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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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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需要了

一直到沙勇開車都開了好一會了,他才感覺身邊的女人情緒平靜下來。兩人交流了剛才的對話,沙勇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就算你從她的反應裏能判定她是兇手,但不在場證明還是很鐵吧。"

"並不,我覺得這幾個不在場證明都有點問題。"鄭玖說,"第一起案件,秦初信被殺,她說她那天坐了地鐵。但是她出行是8點左右,那個時候正好是上班早高峰吧?地鐵肯定人很多。"

"路上車也很多。"沙勇吐槽,"梔子鳥開過去那條路經常塞車,坐地鐵我可以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早高峰的時候地鐵會限流,出行時間會比其他時間要長的。"鄭玖推斷,"可是她地鐵刷卡時間是8點12分到8點42分,剛好半個小時,感覺有點短。"

"確實有點詭異,看來有必要早高峰時候走一趟計算一下時間。"沙勇想了下表示認可,"就算剛好進地鐵時遇上開閘放人,早高峰也總是要等個兩三趟車才能上去的。"

"沒錯,而且我覺得這個時間是可以做假的,比如讓別人幫忙刷……"鄭玖說完這句又搖了搖頭,"算了,我感覺她沒那麽容易信任別人。但是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比如她是同時買了臨時車票,再用手機app,這樣的話,就算她那段時間去了夾竹虎站,也不會再手機上留下記錄。"

沙勇點點頭:"但是你必須解釋她在8點12分和8點42分分別出現在梔子鳥和紅蓮羊這兩個站,如果她這個行動點是真實的,她就沒有作案時間。"

鄭玖:"我明天早高峰去地鐵走一走。至於第二起莫敦維的死亡,就更不好驗證了,就算我們確定她在六點進入過燦霞小區,但是並不知道她在哪裏待了多久。一般小區出去保安是不會登記的。"

這個時候鄭玖收到了梁可靜的消息,是家住紅蓮羊和薄荷貓的兩個顧客,同意配合他們的調查。鄭玖把兩個人的信息念了一下。

"紅蓮羊這個竟然是男性誒。"沙勇驚訝,"我看她這樣還以為她不接受男顧客了。"

"應該不至於,只是不會再理會無理取鬧的客人了。"鄭玖說,"紅蓮羊那個,我明天早上坐地鐵過去。現在我們先去看燦霞小區那個。"

她和這位女性心理咨詢者溝通了一下,對方表示要放學後才能過來。於是沙勇把車停在薄荷貓附近,兩人吃了飯四處溜達。

苗雨和莫敦維住的房子離永恒時間咖啡館不遠,但是如果去燦霞小區確實需要走路15-20分鐘左右。沙勇發消息問了問吳一覽和焦軍的進度,他們似乎都還需要再調查一段時間。兩人便坐在步行街邊的長椅上聊天。

放學時間快到的時候,鄭玖突然說:"你一會還是少說幾句。"

"啊?"沙勇驚訝,"為什麽。"

"喬隊說,男人會給女人壓迫感。"鄭玖露出為難的神色,"人家本來就有心理問題,我擔心男警察說得太多,人家會有防備。"

沙勇沈默了一會,說:"我知道你很想拿這個案子的功勞,畢竟喬隊過幾年退休了。"

鄭玖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啊?"

沙勇抓了抓腦門:"喬隊不是一直很欣賞你嘛,很多同事都說你會接任中隊長都位置。但是局裏還是希望男人來做的……先聲明我不是歧視女性哈,我也是為了你好。刑警這個崗位,要接觸很多危險的場景,比如去臥底一些賭博的窩點,一些洗浴中心,女人進去就很惹眼,很容易被懷疑。這個工作本來就更適合男人做的。"

鄭玖臉上露出不快:"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沙勇自知失言:"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小時候家裏很窮,全家做工供我一個人讀書,現在我兩個姐姐也在這邊工廠上班,已經生了孩子,就只有我沒結婚。家裏都催挺急的,所以我壓力很大,我也很想要中隊長這個位置。"

"這很正常,"鄭玖說,"人有上進心是好事。"

"但是我知道我能力沒你強,所以有時候會很焦慮。"沙勇難得地露出脆弱的一面,"尤其是看你特別拼命的時候,就覺得我可能怎麽做都比不過你。"

能夠承認自己比不過一個女人,這就比很多造謠女人和領導睡覺的黃謠的男人要強了。鄭玖忍不住微笑,她很欣賞沙勇的坦誠。這個男人在警隊人緣好,不是沒有道理。但這話她並沒有說出來,而是說:

"我一定會打敗你,當上中隊長的。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目標不止於中隊長這個位置。"

沙勇目瞪口呆,看著鄭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話。

"我不喜歡你的功利心,對於你來說,中隊長是為你社會婚姻關系加碼的砝碼。你甚至可能用這個職權來鞏固和拓展你的社會關系——你應該懂我意思,我就不說直白了。但是對於我來說,它是我人生的唯一解,我必須用它來實現理想。"

沙勇眨巴眨巴眼:"你理想是什麽?"

"我要打破這個世界的所有監獄。"鄭玖看著步行街的盡頭,那裏已經燒起紅色的晚霞,"走吧,鳥兒都歸巢了。"

燦霞小區的這個心理咨詢者叫水須碧,是個在讀高三的女孩。兩人出示了警官證件後,女孩的父親邀請他們進入屋內。這時候一個中年女人迎了出來:"兩位警官要不先吃個飯?"

鄭玖這才想起現在是飯點,不禁有些尷尬,早知道就吃過再上來了。看一家人熱情難卻,她決定就和這家人在飯桌上聊。

水須碧坐在飯桌邊,看見鄭玖,露出有點怯的微笑。鄭玖也笑了笑,坐在水須碧對面:"你們這麽早就放完寒假了嗎?"

水須碧笑道:"高三嘛,爭分奪秒。"

與一家三口進行簡單的交談後,鄭玖得知水須碧今年19歲,在家附近的中學讀理科,擅長英語和生物,未來想學生物醫藥。水須碧從小就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在進入高中後出現因為壓力吃不下飯甚至嘔吐的現象,因此還休學了一年,找梁可靜咨詢後才慢慢好起來。

"所以去年12月24日晚上,梁可靜也來你家了?"鄭玖問。

"是的,那天晚上我爸在加班,但我媽也在家的。"水須碧說,"媽媽也可以作證。"

母親點點頭:"梁醫生一般六點多過來,坐到七點半到樣子。每次也會和我單獨聊很多,我們家都很感激她。"

鄭玖覺得他們說的話確實是真的,但是似乎隱瞞了什麽。她決定多問一點細節:"我很好奇,梁醫生一般怎麽治病?就是純粹聊天嗎?"

水家三人都沈默了,父親率先說話:"心理醫生嘛,一般會通過詢問、談話等方式……"

老頭說了一堆像百度百科搜來的文字,聽得鄭玖直皺眉頭。她看向水須碧:"你跟我說說唄,就那天平安夜,她怎麽跟你說的,我很好奇。很多人都說她很厲害。"

水須碧看了一眼母親,母親則看了一眼沙勇,臉色緊張起來。這更讓鄭玖生疑。"其實我們也記得不那麽清楚。"母親端著飯碗說,"也就是一些寬慰的話……"

這時候沙勇"啪"地把筷子和碗都放下,把身體坐正:"我看三位熱情好客,想必也是良善之人,我們今天上午剛從梁醫生那邊過來,也清楚梁醫生是怎麽樣的人。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們,作為刑警,我們掌握關於她的信息一定比你們多。"

水家三口被這樣嚴厲的措辭嚇到,水須碧更是微微張嘴看著他。

"我現在調查的是多起兇案,死者不止一人。梁醫生目前有很大嫌疑,如果你們不能如實交代,她很可能就要入獄。"沙勇的音色變得淩厲,"而且如果我們查出來與你們說的情況不符,你們也會面臨作偽證的處罰。"

男警察看著一家三口,盡力把壓迫感做滿。

"好的,我如實說了吧。"水須碧抽出一張紙巾擦擦嘴,然後喝下一杯水,"我找梁醫生不是因為學習壓力,而是……"

"阿碧!"水父用怒吼打斷她的話。

"點解啊?老豆?錯的唔系我?點解我不能跟警察講?"水須碧站起來嘶吼,"不就是被□□嗎?是的,你女兒被人□□!你為什麽總是逃避這個事?"

鄭玖一瞬間嚇傻了,這種場面她只能沈默地觀看。

"兩位警官,我今年19歲,讀高三,並不是因為我晚讀書,而是因為我休學一年。休學也不是因為學習壓力大,而是因為我被同班同學□□。"

水須碧一邊說一邊落淚,說完最後一句,她突然露出釋然的表情,再度回到座位上,"其實我早就放下這個事了,梁醫生讓我明白這不是我的錯,我以後也能配得上更好的人生。只是我的父母一直覺得丟人……"

鄭玖看了一眼父母二人,確實是一副擡不起頭的樣子。

"那天梁醫生來,主要也是想和我父母談談。但我爸媽覺得沒必要——他們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毛病。你們警察一定相信惡有惡報吧?但我告訴你們,很多惡人,做的壞事根本都送不到你們警察面前……"

"水須碧!"水父冷冷地打斷她。

"□□我的男同學,是我們家得罪不起的人,他爸爸用一筆錢就把我們擺平了。雖然學校開除了他,但是我最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聽到。"水須碧仍然說著,"我在被他侵犯時所受到的傷害,其實是會隨著時間淡化的。但是看到他沒有懲罰沒有懺悔,這件事對我傷害一生都難以磨滅。"

之後水須碧詳細地說了梁可靜給她治療的經過,她母親也終於開口說了那天晚上的細節。鄭玖聽完便沒再說話。臨走前,鄭玖突然說:"雖然調查取證很困難……但你現在報警,我會盡力幫你……"

"不用了。"水須碧淡淡地說,"已經不需要了。"

走出水家的居民樓,天色已黑。鄭玖一直沈默著,沙勇也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在責備我?"沙勇聲音有些愧疚,"覺得我不應該逼迫他們?"

"是的,"鄭玖如實回答,"我覺得會有更好的辦法,也許不用這樣傷害女孩子。"

"可我覺得,她把這件事大膽地說出來,或許比梁可靜的治療還有用。"沙勇自信地說,"你沒發現嗎,女孩自己其實是敢說出來的,反而父母總想遮遮掩掩。父母這種嫌棄丟人的心理,才是對女孩的二次傷害。今天她大膽地說出來,其實是突破了一家人的心魔。"

鄭玖覺得沙勇說的有些道理。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理想主義和沙勇的功利主義是無法共存的,但是,有時候人類確實要一起合作才能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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