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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一生是有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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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一生是有毒的

警車飛速地穿過市區,梁可靜蜷縮在後排,小心翼翼地看著窗外。旁邊的女民警有些心疼,握住了她的手:"沒事了,不要害怕。"

梁可靜雙眼淚光粼粼,硬扯出一個笑容:"不害怕,我只是擔心我姐姐……"

女民警嘆了口氣:"哎,這不是你的錯……"

是啊。梁可靜想,我沒有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姐姐。錯在那個男人,是他逼我這麽做的。想到毛覆延,她又狠狠地咬緊牙關。

她確實喜歡過毛覆延,那時候他們在一起讀書,她和毛覆延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成績、長相都是最好的,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們,自然也喜歡開他們的玩笑。可能就是在這種氛圍下,她對毛覆延也有了別樣的感情。這種感情嚴格上算愛情嗎?梁可靜覺得不算的。後來,毛覆延選擇了她的姐姐,她也沒有很難過,她也為姐姐能嫁給這樣優秀的男人而高興。

從國外留學回來後,梁可靜買了姐姐家對門的房子。之後她便發現了問題,她有時候在樓道會聽見姐姐的哭喊聲,有時候去姐姐家,姐姐總是開很低溫的空調,然後穿長袖,聊天的時候姐姐也經常走神,表情木訥眼神空洞。她學過心理學,她知道這不是好的征兆。

一再的逼問下,她才知道姐姐遭受著嚴重的家庭暴力。

她非常生氣,要姐姐離婚,姐姐卻不同意。"我只有這個條件,離了也找不到更好的。"梁可悅低聲說,"我不像你,你總是最優秀、最引人註目,從來沒人關註我。覆延是第一個略過你關註到我的,我覺得,他肯定是愛我的。只是他最近煩心事太多……"

煩心事太多,脾氣太急躁,工作不順利,自己也有錯……梁可悅總是找著各種借口給毛覆延開脫,梁可靜忍無可忍,決定直接找毛覆延,給他一些警告。

"你沒結婚,你不懂的,"毛覆延笑著說,"夫妻間總會有些打打鬧鬧,不能叫做暴力。"

"輕微腦震蕩,這也是打打鬧鬧?"梁可靜語氣嚴厲,"她雖然不願意去醫院,但我是醫生,我可以看出來!"

毛覆延沒有反駁她,嘆口氣,玩味地看著梁可靜:"其實當初,我想追的人是你。"

這話頓時讓梁可靜心生錯愕,不知道如何應答。

"可是你太驕傲了,又漂亮又聰明,還總想出國讀書。我沒辦法等那麽久,所以才轉而追求你姐姐。"毛覆延的笑容有一種優雅公子般的好看,"其實,我喜歡的還是你。"

男人試圖抓她的手,她趕緊躲開。好惡心。梁可靜頓時覺得渾身血液都靜止了。那些少女歲月裏,和姐姐羞澀地猜測少年更喜歡誰的心情,本來是無比美好的回憶,現在卻令她感到極致地惡心。

"你怎麽了?"毛覆延欣賞著美人凝固的表情,"不用這麽害羞吧?"

"可是……姐姐那麽愛你。"梁可靜把渙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男人身上,試圖找到一點良善之心。

毛覆延聳聳肩:"沒關系,我們不告訴她就行。"

女人感覺自己的心裏有一塊什麽東西斷裂了,像是有機物裏的化學鍵,在斷掉之後變化成了別的什麽東西。

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想見毛覆延,甚至不想見梁可悅和她的孩子。她在國外結識了一個學美術的女畫家,畫家回國之後畫家開了一間畫廊。梁可靜下班就去畫廊坐著,有時甚至在畫家的畫室裏過夜。她不想回家。從醫院辭職後,她也不想再去找工作,每天就看著畫家畫畫。

"畫廊最近來了個很有趣的客人,"有一天,女孩邊畫畫邊和梁可靜說,"很有錢,也很有閑,你們很適合認識。"

梁可靜就這樣結識了喻識琳,喻識琳會在畫廊裏買畫,也會賣自己畫的畫,在這樣的買賣過程中,她積攢了一些錢。"我覺得你可以開一家公司,"喻識琳建議,"這些畫放在公司裏會比較安全,我聽說國外有些心理治療的手段是和畫畫有關的。"

然後梁可靜就註冊了靜語心理。再次投入到工作後,她又想起了姐姐。這段時間姐姐總是邀請她見面,她都以各種理由推辭了。毛覆延應該也放下妄想,好好對她了吧?梁可靜想著。她買了一些水果,還有給孩子的玩具,來到那熟悉又久違的姐姐家時,她的心沈入谷底。

"可靜來了,進來坐啊。"

毛覆延竟然在家,平時姐姐找她見面,都會挑丈夫不在家的時候。"你今天不上班嗎?"梁可靜語氣有些生硬。"我已經升投行部經理了,考勤沒有那麽嚴格。"毛覆延笑道,"更何況你好久沒來了,總得留點時間跟你聊聊。"

梁可靜看了一眼姐姐,姐姐在低頭剝橙子,臉色死白。梁可靜熟悉這種表情,在很多對生活失去最後一絲指望的人臉上,她看到過這種表情。還有就是她在做實驗的時候切斷小白鼠對多巴胺的神經傳遞能力,那些小白鼠空洞的眼神,也和梁可悅十分相似。

"為什麽不離婚!"後來梁可靜找到機會質問梁可悅,"他就是個人渣!"

"離婚了孩子怎麽辦,我怎麽辦?"梁可悅一邊哭一邊說,"我費了很大心力經營這個家,我不想前功盡棄……"

"你還有爸媽,還有我啊。爸媽雖然退休了但養你是沒問題的,我也有公司了,我可以雇傭你的。"梁可靜試圖說服她,"孩子送出國給爸媽也可以,不送出國,我們一起養也可以。"

梁可悅啜泣了許久,終於搖搖頭:"我還是很愛他,我不想離婚。"

日子只能這麽過下去,梁可靜能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自己家的鑰匙給姐姐,囑咐她如果受不了就躲到她家裏。她在畫廊和喻識琳提到這件事時吐槽:"你知道嗎,我覺得女人的一生是有毒的。"

喻識琳正在看畫廊主人畫畫,沒仔細聽她說話:"什麽毒。"

"慢性毒,看起來很艷麗,吃下去也很美味,但是中毒的時候,自己是不知道的。"梁可靜邊想邊搖頭,"我姐姐已經無藥可救了。"

"說起家暴這個事,你之前有個咨詢患者叫秦菲妍?"畫家突然插嘴,"她母親好像也被家暴吧?"

"是啊,她母親也被害得很慘。"梁可靜想起劉美美,心情更加低落。

"其實家暴之所以盛行,還是因為家暴的代價太低了。"畫家開始調色,"女人很難保護自己,更別提反擊。如果男人發現,自己打老婆會被判死刑,你猜他們還敢不敢做這件事?"

梁可靜嗤笑:"別說笑了,誰會判他們死刑。"

"我只是打個比方,本來就不現實。"女孩的畫筆,在畫布上留下一道櫻桃的紅色。

梁可靜沒想到劉美美真的來找她商量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殺了他之後,我大不了就是死刑。反正菲妍說她恨我,我也不想活了。你對菲妍很好,她也很信賴你,我會給你留一筆絕對綽綽有餘的錢,你幫我照顧菲妍吧。"

梁可靜突然湧出一股莫名的沖動:"我來殺他吧。"

劉美美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梁可靜認為自己這麽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少女對母親還有很深感情,如果母親殺死父親,勢必對她心理造成很大傷害,而且外人來做,也更難被警察發現。更重要的,梁可靜會有報覆的快感,她用修眉刀一遍遍在血管分布圖上練習的時候,她覺得她殺的不止一個人,而是許許多多有罪的丈夫。

第一次殺人還是有一點慌張的,盡管劉美美頭一天在丈夫的食物裏放了安眠藥,並把家裏的鑰匙給了梁可靜,但梁可靜不能確定男人是否真的昏睡過去。萬一他沒吃那份食物呢?萬一他安眠藥不敏感?萬一他家裏有其他人?梁可靜想好了各種應對突發事件的辦法,但那些"萬一"都沒有發生,一切順利得驚人,等她按計劃走出紅蓮羊站,看到戈植一的時候,她幾乎都忘記了自己剛才殺過人。

戈植一:"梁醫生,你手上沾了口紅。"

梁可靜看了一眼,她想可能是把手套放進包裏的時候沾上的,回家要好好處理掉。她今天的口紅色號是玫瑰色,和血的顏色還是有點分別,不過幸好對方是男人不懂這些。

第二次殺人,梁可靜已經沒有什麽心緒不寧的感覺。她看著苗雨從要死要活的狀態變為冷酷無情,苗雨主動問梁可靜能不能幫她殺人的時候,梁可靜便一口答應了。然後苗雨冷靜地提出了各種殺人方案,最終兩人定下了用收納袋制造不在場證明的方法。梁可靜甚至主動提出可以犧牲自己的色相,莫敦維每次見到她時都要搔首弄姿一番,她以往只覺得油膩,但這次,她要帶點酒去。她準備了一套外賣員的衣服,帶上頭盔之後根本看不出臉,坐電梯上樓後把裝備脫掉放在樓梯間,以此騙過小區監控。

那天她準備了給水須碧的聖誕禮物,但她知道這只能讓水須碧開心一小會。但除此之外,她還能做什麽呢?她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姐姐。喻識琳有次問她,為什麽不直接殺掉毛覆延?梁可靜覺得,自己不能違背姐姐的意願,除非是姐姐希望他死,她才能動手;如果姐姐還愛他,自己殺了毛覆延,只會讓姐姐難過和恨自己。

喻識琳吐了一個煙圈,然後大笑。

苗雨被家暴和丈夫被殺的消息上了熱搜,梁可靜也試探過梁可悅的態度。梁可悅很喜歡刷短視頻,但是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卻說苗雨很可憐。梁可靜問她為什麽覺得苗雨可憐,梁可悅說,她以後很難找到這麽帥的老公了吧。

殺穆飛奇是梁可靜最猶豫的一次,雖然她覺得穆飛奇也有錯,但該死的並不是他。但是那天喻識琳跪下來求她:"我不想出國,我不想再見到他們父子。"梁可靜終於還是答應了。雖然喻識琳比自己小很多,但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們已經建立了比姐妹更深的感情。

但穆飛奇的謀殺也最坎坷,首先穆飛奇很少在家,喻識琳對他的行動信息掌握得很少,這就比之前兩次難度高很多。穆飛奇也很少單獨行動,每次出行都有一堆人跟從,她們等待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好的機會。偶然知道穆飛奇要和情人出去釣魚,她們決定冒險一試。

看到穆飛奇一個人在水庫邊的時候,梁可靜松了一口氣。這一次殺人有點讓她精疲力盡,她微笑地走上前,和穆飛奇自我介紹,並伸出手和他握手。她的手心已經塗滿紅桃美人,這是女孩子們喜愛的美妝產品,但又是可以殺死男人的毒。

警察找上門的時候,梁可靜並沒有慌張。或者說,她本來就是想留下一點痕跡的,就像女畫家所說,有專門殺家暴男的連環殺手,這何嘗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是那個叫鄭玖的警察,卻讓她留下印象。她看起來就不像是被家暴的女性,或者說,如果她被家暴,她也會勇敢反擊。但是她在說自己心理問題的時候,又好像是真的。以至於鄭玖在訴說喻識琳迷惑她的時候,梁可靜真的相信了。

"你怎麽會認為我會做這種事。"喻識琳非常生氣,"我以為我們足夠信任。"

"可你確實利用了她。"梁可靜想爭辯,但還是放棄了:"算了,她應該也找不到證據。"

是的,仔細覆盤了自己的殺人過程後,梁可靜自信地認為沒有可能留下任何證據。那天她回家,意外看見毛覆延站在自己家門口。

"讓一讓。"梁可靜說,"沒帶鑰匙?"

"我等你呢。"毛覆延說,"讓我去你家坐坐唄,我想跟你聊聊。"

梁可靜把手中的鑰匙又放進包裏,"就在這聊吧。"

毛覆延笑了,點點頭:"昨天有個警察來找我,問我和你什麽關系。"

梁可靜一言不發地聽著,毛覆延繼續說:"他跟我說了三起殺人案,時間都很好記,一個是雙十一,一個是平安夜,一個是大年初四。他問我這幾天你有什麽異常,我說我記得不清楚了。"

梁可靜心裏煩躁,"說重點。"

"重點就是,我呢,回家想了想,現在都想起來了。"毛覆延拿出手機,放在梁可靜眼前。那是一段監控錄像,錄像是在梁可靜的臥室裏,她處理帶血的手套,她穿外賣員的衣服,都清清楚楚。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背後有涼意也有熱血,腦子裏憤怒和處理的方法攪在一起,導致她整個人像洗衣機一樣顫抖。毛覆延饒有興致地觀察她覆雜的表情:"你說,你要怎麽懇求我呢?"

梁可靜拿出鑰匙:"進來說吧。"

其實這個事不難辦,她知道這個監控只會實時傳送到手機裏,用戶可以選擇保存到雲端。所以她只要拆掉監控,把雲端視頻刪掉就好了。私自在別人家裝監控本來就是非法的,毛覆延也是因為這個才沒把視頻捅到警察那裏。而自己只要灌醉他,和他發生關系,就可以指控他□□,到時候沒有視頻作為證據,他說什麽警察也不會信的。

但當她在公安局看到鄭玖的時候,她突然覺得,事情可能沒她想得那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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