧到現在才有反應,發現這個巧遇。

裴煦因為認出這張臉下意識“欸”一聲,聲音發出來不禁覺得尷尬——不過就是在醫院巧遇了一個學校裏略有印象的學生,裴寒都出院了,那人的外婆大概也早就做完手術,人家也不認識他,喊住也實在沒什麽可交流的。裴煦便裝作在喊更上面的同學,目光對著遠方,說:“等等我!”迅速與學長擦肩而過。

幸好沒有被發覺,學長站在原地掂了掂手上的練習冊,試圖抱得更緊以防滑脫。

裴煦依然在琢磨ZJRRJZ是誰,他恰好走到樓梯拐角,腦子裏一根弦“叮”一聲,背後是在原地整理練習冊的學長,人來人往中只有他們倆靜止著。

裴煦極緩慢地轉過身,腦海裏是那天國旗下講話的開場白:“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19班仲居瑞,今天國旗下講話的內容是規劃成就人生。”

仲居瑞緊鎖住眉頭,終於一步兩個臺階走了,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目光。

仲居瑞。ZJR。裴煦遲疑地想,這是巧合嗎?

他偷偷帶著手機狂奔到最近的廁所,在隔間裏登上WAP版的心理素質網站,從網站進入郵箱。

點開用戶。因為是匿名通信,無法查看更多資料,但是這個網站有個bug,可以查看曾用名。裴煦急切地點上去,看到那是ZJRRJZ的曾用名果然是那串學號,161902,六位數,前兩位代表幾幾屆,中間兩位代表班級,最後兩位是班級學號。

高三。19班。02號。

他迅速把手機藏起來,緊張地心臟砰砰跳。

不會吧?操,不會吧?裴煦焦灼地想,該怎麽驗證他的學號,總不能跑過去問:“你叫仲居瑞嗎,你進班考了第二名嗎?我是你不認識的網友,你的郵件曾經深深鼓勵過我。”

——可能會被認為腦子進水。

他閉著眼睛走在路上,默默許願:“如果老天願意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當面致謝,就再給我一點契機或者線索吧!”

他把眼睛睜開——顯然沒有奇跡發生。

裴煦垂頭喪氣走在大道上,準備回教室午休。兩個校工正在更換宣傳欄內容。為高考加油的新海報要取代騷話榜了。刺啦一聲,原本的大海報被整個撕下,暫且扔在路邊,不偏不倚,飄在裴煦腳邊。

裴煦一低頭。

“天道酬勤。——仲居瑞161902”

操,天道不酬勤,今兒個酬我。

裴煦腦子轟的一聲,僵在原地,握著的拳頭微微顫抖。他看著校工把地上的海報撿起來塞進垃圾車,忽然仰起頭無聲地笑起來。

無數環環相扣的多米諾骨牌,一個巧遇連著一個巧遇。他向教學樓狂奔,心裏在咆哮:原來在最最開始,沒有信箱,沒去醫院,沒見過鏡頭裏的醜陋黑框眼鏡,在這種時候,我也早就看見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殺終於快要結束了!

☆、第 31 章

因為太激動,上樓梯的時候差點撞到人,閃躲之下,裴煦撞到扶手,腰窩狠狠一疼。

像上發條的玩具用光了彈性勢能,裴煦揉著腰發呆。

——一個巧遇連著一個巧遇,那又如何。那人不認識你,甚至郵箱都不想跟你交換,對你毫無興趣。有一些可稱之為緣分的東西,需要克制無關的情愫,以保持體面。裴煦這時候還算要臉。

他默默關註著即將畢業的仲居瑞,輪到他拍校園活動的時候,就舉著相機在操場以公謀私尋找仲居瑞。仲居瑞其實不太好找。他不愛敞著校服耍帥,也不跟人勾肩搭背咋咋呼呼出風頭,整個人從外到裏規規矩矩的。他最活躍的地點就是教室——不是撐著下巴寫作業就是趴著補眠,座位挪到靠窗位置後,裴煦有一次路過,甚至能看到仲居瑞臉上有睡覺時被課本壓出來的印子。

裴煦最大膽的一次,偷偷跟著仲居瑞上了同一輛公交車。他手拉著吊環,遠遠看著仲居瑞戴著耳機,飛快地在便簽本上記下零散的單詞,大概在聽英語聽力,心裏有種做壞事的刺激感。事實上,裴煦不希望這種單方面的感覺得到回應。他沈浸在與一個想象中的人物產生隱秘聯系的自我滿足裏,這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秘聯系讓他覺得安全而暢快。

當雪姐聽到這個說法後,了然地說:“你就是單相思唄?”裴煦翻了一晚上白眼,覺得雪姐根本不懂。

“這明明是夜雪初霽,四望皓然,乘小船訪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裴煦說,“乘興而來,何必見安道邪!”

言下之意,他享受到這種聯系帶來的快樂就好,他不在乎對方會有什麽回應。

然而雪姐擦著口紅說:“裴寒,你弟弟又在拽文,眼神好像在嘲諷我沒文化,你管不管?”

裴煦跟仲居瑞的交集不多。仲居瑞班上高考後聚餐,當時他們班想學著小清新電影,在彼此校服襯衫上簽名畫畫留念,讓都穿著校服去吃飯。一個挺漂亮的妹子想在仲居瑞後背上寫字,仲居瑞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這個才規定穿校服。”

妹子說:“那我下筆寫啦!用紫色筆行嗎?”

“不了吧!”仲居瑞擺手,“我夏天還打算繼續穿,畫上東西就不好再穿了。”

——也許並不是百分百還原場景,但是事情傳到裴煦耳朵裏就是這樣。他聽完一直忍不住笑。哦,原來這人不解風情地有點可愛。

裴煦高三的時候數學老師正是上一屆教過仲居瑞的。仲居瑞的錯題本被當做範本在班上傳閱。

“做一百道新題,也不如弄明白一道錯題。但是光死記題目沒有用,你們看看上一屆是怎麽做錯題本的。”

老師在上面說,裴煦小心地翻開,心想,他的字原來長這樣。

仲居瑞這個意象偶爾模糊,偶爾明晰,但在日覆一日中成為他下意識想靠近的存在。學校宣傳欄貼上了上一屆學生的畢業去向,他在宣傳欄裏找到仲居瑞,原地伸了個懶腰,在高三進班填寫高考目標時,也龍飛鳳舞寫下A大。

沒拿到保送的時候裴煦壓力很大,因為如果不能保送就得自己裸考,裸考的話變數就太多了,裴煦對自己沒那麽大信心,他數學不是優勢學科,萬一出題太難,他真是毫無優勢,而按照一屆簡單一屆難的規律,到他正是出題很難的一年。偶爾很疲憊的時候裴煦會坐上仲居瑞回家的車,耳機裏同樣循環著英語聽力,久而久之,去仲居瑞家的路他也走得很熟了。

但他從來沒遇到過仲居瑞,只有兩次在仲居瑞家門口看見一個老太太,大概是仲居瑞的奶奶或者外婆,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從院子裏出來,鈴鐺打得咣咣響,看得裴煦心驚膽戰。

朱文凡有一次故意打翻裴煦打的飯菜。裴煦那時候心情很好,微笑著說:“我不跟你計較。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跟你爸一樣是渣滓敗類,不值得我為你浪費時間。”

他掏出飯卡準備再去買一份飯,又退後兩步說:“我保送了,從下周開始不用來學校,想到不用見你,心情特別愉快,就不要求你賠償這盤菜錢了。我衷心祝願你前程似錦,唔,至少能考上個學校吧。”

這天,他收拾完學校的東西,本來要坐公交回家,不知不覺又坐上去仲居瑞家的公交車,索性就真的坐過去再看一眼。然而他在那條巷子裏,為自己之前的裝逼付出了代價。

朱文凡正為高考的事兒被家裏數落,咽不下這口氣。自己不敢打人,就找到一些社會人,一路跟著裴煦。幾個混混一路跟到九裏街附近,眼看周圍沒什麽人,沖上去把人按在地上,一頓亂踢。

操,該不會死在這裏。裴煦不知道這群人為什麽來尋仇,以為是為了報覆他哥找到他,心裏升起巨大的恐懼。

——那次是裴煦在進大學前最後一次看到仲居瑞。

他眼睜睜看著仲居瑞路過,仿佛不想管他的事,又加快步子走了。不知道誰的腳踢到他嘴巴,虎牙磕到口腔嫩肉,裴煦嘗到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黑前,他看到那個遠去的背影又回來了,手上拎了塊碎磚,毫無章法地磕到一個人後背上。

裴煦自己吃了一嘴泥,往地上吐出混著土渣的血沫子,默默把自己臉捂起來,他下意識不想給仲居瑞留下狼狽的印象。然而他多慮了,仲居瑞寡不敵眾,很快和他一起挨打,毫無救人的光環——嘴上還大聲呼喊著“救命”。

原則上說,仲居瑞此舉十分明智,裴煦完全忘掉自己被拳腳相加的痛楚,只覺得荒誕又好笑。他蜷縮著,真的悶笑起來,大概因為遠遠看上去是害怕地瑟瑟發抖,一只手撫上他的頭,明顯強裝鎮定的聲音問他:“你還好吧?別怕,他們跑了。”

——從來沒人這樣問過他怕不怕。那些隱秘單方面的連接因為這只手的觸碰全都斷裂。

裴煦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心想,去他媽的何必見安道邪,我此生非見不可。

仲居瑞從神壇上走下來,變成一個活生生有弱點的凡人。裴煦並不感到失望,他越了解仲居瑞,越發現他們的共性,越沈迷其中。於是在社團招新的時候,他漫無目的混跡在人群之中,回過頭,仲居瑞面無表情地坐在樟樹下,於是他笑起來,指過去:“我覺得這個社團…”再仔細看一眼名字,“唔,燃點,就很有意思。”

一切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雨沒有停。

屋子裏兩個人一動不動,影子映在窗簾上,能看出胸口起伏。

仲居瑞嘴巴幹得厲害,他沒有想過這份隱情可以這麽沈甸甸,沈重到他無法承受。他心想,為什麽會是他,他不值得這樣厚重的感情。

“裴煦,我一直以為,我不是很招人喜歡。”仲居瑞說,“我爸剛跟白娟結婚的時候,我跟他們住在一起,洗衣服的時候,白娟總是把我的衣服單獨洗,絕不跟他們一家混在一起。無論我怎麽表現,他們都是淡淡的,他們看見鄰居家的狗還能高興地摸狗頭,從來沒對我笑過。我以為我不討人喜歡。你跟我說這些,我…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但是我很擔心。”

他眼眸垂著,又擡起來,瞳孔是一片混沌的沼澤地:“你喜歡的只是一個假象,你所有感情的基礎在我們根本不認識的時候,簡直像兒戲一樣。”

他不知道裴煦為什麽喜歡他的時候很不安,等到知道,又開始不安。他能理直氣壯地打直球,說你喜歡我那我也敢喜歡你,等看到這喜歡是24k純金,他又開始自卑。

他從來不是幸運之神眷顧的人,所有東西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掙。

裴煦抱臂看他:“我投之以木桃,你不想報之以瓊瑤,只想著你怎麽可能得到免費的木桃,於是來質疑我?仲居瑞,你腦子有病嗎?”

仲居瑞沈默。

“想來想去,是不是今天把生米煮成熟飯才行?”裴煦湊近一點,“餵,我是好人家長大的小男孩,受我哥哥嫂子影響,愛情觀貞潔觀很保守的,你親了我就要對我負責的…更別說,你還親了我…那裏!”

這遲來的暧昧空氣。

仲居瑞結結巴巴地說:“操,你不也摸了我,這又不是單方面占便宜。”

“我不管,你已經毀了我清純佳人的名譽,休想逃脫責任。”

仲居瑞忽然就很氣:“不是在聲討你這個心機貨嗎!居心叵測接近我,我還沒找你算賬。”

“憑什麽找我算帳?”裴煦冷哼一聲,“緣分這種事,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我付出汗水得到愛情怎麽了?我看你什麽都沒付出,坐在那不勞而獲,喜提愛情,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仲居瑞氣結,他就不該跟裴煦吵架,比說話,他這輩子都贏不了嘴炮裴。

裴煦露出甜甜的笑:“這事兒是不是可以翻篇了?”

仲居瑞糟心地說:“滾滾滾!”

潛臺詞當然是翻篇了。裴煦狐貍尾巴豎起來,他就知道,仲居瑞心軟成那樣,根本不會把他怎麽辦,撒著嬌說:“你是不是舍不得?”

“舍不得你大爺!”被吃定的感覺讓仲居瑞很無奈,他摸出震動的手機,接聽,“餵?婆婆?”

“是我呀!”陳小菊的大嗓門響起來,“你婆婆有沒有醫保卡?我怎麽找不見?”

“要醫保卡幹嘛?”仲居瑞問。

“她摔了個跟頭!哎呀,沒大事兒,年紀大了骨頭脆。你別擔心,你婆婆還不讓我跟你說,怕影響你期末覆習,我找不到她醫保卡才問你的。你告訴我在哪就成。”

仲居瑞看裴煦一眼,又問了幾句,把電話掛了。

“我得去一趟,不然我不放心。”仲居瑞收著東西,看見自己丟在客廳裏的褲子,十分尷尬地說,“我先穿你褲子走。下次還你,”

“您穿,我整個人都是您的,何況一條褲子。”裴煦很諂媚地說,

一只手粗暴地搓揉一把他頭發:“好好覆習,不是專業分流嗎?績點太低分不到你想去的方向。”

“男朋友是學神真的讓人煩,能不提學習嗎?我以為至少有個吻別。”

“賬沒算完,吻別個屁。”仲居瑞手忙腳亂地拿起傘,手指被傘柄勾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嘆口氣,又反悔了,一把撈過裴煦的脖子,狠狠咬上嘴唇,“先吻別,下次再算賬。”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始實習了,每天只能下班了回來寫,就更得比較晚了...

☆、第 32 章

婆婆沒什麽大事,雨天路滑,她從自行車上下來,刺啦出好遠,連人帶車滑倒在地。老太太緩過勁,拍拍手掌爬起來,全身胳膊腿零部件都還能動彈,沒當回事。在家待了兩天,後背後知後覺疼得不行,才被陳小菊勸到了醫院。

仲居瑞簡直對這老太太心服口服:“我回去就給你把自行車鎖了。以後出門要麽走路,要麽搭公交,別騎個腳踏車還飆車,你是非要看看自己骨頭斷了能不能連著筋嗎?”

老太太被外孫數落,心裏罵陳小菊多管閑事,居然告狀到她外孫那兒,嘴上卻不得不服軟:“你鎖嘛!我再也不騎了。醫生都說了,沒啥事,回家找個跌打推拿的師傅,揉一揉就好了。你學校功課忙就趕緊回去吧,再晚沒車可就麻煩了。”

“我先看著你上車。”

婆婆裏三層外三層地掏出錢包,摸索出一張紅票子,塞到仲居瑞手裏:“正好今天來醫院身上帶了錢,你拿去用,期末吃點好的。”

仲居瑞把錢又塞了回去:“我就快放假了,用不上,飯卡裏還有挺多錢。”

“不要老吃食堂,食堂能有什麽好吃的。你拿去買牛奶水果。”婆婆手背全是皺紋,手勁倒很大,又把錢捏到仲居瑞手心。

仲居瑞拗不過外婆,只好把錢仔細收起來。等班車到了站臺,他看著婆婆上去,一路目送班車離開,這才重新撐傘去往最近的地鐵站。霓虹燈光倒映在積水裏,地面像被潑上五顏六色的染料。真好,外婆受傷只是虛驚一場,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很久,怎麽會有這麽多甜蜜的幸運落在自己身上,仲居瑞心情明朗地不像話。

梅雨季衣服晾不幹,聞起來有股黴臭味,奶娘聞著衣櫃裏的衣服,差點嘔吐,十分暴躁地說:“這鬼天氣什麽時候結束?我已經沒有換洗衣服了,明天穿什麽,裸奔嗎!”

仲居瑞翻著講義,嘴角帶著春風般和煦的微笑——這微笑已經持續兩天了。

光光悄悄問奶娘:“仲老師怎麽回事?笑得怪瘆人的。”

奶娘推一推鼻子上的眼鏡架:“可能這就是學神專屬覆習法,又名學神笑容の奧義,通過微笑,向知識表達友好的情緒,與知識點混個臉熟,這樣在考試的時候,題目也會遵循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讓學神快樂地獲得滿分。”

光光認同地點個頭:“我信了你的邪。仲老師自制力太驚人了,今天都考完了,還在那看講義。他不是為了混個分數,而是真的在學習。慚愧,我太慚愧。”

然而自制力驚人的仲老師其實正在看毛概知識點——那個失誤之下被打印的版本。這兩天裴煦說過的字字句句在他腦子裏發酵,讓他看待裴煦都帶著粉色的濾鏡。他每看一首酸詩,心裏就要甜蜜一次:“原來裴煦不是瞎撩,這貨是真的喜歡我。這些詩怎麽這麽情真意切。”他瘋狂嘴角上揚,無法淡定。看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仲居瑞趴在桌上笑得直抖:“大爺的,這可怎麽辦,裴煦居然這麽喜歡我。”

奶娘放下臭味熏天的球鞋,小聲問光光:“這又是怎麽回事?仲老師練功走火入魔了嗎?”

光光像奶娘之前那樣,推一推鼻子上的眼鏡架:“這是更高一級的覆習法,叫做學神の抖動,通過觸電般的抖動頻率,將腦海裏積澱的知識抖出來,從而順利答題。”

奶娘說:“我也信了你的邪,周三考計算機體系結構前我先去踩個電門。”

仲居瑞給裴煦發短信,問他要不要去澡堂,兩個人可以結伴一起去。

裴煦回覆說:“我前兩天被狗咬過,身上有許多牙印,還有莫名其妙的淤痕,你確定我要去澡堂讓大家知道我性生活多麽多姿多彩嗎?”

“放屁,你那根本不是性生活。”

裴煦立刻發了個猥瑣挑眉的小人:“哦?請賜教。”

仲居瑞出淤泥而不染,絕不說騷話,很隱晦地回覆道:“下次教你。絕知此事要躬行。”

這個下次來得不算快。

假期一來臨,仲居瑞就去到大廠暑期實習,每天下班回家陪他外婆看央視八套電視劇。裴煦則跑到海南,跟他哥哥嫂子團聚。再去南山寺的時候,裴煦打電話給仲居瑞,要他報上身份證號碼。

“幹嘛?”

“求佛唄。光報你名字我怕神仙拉錯紅繩,精確到你這個人我才放心。”裴煦不好意思道。

“你春節不是求過嗎?還給了我小葉紫檀手串。”

“那個啊?”裴煦想一想,笑道,“那個是寺廟門口五塊錢一串買的,我上次逗你呢。”

“逗我?”正在剝毛豆的仲居瑞憤憤把毛豆殼一扔,“不是開光的?”

“仲居瑞,你居然這麽在意這事兒?”裴煦露出虎牙,“好吧,那我說實話,上次沒逗你,剛剛是逗你的。它真的開過光,保平安的,你別摘。”

仲居瑞悶悶道:“一直沒摘呢,今天還因為這個被前臺的大姐笑話說迷信。”

“大姐?多大的姐?貴司這麽有錢,前臺請不到漂亮妹子嗎?”

“我沒仔細看她臉。你要真想知道,我明天上班再去看看,但是我不太會猜女生年齡,可能猜不準。”

裴煦哈哈笑:“仲居瑞,你剛剛交了一份滿分答卷,我覺得很OK。”

仲居瑞並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麽取悅了那只小狐貍,但是聽見裴煦笑,他就忍不住跟著笑:“你什麽時候回來?”

“幹嘛?”

“不幹嘛,隨便問問。”

裴煦在大殿前轉悠半天了還沒進去,雪姐很無語地說:“你電話粥要煲多久啊?能不能快點上香,我們還要去聽師傅講禪。”

“你以前跟我哥煲電話粥的時候不也這樣子嗎?我們談戀愛的人膩歪起來就是這樣的。”裴煦轉過身子走得更遠些,接著剛剛的話茬對仲居瑞說,“你這個星期已經第三次隨便問問了,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說你想我了嗎?”

仲居瑞剛好聽到裴煦對雪姐說的話,此刻端著剝好的毛豆,眼睛裏帶著笑,說:“我不說,畢竟我們談戀愛的人害羞起來就是這樣的。”

嘴上從來不肯說想念,行動上卻很□□裸。仲居瑞隔三差五給裴煦發一些廣告:本周五晚龍蝦五折嗨爆全城,7月3日免費電影票兩張等你來搶,前100名明天領取夏日清涼特飲,然後附上一句:“一起去嗎?”

“我已經明白你思念之切。”裴煦回覆:“但你能不能換個形式,你老發廣告,我以為我是加了什麽垃圾推廣號。”

“所以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我不告訴你,但是我正在收行李。”

外婆在門外喊他吃飯,仲居瑞一邊揚聲答應著,一邊坐在電腦前瞇著眼睛快樂抖腿。

金蛇知道仲居瑞真的去了大廠後,一陣痛心,但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多次創業失敗,確實沒臉打包票,攔著人家跟自己創業。他們約過兩次飯,仲居瑞說自己沒什麽雄心壯志,就想拿一份不錯的收入,給他外婆養老之餘,有點空享受個人生活。

“你在大廠還想有個人生活?小小螺絲釘是沒有個人意志的,安息吧。”

“上班族至少心理上沒有額外的負擔,創業壓力太大了。”

金蛇說:“我壓力就不大。”

“這就是你一直沒成功的原因吧。”

金蛇一時語塞,認輸道:“我真的無法反駁。”

在仲居瑞的設想裏,他畢業後會繼續待在某個大廠,外婆健健康康的,在家裏看看央視八點檔電視,無聊的話就找陳小菊嗑嗑瓜子,等他下班回來,聽外婆講排隊領雞蛋時聽到的誰家婆媳關系不好的八卦,他會默默聽,裴煦代替他給外婆捧場,他早晨上班的時候,就跟裴煦一塊出門。也許他會有一輛小車,這樣他們倆就不用擠高峰的地鐵,紅燈時,他們會體面地交換一個吻。然而設想只是設想。仲居瑞心裏明白,他最可能的做法是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平時跟裴煦住那,周末再回去陪外婆。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他咬著吸管喝椰汁,金蛇笑他居然一點酒都不喝。

“我喝菠蘿啤。”

“菠蘿啤算什麽酒,一點酒精都沒有。”

“你真的覺得酒精好喝嗎?”

“多喝點就好了。這個得要人帶著喝,酒量一點一點就帶上來了。我就是跟我爸喝出來的。”

仲居瑞“唔”一聲,揉揉太陽穴:“我爸沒帶著我喝。”

“沒事兒,受點情傷就會了。”金蛇說,“QQ空間告訴我們,真男兒要為女人流一斤眼淚,流完就會喝一斤白酒。”

仲居瑞用筷子撥洋蔥,語氣意外地篤定:“我不會受情傷。”

“啊?”金蛇默默程光瓦亮的光頭。

“反正不會的。”仲居瑞低頭笑,燈光下有點溫柔。

金蛇說:“你還是變回死人臉吧,你最近笑太多,我覺得渾身毛毛的。”

仲居瑞立刻收回表情。

“你假期出去玩嗎?”金蛇問,“學生時代不玩會後悔終身的,等你工作就會發現,這輩子都沒假期了。”

仲居瑞說:“講道理,你以前工作日,也不怎麽在崗位上。你說這話沒有說服力。”

“我出去BD了。拉客戶也是工作啊。”

仲居瑞的確打算跟裴煦出去玩一玩,但是他這人平時生活太無趣,就算有時間也不會安排。他手頭錢不算多,周邊游還可以勉力支撐一下。

金蛇說:“你去鄉下玩嗎?我家在陽城鄉下有個老房子,附近有野海。你想去我把門密碼給你,你去玩兩天唄。”

仲居瑞頭疼道:“我家就在A市鄉下,我為什麽要跑到陽城鄉下。”

金蛇撓撓頭皮,“那個老房子還蠻有感覺的,就是蚊子多。你現在實習,只有周末有空,想跑遠點也去不了啊。坐高鐵去陽城只要一個小時,距離挺合適的。”

仲居瑞點個頭,說再想想。

☆、第 33 章

飛機進入平流層。

裴煦把眼罩往腦門一捋,壓住額發,像戴了根寬發帶,掏出平板,記錄剛剛腦子裏蹦出來的句子,沒想到靈感就像撒尿,一旦開閘放水就收不住,他索性就在備忘錄裏打草稿。

雪姐小睡一覺醒來,裹著小毛毯,問:“你在寫什麽?”

“在寫小黃文。”

雪姐很有興趣地伸長脖子,讀出一行字:“廖教授砸錢3個億,成功獲得A大哲學名譽教授,A大禮學研究主任等稱號,並發表了一系列論文…這是什麽小黃文?廖教授是主角?”

“哦,只有標題比較黃,叫作《多少錢能脫下A大的丁/字褲》。”裴煦改掉兩個錯別字,又說,“好像不太文藝?《3億買/春錄》你覺得怎麽樣?”

“你在說什麽鬼話?”

裴煦正好打完一大段,活動活動手指,說:“一個華僑給我們學校捐了兩棟樓,拿到名譽教授的稱號,開始兜售他的研究。我在寫這件事兒。”

雪姐覺得這挺能理解的,總不能人家砸了幾個億,一點虛名都撈不著吧。做慈善這種事,錦衣夜行就沒什麽意思了。

“我又沒說這樣不行。只是我前兩天看到學校官網有個鏈接,是他的文章,我一時無聊看了看。”裴煦摸著下巴,“怎麽講,我每個字都看懂了,但是連起來,真是看不懂。這位教授研究範圍太廣了,用量子理論和黃帝內經來解釋一/黨/制的合理性,還研究出了我們的祖先是孫悟空,孫悟空手持的金箍棒其實是反熵運行體系裏發號施令的引擎,哦,還有,用程朱理學反對了一下萬有引力定律。”

雪姐認真理解了一遍,依然一臉茫然。

裴煦收起平板電腦,慈愛地說:“雖然你智力水平真的不高,但今天不用懷疑自己,聽不懂不是你的錯。廖大師思維領先全球科學兩百年,我們凡夫俗子不配理解他的理論而已。”

“他研究用的名詞挺中西合璧的,怎麽聽起來這麽扯淡?”

裴煦一臉讚許:“姐姐你這種智力都能覺得扯淡,我們學校領導卻不覺得呢。廖教授的言論還掛在官網上,一本正經地接受世人膜拜。想一想,只要砸3個億,A大就能穿上丁/字褲,忘記一切學術原則,給你跳鋼管/舞,對你跪/舔。挺有意思吧?”

“那人家也是砸了3個億。”雪姐說,“像我這種窮光蛋,有人要是給我一千塊,代價是讓他去你床上拉屎,我肯定答應。在錢面前,就沒有體面人,貴校也一樣。”

“這麽一想,A大也是高級雞了,至少一晚上3個億呢,我該以此為榮,與有榮焉。”

雪姐是個悲觀主義者,她覺得世道就這樣,也不能怎麽辦,操太多心反而把自己氣死。她坐坐好,轉移話題問道:“你今天回家睡嗎?”

“幹嘛?”

“我待會轉機走。繪本簽售結束就回海南,家裏一直沒人的哦。”

裴煦一臉“那又怎麽樣”。

雪姐握拳道:“為什麽不邀請你年輕的男朋友,到家裏度過年輕人該有的夜晚。年輕的肉體啊,正該享受年輕的激情。”

裴煦翻個白眼:“你跟我哥激情去吧,別跟我說這些不三不四的,帶壞小孩。”

“我激情個屁,備孕讓一切激情不覆存在。”

裴煦立刻爾康手:“姐姐,我是你小叔子,雖然我是基佬,但你不用跟我講這些好嗎?就像我哥不想聽我找男朋友的事,我也不想聽你們倆閨房秘史。”

雪姐嘆口氣:“我果然不是少女了,少女時代買衛生巾都鬼鬼祟祟,現在說這些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你要是個女孩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吐槽男朋友。”

“不存在的。”裴煦挑眉,“我男朋友,超完美~跟你最近便秘的老公不一樣,我男朋友是不拉屎的仙子。”

“我便秘的老公是你親哥,說話客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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