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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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周凜聽到這個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只覺著身體猛然一震,緊接著耳朵鼓膜裏只能聽見從自己胸腔內發出的巨大響聲,足足持續了許多秒。

過去兩年了,他聽見這個聲音還是會條件反射。不知道是恐懼還是什麽,各種情緒在胸腔內爆炸開來。

直到那個人走到主位上,他才漸漸緩過來。

他跟原來沒太大差別,站在人群中就是顯眼的存在,只不過經過了兩年,他的眉梢眼角褪去了輕狂,現在更有股矜貴華美的感覺。

這一桌人沒有不認識全國酒店業巨頭的繼承人,只是頗為意外江嶼會突然出現,說到底雲瀾只是江家眾多酒店產業裏不起眼的一家,而S市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地級市,所以他的出現還真有點興師動眾了。

但是江嶼沒擺什麽架子,全程都很謙虛客氣地跟桌上人談笑風生。

周凜緊繃的心情也逐漸放松。

大概是經過兩年的時間,江嶼的變化很大。他身上沒了戾氣,即便是目光掃過周凜也沒有半分異樣,跟對待其他人一樣溫和而禮貌地微笑。

時間果然是個好東西,能讓滾燙的水止沸,也能把尖銳的棱角磨平。

江嶼說今年雲瀾申請掛牌五星,所以他暫時留在S市了。

其他人一陣道賀聲,又紛紛跟他敬了會酒,這樣的氣氛下,周凜著實不好搞特殊,也倒了一杯站起身朝江嶼祝賀。

只是一桌上不少人眼神裏都透著玩味,目光在他和江嶼身上轉悠。

當年他跟江嶼在電梯裏的視頻流傳在S市的酒店群裏頭,雖然時間過去了很久,但江氏jt的公子足以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表面上這些人都很給面子,可一旦兩個主角正面交鋒了,大家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周凜現在在趙津手下辦事,而江嶼又剛回國,不少人猜測周凜當年被江嶼踹了後攀上趙津這棵高枝了。

大夥都等著看好戲,可是江嶼表現的很正常也很隨意,要不是那個電梯激吻的視頻真實存在過,大家甚至都會認為那只是個謠言。

“謝周總了。”江嶼喝了個滿杯。

按理說,這樣的再次重逢是最好不過了,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氣氣,見面說聲你好,分開說聲再會。

然而周凜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裏會有些酸澀。

酒桌上應酬的話不少,但總有聊完的時候,而桌上的酒店同行基本上都成家了,大夥聊著聊著就聊到過幾天的情人節了。

S市的這些老總彼此都熟悉,就開始互相擠兌調侃起來,商場上免不了交際應酬,偶爾出去玩喊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作陪最正常不過,這些就成了酒桌上調節氣氛的一部分。

周凜在一旁笑著聽他們談論,他不經意視線在桌上游弋,似乎對上了江嶼的目光,等他再聚集視線,又仿佛只是錯覺。

喝了點酒,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間,等他洗完手正要出去時,剛好江嶼的手握在把手上準備推門進來,倆人就對上了目光。

要說不尷尬肯定不可能。但眼下寒暄是上策。

周凜“好巧。”

“嗯。”

周凜給他先讓了道,江嶼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表情略躊躇道“你過的好嗎?”

“呃,挺好的,你呢?”

江嶼回了句我也是,卻好像還有話想說的樣子。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陣子。”

“嗯,那挺好的。”

可是他們真的沒話說了,畢竟隔了兩年,先前還鬧的那樣難堪。即便兩年足以讓人淡化從前的許多情緒,但芥蒂總是在心裏的。

“有機會再聯系。”這句話是江嶼說的。

“好,那我先出去了啊。”

但是這樣平靜理智的江嶼卻讓周凜覺得欣慰,他想,兩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心性改變,讓莽撞大男孩變成了穩重的青年。霎那間,周凜認為今天的交集才是真正圓滿地劃上了句號。

距離上次s市酒店協會吃飯又過去了十來天,自從看到江嶼釋然的態度後,周凜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越來越輕松了,就好像塵埃落定,他可以真正放下一些事情一樣。

今天是情人節,李澈早半個月前就把他給預定了,周凜對這些節日沒什麽感觸,可李澈卻說不願一個人,顯得自己多淒慘似的,硬要拉著他這個光棍一起過。

他們找了家店吃過晚飯,又去酒吧坐了會,周凜就懶得奉陪了,讓李澈趕緊滾回家洗洗睡,他自個也打車回去了。

結果回到家,發現門口放著一捧紅玫瑰,估摸著有百來枝,重重的一大束。他第一想法就是誰啊,情人節還送錯門了。

他捧著花敲了隔壁幾家鄰居的門,詢問是不是他們的,但都否認了。

他只好先把花拿進屋,等他洗完澡後一想,之前的租客是一對小情侶,不過等到他這趟把房子收回來時,發現那對小情侶早就已經分手了,留下個女孩一個人住了大半年。

這花看來是送給那個女孩子的,周凜摸出手機翻了下通訊錄,幸好微信還在,他就給對方發了信息。

周:【圖片】這花應該是送你的吧?看來你前男友對你還挺深情的。

渣男去死:不可能。

周:怎麽不可能,之前一直是你在住呀?總不可能送我這個大老爺們吧。

渣男去死:你猜我為什麽會跟我前男友分手?

周:為啥?

渣男去死:1:渣男劈腿。2:那死渣男摳得跟狗一樣,分手還跟我算開銷,細致到一年前菜場買的兩塊錢豆芽還跟我一人一半,這花少說也有一百朵吧?更何況今天是情人節,讓他去死都不可能花錢!

周:…………….分手是個正確的決定!

那這花看來真的是送錯門牌號了。

周凜把花放到桌子上後就睡覺去了。

第二天他去上班,車子從小區的停車庫緩緩駛出時被保安亭的人喊住了。

“怎麽了?”周凜把頭探出車窗問。

小區保安認識他“周先生,你家裏丟東西沒?這兩天小區裏好幾戶都被入室盜竊了。”

周凜說沒少東西,保安就笑著讓他平時多註意,就轉頭跟保安亭裏的另一個人聊起天來。

“哎你說晚上經常在七棟樓下坐著的人會不會是啊?”

“應該不是,那個人相貌堂堂的,又穿的這麽好怎麽可能是。而且就算是,誰偷了東西還不跑,每天都來小區,應該是七棟業主吧。”

“那我以前怎麽沒見過?”

周凜聽了一耳朵也沒在意,當時就把車子開出了小區,可開著開著,保安亭聽到的那些話不知怎麽的又浮現在他的腦袋裏,他莫名地就跟昨天那束花聯系到一起了。

因為他就住在七棟,而他腦袋裏閃過一個名字。

但再一想,又覺得不可能。那天見面時,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後來也沒交集,他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到了晚上下班,周凜還是忍不住去保安亭問了一嘴。

“你們早上說有個人經常在七棟樓下?男的女的?”

保安“男的,個挺高,看著挺有錢。但好像不是小區業主。不過他每天晚上都去七棟樓下花壇邊的椅子上坐著。”

周凜又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保安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大概一月底吧,反正有半個月左右了,一待就待到淩晨。”

周凜的晚飯吃的心不在焉,他腦袋裏有兩個聲音在激烈碰撞,一個說不可能是他,畢竟都過了這麽久了,哪有人能執迷不悟到這種程度,你是男人你還不知道男人不過就是三分鐘熱度?

另一個說肯定就是他,他就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你還會不知道?

晚上八點多,周凜走到陽臺往下看,樓下的長椅空蕩蕩的。

希望不是他,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自己亂成一團的情緒了。

晚上關燈後,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你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事會成真,那就多半會成真。所以當周凜不知道睜著眼發了多久的呆,突如其來的預感就襲擊了他。

他沒開燈,只是看了眼手機,接近十一點了。

他咽了咽唾液,心臟酥酥麻麻的。

二月中,天格外的濕冷,玻璃上都覆著一層霧。

周凜遲疑了會,還是拉開了一截窗簾,他看見樓下長椅上的江嶼。

這個點小區裏的人都各自在溫暖的被窩裏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茫茫霧色裏,看起來格外孤單。

他抽著煙,偶爾會擡頭。

隔了這麽高,甚至可以看見他眼底的惆悵。一時間,周凜已經形容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了,他只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酸又軟,又像是四肢被抽空了力氣。

曾經有過感情的人再見面,平淡如水最好,要是不行,切齒痛恨也可以,但永遠別是舊情不散。

周凜給自己默默點了根煙。

就當作什麽都沒看到吧,他最後對自己說。

可是真正要做到視而不見還是有點難,尤其是對方每天都來的情況下,所以接下來周凜幾乎每天都失眠,他開始懊惱起江嶼這種無聲的打擾,簡直就是讓他精神上的煎熬。

這天晚上他準備上床,多日來的習慣導致他每天睡覺前會看一眼樓下,然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去理會。

今天外頭有小雨,氣溫更低了,周凜心想這人總不能再來了吧,可當他往下一瞄,卻發現人又來了,並且還沒打傘。

周凜莫名就有些來氣,他到底在搞什麽鬼?!賣慘博同情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不過再一想,要不是保安的一句話,他都不可能知道江嶼天天往這跑,而且是每天九點十點在人要休息的時候。

那就說明江嶼也許並沒有想過被他知道,不存在賣慘博同情一說。

周凜在床上翻來覆去,過了一會兒,他從床上蹦起來光著腳朝窗邊看,這混蛋還在!

他心煩地點了根煙,狠狠猛吸兩口後,穿上衣服褲子,換上鞋子,一腳踏出大門,又想到什麽,跑去廚房裏把垃圾桶裏的垃圾袋一捆,拎著坐電梯下去了。

江嶼看到他時,臉上明顯慌亂。雖說是毛毛雨,可是時間長了,他的頭發已經濕漉漉的了,整個人稍顯狼狽,唯有一雙眼睛黑得亮人。

周凜故作驚訝問“你怎麽在這?”

“啊我… …”江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視線往下“你倒垃圾?”

“嗯,倒垃圾。”

江嶼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倒垃圾?”

“那你十二點了在這幹嘛?”

“我… …我散步。”

周凜都快要聽不下去這種拙劣的借口了“散完步就快回去吧,下雨呢。”

江嶼怔怔地望著他,表情似乎還挺高興,他點點頭“好。”

周凜不再去管他,真的倒垃圾去了,結果當他倒完垃圾回來,發現江嶼還跟電線桿似的杵著。

“你還不回去?”

“就要回去了。”江嶼說。

“那行,那我上樓了。”周凜覺得他已經仁至義盡了,江嶼要是繼續犯傻,那他真的不會再去管他了。

“好,你早點休息。”

“周凜。”江嶼眼底掙紮了下,帶了些期翼躊躇著問道

“我還能聯系你嗎?”

周凜猶豫了一會,卻對上他巴巴乞求的眼神,心裏軟了下,但還是敷衍道“有空再說吧。”

“好。”

“……..快回去吧,以後… …別大半夜散步了。”

江嶼沈默地點了下頭,他垂下了眼。

周凜有種想落荒而逃的沖動,他急於找個地方把自己縮起來,以免一些壓抑在深處的情緒洩露,再一次被人趁虛而入。

他拔腿就往單元樓走,快到達的時候,身後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泥濘的雨水。

“你…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人從身後緊擁住了,頸窩處傳開潮熱的呼吸,刺激得毛孔都泛起顫栗。

“別回頭。”他的聲音克制著,所以聽起來又沈又悶,甚至有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不是散步。”

“什麽?”

緊貼著後背的胸膛重重的起伏了下,江嶼又重覆了“不是散步,是我想見你。”

周凜的鼻腔措不及防地湧上一股熱氣,狠狠酸了一下。

江嶼埋在他的頸窩裏,啞著聲“是我想見你。”

周凜已經感覺不到冷意了,只覺得背後的身體灼熱得連帶著他的心臟也被滾燙。

他的喉嚨緊得發疼,他輕嘆了聲“江嶼,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知道。”江嶼收緊了些手臂,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比誰都知道。2017年6月3號,現在是2019年2月19號,還差四個月就是兩年。”

周凜呼吸一窒,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時間了,6月3應該是楊老爺子找他的那天。

“那天外公回來,我就知道結果了。我出國去管理海外的產業,沒日沒夜投入到工作中。我想過放棄,也認為時間可以解決一切。可是我一旦空閑下來,我就控制不住去想你。”

“後來我慢慢地也不太想起你了,可是我錯了,我不是想不起你,而是在騙自己。因為我一下飛機,我的腦子裏又被你的記憶霸占了。一開始我只是想看一眼你,可看到你後,我就走不動路了。”

周凜仰起頭,緩和了一下酸脹的眼眶“什麽時候開始在樓下的?”

“回國的第一天我就來了,連時差都沒調,可我那時一點也不困,我腦子裏有個聲音,它說想馬上見到你,哪怕就是看一眼。後來我看見你了,可我不敢過去。再後來,發現每天偷偷看到你也能心滿意足了。有時候你一個人回家,有時候李總也過來… …”

周凜“他來我這吃飯。”

“我知道。”江嶼說“就算不是,我也沒什麽資格。”

周凜沈默了。過了許久他問“情人節的花是你送的嗎?”

江嶼點了點頭“我不敢打擾你,怕嚇到你。”他頓了頓,聲音逐漸變小“畢竟我以前那麽混蛋。”

“我今天真的,真的是很想聽你話回去的。”他沈沈地埋著腦袋嘆了聲氣,透著無奈“我太貪心了,本來只是想遠遠的看一眼,可你跟我說話了,我又想多說一句,可是當這些都滿足了後你要走了,我就再也沒辦法控制我自己了。”

周凜後悔了,後悔下樓。因為他身體裏怒漲叫囂的情緒快要抑制不住沖破他搖搖欲墜的理智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心狠嗎?一個人過了兩年還念念不忘,夠真誠嗎?

“如果我現在再跟你說聲道歉,還來得及嗎?”江嶼說話時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周凜深深地皺著眉,卻什麽也回答不上來。

江嶼說“你不要有負擔好嗎?我只是想道歉,你會接受嗎?”

“它已經成了我心裏拔不掉的一根刺了。”

周凜看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又緊了幾分,他的手指也因為害怕而蜷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凜想了很多,他問自己再來一次的勇氣有沒有?再來一次意味著要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可萬一中途再來一次波折呢?他敢賭嗎?他不知道,最終他選擇了沈默。

隨著他的沈默時間越來越久,他察覺到身後人緊抱的手臂逐漸失去了力氣。

江嶼的聲音淹沒在了冰冷的雨聲中“別回頭,我要走了。”

熱意驟然離開身體,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好… …”過了好久,周凜聽見自己聲音哽咽了,他走進單元樓,沒走兩步,心臟猝然間疼的喘不上氣,他不得已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喘氣。

這一刻,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感情,他… …是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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