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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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從今以後你就跟大家同吃同住——”
何序人如其名是個絮絮叨叨的碎嘴子，這人也不愛笑，凈天板著臉訓話。長兄如父，像何序這樣的算是“父愛如山”了，這些話他不僅要聽，還得應。
那一疊聲“好”也就從早響到晚，算是沒辜負兄長的耳提面命。
何家這位青出於藍的小古板說罷將頭一扭，就看到那不成器的玩意在旁邊摳手指頭，面無表情的臉突然一擰，惡聲惡氣道：“聽到沒？！”
“好。”
這沒出息的玩意剛應完，就摸摸索索的朝何家大朗伸出一只手來，牽住他衣角後做賊心虛的把頭別到一邊。看來，那些個令人百思不解的毛病又固態覆燃了，至於在城門前放過的豪言壯語……不知花落誰家。
兩人心知肚明的對視一眼，何序直把一張俊臉扭成了麻花，滿肚子罵娘聲溢於言表，磨了會兒牙床，將他緊攥的手丟開：“不像話！”
眾人或站或坐，冷眼旁觀這兩兄弟拉扯。何子魚閉了閉眼。
他決心要上戰場的時候就想過會有今天，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身子向來不聽使喚，就站了這麽一會兒，他出了一身冷汗。
擁擠的棚屋裏，同袍們摩拳擦掌，何序也不嬌慣他，將他隨手推到一邊：“你最好早點習慣！”
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然白手起家，多少捉襟見肘，須得堂兄多多幫襯，將他一並打包帶走才好。
這人撂完話就抽身要走，他不自覺抓向兄長的腰帶，對方忍無可忍的在他爪子上重重拍了兩下，他捧著通紅的手閃爍其詞。
“兄長……”
扒在門口的何家子弟突然大叫一聲：“不好！”
“他要攆路了，快跑——”
何序霎時間火燒眉毛，臉都嚇變形了，慌忙往外閃，弟兄們七手八腳的將他拽出門，急忙將伸來的爪子攘進去。門重重合上。
一夥人飛跑開，擦擦虛汗。
“就知道他本性難移！”
“太可怕了，這樣子明天還怎麽帶他？”
大家看向何序，何序正擦著汗的手一頓。
“該怎樣就怎樣，”何家大哥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不容置疑道：“敢撒嬌就打，敢叫苦就把他自己說的話丟給他，不怕他鬧！”
大家靜默下來。
“小叔以前朝他丟杯子，他自那以後就記恨上了，要是打他，不知道要怎樣呢。”
“聽說他在金烏鎮天天跟大將軍罵娘，直呼其名都是小事……他都敢扇將軍耳刮。”
何序鄭重道：“如今他心裏有數。”
杵在何序面前這位是老七叔家的兒子，叫何子鷗，這廝當即釋然一笑：“兄長說得有理，他恰好被分到我處，我這就把他劃到你名下。”
這邊棚屋裏，何子魚被兄長們攘到地上，含淚爬起來打算去追，就有人將手一伸，攔在門前。
“你就是何子魚？”
來人連語氣再表情都像是要拿東西在他腦殼上拍出個大洞，何子魚朝後縮了縮，後面的人紛紛圍上來。他哪見過這場面啊？連忙抱頭蹲到地上，盡量縮小自己的占地空間。
“我們是梁州人。”
“擡頭，咱們雖狼狽了些，卻不至於嚇人。”
“我們的土地被人占了，現在要親自去掙回來，這事你得記在心裏。”
何子魚被一把抓起來，他抱住頭從肘間亂掃了一眼，只見同袍們神色各異，一時間這棚屋就成了諸神會場，有冷面閻王，怒目金剛，炯炯有神，六主無神，黯然傷神，抖擻精神，怪力亂神……大家齊聚一屋，雲英薈萃。
這抓住他衣領的怪力亂神瞪著雙銅鈴大眼，拳頭比他臉還大。
何子魚這六主無神哆哆嗦嗦的擋著臉，虛弱道：“對不起……”
“對不起管屁用！”
“我們又不會因為你這一聲對不起就能重回家鄉。”
“聽說你要上戰場，你這小模樣拿得起武器麽？繡花枕頭！”
何子魚深深低著頭，有人好奇的捏了捏他胳膊，隨即一臉嫌棄的丟開。
“這細胳膊細腿的，敢問你能跳舞麽？”
他痛苦道：“我上戰場……”
“你看看你，你在咱們面前像抖篩子似的，見了魏軍，你不能靠抖篩子就把他們嚇跑吧？”
“我……”一時間腦子罷了工，諸多事宜全交給嘴巴，就聽他顫聲道，“我會武功。”
眾人哄笑起來，霎時間魔音成海，他怕得忍不住扒門，被人往後一扯，他又縮到那巴掌大的地方，緊緊抱著腦袋。
“你要是會武功，我們豈不是能上天？”
“你的武功是不是撒嬌啊？好可怕，你的兄弟被你嚇得連鞋都跑掉了。”
角落裏忽然站起一個人，大家紛紛看去，這人身量頗高，皮膚黝黑，長了雙刀子似的丹鳳眼，他沈著臉朝何子魚走來。
青年沈聲道：“你說你會武，我來試試你。”
何子魚擡頭看去，頭昏眼花的辨認一會，心頭“咯噔”一聲——這位豁然是站在河對面朝他丟石頭的仁兄。雖然那些個石頭最後都落在了司馬崢身上，但可見來者不善。
“你要是騙人，我會打死你的。”這青年說道，“因為我最恨別人說假話。”
說罷叫開了門，錯身出去，朝他示意一下。
何子魚被同袍毛手毛腳的攘到外面，勉強穩住身，屋裏的人一湧而出，將他推到不遠處的空地，呼朋引伴將其他棚屋的人給嚷出來，直圍成個水洩不通的大圈子，將兩人圈在裏面。
他如芒刺背，腿肚子打起顫來，腳步虛浮，站不大穩。他連手再腳渾身都是累贅，但那些奚落的嘲諷，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你的腳抖得站不穩了，快去找你男人，求他保護你啊。”
“別裝樣子了，有人替你撐腰，你跟著瞎裝什麽努力？”
“竟好意思哭……”
何子魚擡肘將臉一擦，對面的人費勁地看他擦了半天臉，漠然道：“我不打女人，你要是承認自己是女人我就不打你。”
周圍哄笑做一團：“快說是啊！不然你會被他打死的，到時候方將軍就虧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跟方遜有難同當，要一起遺臭萬年了。
何子魚最後又擦了把淚，擺開架勢——他做出這個熟悉的姿勢時仿佛司馬崢就在背後，突然慚愧起來，又把自己打回原形了。
青年憋著臉，眉頭一簇：“你打還是不打？”
何子魚無助的望著對方。
“龐超，你幹嘛為難人家？這人學的是琴棋書畫，來軍營也就充個樣子，你以為人家當官的爹會真讓他上戰場啊？”
“到時候打了勝仗功名賬上記他一筆，輸了就接回京都，什麽梁州幽州，哪有人家的心肝寶貝要緊？”
何子魚咬了咬唇，顫聲回道：“我爹娘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我犯了錯就得將功贖過……”
“吹牛！”
“你當我們什麽鬼話都信啊。”
龐超面色難看的捏著拳頭，嘲弄道：“你被關在籠子裏的模樣，真是可笑至極，古往今來，還沒哪個男寵混到你這種地步。”
說罷轉身走開，背後空氣陡然一亂，突如其來的冷風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龐超閃身避開，少年指爪一屈，猛從他臉上抓過。
他一時不備，臉上立馬滾下幾滴熱流，火辣刺痛。龐超提拳撲去，少年身形宛如鬼魅，行動間帶出一片殘影，敏捷地避開數拳，淩厲的指爪化為手刀，直直劈向他面門。
龐超一側身，向少年腰窩出拳。
“砰——”
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倒在地上的人，再瞧瞧騎在人家背上的家夥。這事太離奇怪異了，一時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方才眼見龐超的鐵拳就要落在那纖細的腰上，突然眼前一花，少年一個過肩摔，竟將比他高出一個腦袋的大個子摔在地上，此刻一手壓住對方的肩膀，一手攥著把不知道啥時候抽出來的小刀，惡狠狠的對著龐超脖子。
刀尖處滲出血珠。
方遜等人在旁邊看了半天，眼看要鬧出人命了，季淵上前喝道：“住手！”
說著將何子魚提溜起來，何子魚一擡頭，驀地看到這張木訥熟悉的臉，小刀登時從手間滑下，他眼眶一熱，手腳並用爬到季淵腰上。
“嗚嗚——”
“季淵，嗚——”
季淵神色猙獰的吼道：“見鬼！將軍，快把他拿開！”
方遜將他撕下來，他又爬到方遜腰上，箍著將軍的脖子痛哭起來。
差點小命不保的龐超神色覆雜地立在一邊，掛著張血淋淋的臉看那嚎啕大哭的少年。
何家子弟尷尬的板著臉，季淵心有餘悸的咳了一聲，朝眾人道：“散開。”
方遜手法熟練的托著對方，呵斥道：“哭什麽哭？明天就要訓練了，幹嘛跟人打架？下來！”
幾兄弟望著那一臉血的冷漠青年，再看看唧唧抽泣的家裏老幺。左思右想，總感覺這事不對頭——這沒出息的懶散玩意是出了名的四體不勤，怎突然就能跟人過招了？真是怪事。
沒出息的何家老幺打了個哭嗝，指甲縫裏還藏著那倒黴青年的血，他毫毛無損的開始叫屈：“方遜，那人要打我——”
他同屋一眾知根知底的同袍楞在一邊，瞧半天，就見傳說中人狠話不多的大將軍活似只咯咯叫喚的老母雞，唧唧歪歪的把這人訓了一頓，隨即有意無意地朝罪魁禍首的龐超看來。
何家子弟連帶著在場諸人都替龐超捏了把汗，汗涔涔望向那色令智昏的方將軍。將軍嘆息一聲，好歹護住了老臉，沒跟這新兵蛋子一般見識。
方遜神情無奈，朝掛在他腰上的人問，“住哪間？”
只見那方才還拿著小刀扮豬吃虎的人像被換了個芯子一般，戚戚的面上滿是惶然，沒則聲，把唇一咬，拿臉頰輕輕在將軍臉上蹭了蹭。這神態舉止，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覺得這兩人有一腿。
將軍老臉一紅，口嫌體正直的罵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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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人如其名是個絮絮叨叨的碎嘴子，這人也不愛笑，凈天板著臉訓話。長兄如父，像何序這樣的算是“父愛如山”了，這些話他不僅要聽，還得應。
那一疊聲“好”也就從早響到晚，算是沒辜負兄長的耳提面命。
何家這位青出於藍的小古板說罷將頭一扭，就看到那不成器的玩意在旁邊摳手指頭，面無表情的臉突然一擰，惡聲惡氣道：“聽到沒？！”
“好。”
這沒出息的玩意剛應完，就摸摸索索的朝何家大朗伸出一只手來，牽住他衣角後做賊心虛的把頭別到一邊。看來，那些個令人百思不解的毛病又固態覆燃了，至於在城門前放過的豪言壯語……不知花落誰家。
兩人心知肚明的對視一眼，何序直把一張俊臉扭成了麻花，滿肚子罵娘聲溢於言表，磨了會兒牙床，將他緊攥的手丟開：“不像話！”
眾人或站或坐，冷眼旁觀這兩兄弟拉扯。何子魚閉了閉眼。
他決心要上戰場的時候就想過會有今天，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身子向來不聽使喚，就站了這麽一會兒，他出了一身冷汗。
擁擠的棚屋裏，同袍們摩拳擦掌，何序也不嬌慣他，將他隨手推到一邊：“你最好早點習慣！”
軍令如山，他不得不從……然白手起家，多少捉襟見肘，須得堂兄多多幫襯，將他一並打包帶走才好。
這人撂完話就抽身要走，他不自覺抓向兄長的腰帶，對方忍無可忍的在他爪子上重重拍了兩下，他捧著通紅的手閃爍其詞。
“兄長……”
扒在門口的何家子弟突然大叫一聲：“不好！”
“他要攆路了，快跑——”
何序霎時間火燒眉毛，臉都嚇變形了，慌忙往外閃，弟兄們七手八腳的將他拽出門，急忙將伸來的爪子攘進去。門重重合上。
一夥人飛跑開，擦擦虛汗。
“就知道他本性難移！”
“太可怕了，這樣子明天還怎麽帶他？”
大家看向何序，何序正擦著汗的手一頓。
“該怎樣就怎樣，”何家大哥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不容置疑道：“敢撒嬌就打，敢叫苦就把他自己說的話丟給他，不怕他鬧！”
大家靜默下來。
“小叔以前朝他丟杯子，他自那以後就記恨上了，要是打他，不知道要怎樣呢。”
“聽說他在金烏鎮天天跟大將軍罵娘，直呼其名都是小事……他都敢扇將軍耳刮。”
何序鄭重道：“如今他心裏有數。”
杵在何序面前這位是老七叔家的兒子，叫何子鷗，這廝當即釋然一笑：“兄長說得有理，他恰好被分到我處，我這就把他劃到你名下。”
這邊棚屋裏，何子魚被兄長們攘到地上，含淚爬起來打算去追，就有人將手一伸，攔在門前。
“你就是何子魚？”
來人連語氣再表情都像是要拿東西在他腦殼上拍出個大洞，何子魚朝後縮了縮，後面的人紛紛圍上來。他哪見過這場面啊？連忙抱頭蹲到地上，盡量縮小自己的占地空間。
“我們是梁州人。”
“擡頭，咱們雖狼狽了些，卻不至於嚇人。”
“我們的土地被人占了，現在要親自去掙回來，這事你得記在心裏。”
何子魚被一把抓起來，他抱住頭從肘間亂掃了一眼，只見同袍們神色各異，一時間這棚屋就成了諸神會場，有冷面閻王，怒目金剛，炯炯有神，六主無神，黯然傷神，抖擻精神，怪力亂神……大家齊聚一屋，雲英薈萃。
這抓住他衣領的怪力亂神瞪著雙銅鈴大眼，拳頭比他臉還大。
何子魚這六主無神哆哆嗦嗦的擋著臉，虛弱道：“對不起……”
“對不起管屁用！”
“我們又不會因為你這一聲對不起就能重回家鄉。”
“聽說你要上戰場，你這小模樣拿得起武器麽？繡花枕頭！”
何子魚深深低著頭，有人好奇的捏了捏他胳膊，隨即一臉嫌棄的丟開。
“這細胳膊細腿的，敢問你能跳舞麽？”
他痛苦道：“我上戰場……”
“你看看你，你在咱們面前像抖篩子似的，見了魏軍，你不能靠抖篩子就把他們嚇跑吧？”
“我……”一時間腦子罷了工，諸多事宜全交給嘴巴，就聽他顫聲道，“我會武功。”
眾人哄笑起來，霎時間魔音成海，他怕得忍不住扒門，被人往後一扯，他又縮到那巴掌大的地方，緊緊抱著腦袋。
“你要是會武功，我們豈不是能上天？”
“你的武功是不是撒嬌啊？好可怕，你的兄弟被你嚇得連鞋都跑掉了。”
角落裏忽然站起一個人，大家紛紛看去，這人身量頗高，皮膚黝黑，長了雙刀子似的丹鳳眼，他沈著臉朝何子魚走來。
青年沈聲道：“你說你會武，我來試試你。”
何子魚擡頭看去，頭昏眼花的辨認一會，心頭“咯噔”一聲——這位豁然是站在河對面朝他丟石頭的仁兄。雖然那些個石頭最後都落在了司馬崢身上，但可見來者不善。
“你要是騙人，我會打死你的。”這青年說道，“因為我最恨別人說假話。”
說罷叫開了門，錯身出去，朝他示意一下。
何子魚被同袍毛手毛腳的攘到外面，勉強穩住身，屋裏的人一湧而出，將他推到不遠處的空地，呼朋引伴將其他棚屋的人給嚷出來，直圍成個水洩不通的大圈子，將兩人圈在裏面。
他如芒刺背，腿肚子打起顫來，腳步虛浮，站不大穩。他連手再腳渾身都是累贅，但那些奚落的嘲諷，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你的腳抖得站不穩了，快去找你男人，求他保護你啊。”
“別裝樣子了，有人替你撐腰，你跟著瞎裝什麽努力？”
“竟好意思哭……”
何子魚擡肘將臉一擦，對面的人費勁地看他擦了半天臉，漠然道：“我不打女人，你要是承認自己是女人我就不打你。”
周圍哄笑做一團：“快說是啊！不然你會被他打死的，到時候方將軍就虧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跟方遜有難同當，要一起遺臭萬年了。
何子魚最後又擦了把淚，擺開架勢——他做出這個熟悉的姿勢時仿佛司馬崢就在背後，突然慚愧起來，又把自己打回原形了。
青年憋著臉，眉頭一簇：“你打還是不打？”
何子魚無助的望著對方。
“龐超，你幹嘛為難人家？這人學的是琴棋書畫，來軍營也就充個樣子，你以為人家當官的爹會真讓他上戰場啊？”
“到時候打了勝仗功名賬上記他一筆，輸了就接回京都，什麽梁州幽州，哪有人家的心肝寶貝要緊？”
何子魚咬了咬唇，顫聲回道：“我爹娘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我犯了錯就得將功贖過……”
“吹牛！”
“你當我們什麽鬼話都信啊。”
龐超面色難看的捏著拳頭，嘲弄道：“你被關在籠子裏的模樣，真是可笑至極，古往今來，還沒哪個男寵混到你這種地步。”
說罷轉身走開，背後空氣陡然一亂，突如其來的冷風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龐超閃身避開，少年指爪一屈，猛從他臉上抓過。
他一時不備，臉上立馬滾下幾滴熱流，火辣刺痛。龐超提拳撲去，少年身形宛如鬼魅，行動間帶出一片殘影，敏捷地避開數拳，淩厲的指爪化為手刀，直直劈向他面門。
龐超一側身，向少年腰窩出拳。
“砰——”
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倒在地上的人，再瞧瞧騎在人家背上的家夥。這事太離奇怪異了，一時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方才眼見龐超的鐵拳就要落在那纖細的腰上，突然眼前一花，少年一個過肩摔，竟將比他高出一個腦袋的大個子摔在地上，此刻一手壓住對方的肩膀，一手攥著把不知道啥時候抽出來的小刀，惡狠狠的對著龐超脖子。
刀尖處滲出血珠。
方遜等人在旁邊看了半天，眼看要鬧出人命了，季淵上前喝道：“住手！”
說著將何子魚提溜起來，何子魚一擡頭，驀地看到這張木訥熟悉的臉，小刀登時從手間滑下，他眼眶一熱，手腳並用爬到季淵腰上。
“嗚嗚——”
“季淵，嗚——”
季淵神色猙獰的吼道：“見鬼！將軍，快把他拿開！”
方遜將他撕下來，他又爬到方遜腰上，箍著將軍的脖子痛哭起來。
差點小命不保的龐超神色覆雜地立在一邊，掛著張血淋淋的臉看那嚎啕大哭的少年。
何家子弟尷尬的板著臉，季淵心有餘悸的咳了一聲，朝眾人道：“散開。”
方遜手法熟練的托著對方，呵斥道：“哭什麽哭？明天就要訓練了，幹嘛跟人打架？下來！”
幾兄弟望著那一臉血的冷漠青年，再看看唧唧抽泣的家裏老幺。左思右想，總感覺這事不對頭——這沒出息的懶散玩意是出了名的四體不勤，怎突然就能跟人過招了？真是怪事。
沒出息的何家老幺打了個哭嗝，指甲縫裏還藏著那倒黴青年的血，他毫毛無損的開始叫屈：“方遜，那人要打我——”
他同屋一眾知根知底的同袍楞在一邊，瞧半天，就見傳說中人狠話不多的大將軍活似只咯咯叫喚的老母雞，唧唧歪歪的把這人訓了一頓，隨即有意無意地朝罪魁禍首的龐超看來。
何家子弟連帶著在場諸人都替龐超捏了把汗，汗涔涔望向那色令智昏的方將軍。將軍嘆息一聲，好歹護住了老臉，沒跟這新兵蛋子一般見識。
方遜神情無奈，朝掛在他腰上的人問，“住哪間？”
只見那方才還拿著小刀扮豬吃虎的人像被換了個芯子一般，戚戚的面上滿是惶然，沒則聲，把唇一咬，拿臉頰輕輕在將軍臉上蹭了蹭。這神態舉止，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覺得這兩人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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