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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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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司馬崢看看月亮,再低頭看看笑得很燦爛的何子魚,他看著看著,突然看開了。

何子魚這場失憶就是個天大的變數,這麽一來趙玠就變成了他慘不忍睹的人生中的一塊背景板。

就算這塊背景板立馬杵到何子魚面前,按何子魚的脾氣秉性,也只會撒丫子往他這邊狂奔。

社恐的人,難道失憶就不社恐了?

司馬崢躊躇滿志的一點頭,又覺得未來可期了。

第二天他指揮一大波下人收拾行囊準備出發,卻不料一轉身,何子魚就不見了。

司馬崢最怕這種突然事故——只要何子魚不在他眼前,他都覺得要出大事了,連忙招呼一大群丫鬟仆役找人。

後院,把小貓從假山石洞裏扒拉出來的何子魚剛起身,一個小荷包突然砸到他腦門上,他擡頭看去,就見院墻外的人自來熟的向他一笑。

何子魚:“……”

他嚇壞了,連忙卷起腿跑。

“何子魚,”那人叫住他,“司馬崢害你家破人亡,你記得麽?”

何子魚猛頓住腳,莫名看著對方。

男人望著他:“讓他帶你去榆陰,他要是能爽快答應,你就當我開了個玩笑。”

何子魚想起自己空白的前半生,忽然一陣惶恐。

但他轉念一想:“要是榆陰有司馬崢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能帶我去那才見了鬼了!”隨後掀起眼皮看了趙玠一眼,“這人要不是挑撥離間,就是腦子有病。”

他抱著貓抽身就走,前面兵荒馬亂的,他快步走出回廊,一眼看到熱鍋螞蟻團團打轉的司馬崢,暗自一嘆。

這幅不太聰明的樣子,真能讓他家破人亡?

不過,他好像至今都沒看到自己爹娘。

何子魚正踟躕著,司馬崢偏頭看到他,差點當場哭出來。

“死鬼,你去哪了?!”

話落,一幹被支使得天旋地轉的小丫鬟大小廝們還沒來得及撤下臉上的惶急,就被他們威震四海的侯爺這番嫵媚嬌羞的叫喊聲給糊得腳下一歪,板著臉忍得辛苦。

眼前一閃,侯爺大馬猴似的竄去,連人再貓一把抱住,狠狠吸溜一聲。

兩人一個塞一個的好看,站在一起不說驚為天人,起碼賞心悅目夠他們這等凡人洗眼睛了……假如侯爺沒有哭得親爹都不認得、邊哼唧邊手腳並用掛在人家身上的話。

這果真是大魏朝血洗四方的龍驤將軍麽?

何子魚尷尬,第一百次偷偷懷疑自己是找了個兒子還是男人。

小廝丫鬟也尷尬,第一百次懷疑侯爺的軍功被陛下摻了水。

只有司馬崢樂在其中,在他體內占了個坑位的方遜也恍然大悟——原來爭寵的手段可以這樣簡單粗暴!

何子魚艱難的動一步,就把掛在他身上的人掃一眼,卻也沒把人撕開。

主打的就是個周瑜打黃蓋。

司馬老爹看到兒子這幅熊樣,就忍不住一陣心塞,本想斥責兩句,但兒子變成這樣其實也怪他和崔英沒當好爹媽——他前半生在任所奔波後半生斷了袖,而崔英向來就不喜歡這個逆產的兒子。

斷袖初期他忙著和趙雅搞師徒地下戀,把兒子接到身邊後他跟趙雅合計了一番就把人丟去訓練營。

司馬家的小兒郎前十年在鹿柴幾乎都跟山野打交道,後十年跟刀兵往來,是個有爹媽的孤兒,他盼不來親情的澆灌,就只好把心上那口沃土化成森森鐵田。

所以在他最叛逆的時年歲,遇上一個被爹媽寵愛到近乎天真的少年,馬上就像冰塊遇上沸水似的。

他先是以挑挑揀揀的目光把何子魚透視一遍,覺得這人就是男人和女人之外的第三個物種,離譜之際順帶嫌棄了一把,過後便開始嫉妒,正嫉妒著,他發現何子魚雖然一無是處但會下意識護著身邊的人——他也被對方納入身邊人的範疇。

沒怎麽被護過的人與愛多管閑事的人湊在一塊,那就是瞎子開天眼,齊活了。

司馬崢看對方像只炸毛的小雞崽子般在一臉殺氣的方遜面前大聲呼喝“他是我朋友”以及擋住方遜不讓放箭時,心尖尖上有個小角落像被電了一下。

他爹娘都沒這麽護過他……

於是他不怎麽嫌棄得起來了,看久了還覺得這人也挺順眼的。

他看著看著在意了,在意了就覆水難收了。

聽說他倆在金烏鎮的時候風雨兼程每天會晤……

金烏城墻有多高司馬黯是親眼見過的,倆小崽子硬生生拉了根布條,把對方給餵熟了。

可憐方遜堂堂大將軍,在城上吃過的大耳刮子據說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

司馬黯很佩服方將軍的定力。

他老人家背著手把兩人的行李掃了一眼,然後向大管家道:“向導找到了麽?”

司馬崢說要出去遠游時老爹就叫管家叔去找向導了,管家叔花了點功夫,一共請了三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足跡遍布大江南北。

管家還貼心的請了一個隨行大夫。

詹屏拎著包裹笑吟吟的站在院裏時何子魚恍然一笑,兩根手指在空中走了幾下,挑了挑眉。

司馬崢在旁邊道:“他問你是不是要跟我們一起走。”

“是,一是侯爺腳才好,為了穩妥起見,我得跟著,二是我略通些岐黃雜術,路上也好有個

照應。”

何子魚點頭,朝老爹一躬身,老爹語重心長道:“謝什麽。”

他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

除了向導大夫,老爹還給配備了一個禦廚,一個專門負責雜活的小宦。

司馬崢打點好人馬,把貓往懷裏一揣,就興沖沖的拉著何子魚鉆進馬車。

毫不起眼的馬車從大街上碾過時,與剛北上的男人擦肩而過,男人壓了壓鬥笠,擡腳跨進街角的一間小布店,將令牌一亮。

昏昏欲睡的布店掌櫃立馬起身,肅然將人請進裏間。

“召集人手。”

掌櫃沈吟道:“前次死了太多兄弟……”

“召集人手。”對方語調仍舊不鹹不淡的,“力不如人,死不足惜。”

他掃了掌櫃一眼,掌櫃額頭上就立馬滲出冷汗,恭敬道:“遵命,但何子魚似乎要出遠門……”

“似乎?”對方玩味一笑,“準確點。”

“侯府雖然圍得跟烏龜殼似的,但一切困難都難不倒人,屬下這就去查。”

等查完消息,何子魚所在的馬車已經悠悠開出京師了。

在兩人離開的這天,靖王府正籌辦大婚,趙戩就沒空來找吳晰麻煩。

吳晰松了口氣,艱難的爬下床。

被抓進王府後,他的地獄生活開始了。

趙戩雖恨不得他兄弟倆死,但怕他們真死了沒趣,所以沒下死手——比起像現在這樣活著,吳晰希望自己能早點死。

他這種念頭在趙戩的預料之中,所以進王府後他跟吳玄就被分開了,第一天趙戩給他一把匕首,然後將他跟一匹餓了三天的野狼關在一個獸籠裏。

趙戩說他要是輸了,吳玄就會被四分五裂——吳玄當時被綁在柱子上,無措的看著他跟餓紅眼的大灰狼拼死搏鬥。

那天他拎著狼頭被放出獸籠,還來不及看吳玄一眼,就被拉去洗涮,他還以為趙戩要煮了他,沒想到這廝見色起意,要在他身上找樂子。

要是單純的要他身體,吳晰覺得這也不是不能忍受,但趙戩玩得花,什麽蠟燭油滴心口、鞭子爆抽、多人運動……

反是他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下三濫手段,趙戩都給他用上了。

趙戩說這是他欠他的。

趙戩讓吳玄旁觀。

趙戩讓吳玄上他。

畜生趙戩前兩天在他這撒了一通氣,他身上這青那紫,站起來後眼前猛一花,天旋地轉間,他被一只大手拎了一把。

原來是領教過他滋味的侍衛。

他看著對方古銅色的臉,覺得那雙過於明亮的丹鳳眼像兩把刀子。

有人來了,吳晰緩慢的穿上衣服——一層薄紗。

季淵有沒有找到母親?

丫鬟們來服侍他洗漱用餐,他看了眼散發出銷魂餿味的早飯,沒碰。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挑啊,快吃!不然殿下來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吳晰垂眸望著窗外綠蘿,沒理會小丫鬟們嘰嘰喳喳的叫罵聲。

那啞巴似的侍衛破天荒道:“吵死了。”

小丫鬟們不怕他,但他把刀亮出來後她們安靜了。

侍衛一手掰開吳晰下巴,強餵他吃了三勺飯。

油膩酸鹹帶著股腥味的飯粒中間夾了顆石子一樣的東西,吳晰惡心得想吐出來,侍衛死死蒙住他嘴巴,隨後包了一口水給他渡過去。

這種事吳晰已經領教過很多次了,小丫鬟們司空見慣,只當侍衛想折磨這人,便一臉期待的等著看好戲。

吳晰撕心裂肺的咳起來,要口嗓子,侍衛死死摁住他,黑亮的眼睛裏並不見半點狎弄。

這之後每天都有餿飯送來,侍衛強餵渡水捂嘴一條黑服務,吳晰麻木的望著對方,然後道:“狗雜種。”

侍衛不為所動。

餿飯後勁極強,吳晰往往要緩到第二天才能感覺嘴裏的腥鹹味褪去一點,即使他拼命漱口了。

他吃了五天餿飯後,趙戩的喜日到了,這天王府鑼鼓喧天,小丫鬟們去湊熱鬧,他這偏院裏就清凈了一些。

這天恰好是他去見吳玄的日子,他整理好衣裳來到院裏,吳玄飛跑過來:“兄長!”

他們兄弟倆都瘦了,他瘦得尤其厲害。

吳玄個頭竄得快,已經高出他半個腦袋了。他憐愛的在弟弟頭上輕輕撫了一下。

吳玄緊緊抱住他,與他額頭相貼:“終於,又能跟你在一起了。”

這可憐巴巴的一天,是他們以那種剮心的方式換來的。

吳晰咬著唇:“你歡喜麽?”

“歡喜。”

“兄長呢?”

喉頭再次泛起一股腥鹹,這次他嘗到了鮮血,同時心口莫名像被刀劈斧鑿了一樣,抽痛起來。

“嗯。”

吳玄牽著他去亭子裏坐下,拿起他的手,一會兒相扣,一會在他手指上亂揉。

“我死了,要跟兄長葬在一起。”

吳晰慌忙道:“我會讓你活……”

他這傻小弟突然以一種很難言說的覆雜眼神望著他,然後施施然把頭枕在他腿上,閉了閉眼。

“兄長,”傻小弟將他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活是什麽呢?”

突然,這正說著話的少年嘴角滾下一串濃艷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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