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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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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那邊司馬崢坐在床上,忽然低笑一聲。何子魚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幹嘛一直站在門邊呢?”

他低頭不語,從門邊走開,悶頭撲上床,七手八腳的把被子團到自己身下。司馬崢伸出一只手將他的臉擡起。

“小魚,我讓你感到不快了麽?”

何子魚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這樣問,他順著這話滾過去,無措的思索這到底是不是不快。沒想清楚。

司馬崢拇指在他唇瓣上別了一下,他眼神躲閃的挪到一邊,蹬掉鞋鉆進裏側,一翻身,緊裹著被子望墻。

床邊的人低聲道:“啊,你又不說話。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歡喜?”

何子魚翻過身來,他心亂如麻地把少年看了片刻,隨即一勾手,扣住對方的脖子往裏一帶。司馬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眼睛微微一動,便順水推船倒在他身上。

“司馬崢……”他想問那個無人問津的吻意味著什麽,怕尷尬,於是話到嘴邊就連忙被他撤回肚裏,倉促間只好把梁州抓出來:“我們直接到梁州,對麽?”

司馬崢深深望著他,笑道:“是。”

他就欣喜起來,司馬崢側躺在他身邊,他蜷縮著手腳汲取對方懷裏的溫度:“鹿柴是怎麽樣的?”

“是個好地方。”

他小聲“哦”了一句,試探著把手貼上那結實的胸膛。司馬崢禮尚往來,手搭在他腰上,輕笑道:“司馬家的人都很專一,你摸了我,就要對我負責。”

何子魚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司馬家族竟有那般貞潔的傳統,連忙收手及時止損,被司馬崢按住了。

“可是……”何子魚啞然道,“你也摸了我啊。”

司馬崢沒打算跟他講理:“你既然碰了我,我這身子就不想給別人碰了……你是不是大丈夫?”

他這樣無理取鬧,何子魚就感覺被強買強賣了,郁悶道:“我是啊。”

“大丈夫就得有擔當,所以你今後不許這樣碰別人,知道了麽?”

何子魚見對方笑得那樣陰險,忽然明白了,這分明是跟他扯淡,於是他憤憤道:“別開這種玩笑了!”

司馬崢搖搖頭:“不是玩笑。”

何子魚被這話攛掇出兩根逆骨,暴躁的在他身上亂摸一通,司馬崢為了回應他,把頭埋在他脖子上,咬住他的喉管。

他慌忙道:“啊呀,你怎麽咬得這樣刁鉆啊?!快快松嘴——”

那種被猛獸俯視的感覺又竄上心頭。

司馬崢翻身騎在他身上,危險的笑了起來:“告訴我,什麽才不是玩笑?”

說罷手撫上他耳朵,他突然發現對方的手出奇涼快,反應過來後才發現是他的耳朵快著火了。

他笨嘴笨舌找不到話來答覆對方,只好吸吸鼻子。少年兩只手輕輕捏住他脖子,笑吟吟問:“嗯?”

修長結實的手在他脖頸上疊交著,漸漸加重力度,他開始感到疼痛窒息,恐懼起來,擡手在對方身上拍打。

那兩只手的力道令他的聲音怪異而艱澀:“放、開。”

少年的手應聲而松,有一瞬間他看到對方凝視他的眼神分明平靜得近乎死寂,何子魚楞怔一下,急忙縮在角落抱著膝蓋。對方笑著說了些什麽,他沒聽清,突然瞥到那只幾乎將他脖子捏斷的手又伸了來。

他陡然一驚,竄下床去,腳剛著地就被人扣回床上,少年乖順的看著他。

“小魚,你怎麽啦?”

“……”

若不是脖子上還殘留著一縷鈍痛,他幾乎以為自己這是做了個夢。

“為何——”他茫然的望著對方,幾乎沒找自己的聲音:“為何這樣對我啊?”

對方垂著腦袋,抿了抿嘴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的身體像著了火,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人小心翼翼的望著他,奄奄一息道:“尤其是你碰我的時候。”

所以這倒是他的不是啦?

霎時間何子魚滿腔慍怒都沒地方撒了:敢情是被欲/火逼得走火入魔,才神志不清到要掐死他。那真是他的不該了,竟沒看清楚形勢在這火苗上澆了桶油,亂摳亂撓的,他這兩只手居功至偉。

何子魚捧著手猛瞧一通:他這手爪子被方遜多次奚落,到司馬崢這裏竟就變廢為寶,生發出這般天雷勾地火的妙用……他稀罕起來。

小傻瓜煞有介事的唏噓幾聲,望著虛空出了會兒神,對方將他塞進裏側,替他掖了掖被子,掖了又掖,忙活半天。何子魚糟心的抹了把臉。

“這是哪裏的晦氣……你不是洗了澡麽?”

司馬崢一臉郁悶的朝他坐著,沒則聲。

何子魚就覺得這事得怪他,就心虛的提了提被子,司馬崢盤腿坐著,一手撐著臉,一手輕輕在他頰邊一撫,看架勢似乎要坐到那燥氣消散才準備進被窩。

旁邊見放著個隨時都能擦槍走火的可憐小夥,何子魚也不好意思睡,就拉著對方談了半天的無為、自然,談到雞都打鳴了,司馬崢還精神奕奕的坐著。

他上下眼皮子打了幾百架,打到最終相親相愛的黏在一起。他睡了過去,也就沒看到少年眼底的覆雜最終凝為一抹決然。

這夜何子魚噩夢纏身,他一會兒夢見司馬崢掐他脖子,一會夢見對方拿刀指著他心臟聲色俱厲的問:“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被嚇醒了,聽著身旁和緩的呼吸,天蒙蒙亮,看起來跟他一樣,都要死不活的。

之後的行程依然緩慢,本來十天就能到梁州,都十五天了他們還在路上折騰。這問題全出在司馬崢身上,因為他想方設法投機取巧的不斷拖沓。

兩人就在路上磨蹭起來,司馬崢每逢熱鬧的鎮子必要住一天,帶何子魚到處亂逛。這天他們到了白頭鎮,大街上人來人往,放眼望去,兩邊的房屋質樸到近乎簡易,服飾也沒吳國絢麗。

司馬崢正在一個小攤前套東西,何子魚抱著一堆吃的,看了一會說道:“司馬崢,咱們該動身了。”

司馬崢樂不思蜀的指著對面那半張木雕的狐貍面具:“你給我套到這個面具,我立馬就走。”

他哪有那個本事啊,抱著東西幹看了半天,就眼睜睜看司馬崢丟了幾個套子,這廝百發百中,卻沒動那面具,隨後挑釁似的瞧了他一眼,並催他上陣,沒事找事。

“……你自己就可以拿到手啊。”

“你一點都不懂情調,”司馬崢語重心長的跟他講人情世故,“你給的有特別的意義。快點啊,我真的很喜歡它。”

何子魚沒奈何把東西塞到他懷裏,接過套子手忙腳亂的揮起來,直一番大作怪的撲騰,行人看得瞠目結舌,司馬崢笑得花枝爛顫,被他沒好氣的呵斥幾聲。

卻不知那面具被施了什麽妖法,每每只差一點,如是龍騰虎躍的撲騰一通,累得他滿頭大汗。

少爺氣急敗壞的把圈子撂開,哽著喉頭打算砸錢直接買下,苦於身無分文,他拿過司馬崢套到的東西去換,攤主攏著袖子搖搖頭。

“這真是可惡至極,”他朝司馬崢惡聲惡氣的叫道,“你要不換個其他的吧!”

司馬崢燦爛一笑:“你又不懂情調了,我可以幫你啊。”

說著從背後抱住他,捉著他的手把圈子一丟。何子魚驚異的望著那鬼圈子精準地套中了妖怪面具,終於欣慰起來。

他歡天喜地的把面具遞給司馬崢:“早知道這樣簡單,何必叫我費這麽大勁?走啦。”

司馬崢把面具戴上,上半張臉就藏在這勞什子後面,露出一雙神秘而深邃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忽然俯身,在何子魚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後把面具戴到對方臉上。

滿大街目光朝他們飄來,何子魚臉紅心跳的拽著司馬崢逃回客棧,司馬崢背對著他收拾東西,他站在一邊捧著面具發呆。他望著少年殷勤的身影,悄悄把面具放到唇邊吻了一下。

越接近梁州,這個司馬的家夥行馬的速度卻越發慢了,何子魚急得直跳腳,罵了幾次,對方無辜的朝他眨了眨眼,他神魂就這樣被勾去了,腦子一空,就覺得其實也沒那麽著急了。

除卻偶爾的焦躁不安,少爺這一路都快活極了。天晴的日子漸漸少起來,北風刮出鋒芒了。

有時天氣實在惡劣,他們就在屋裏待著。

何子魚每到深冬就萎靡不振,晚上鉆懷抱,白天賴被窩,他一天到晚都在睡,司馬崢一天到晚都抱著他,並且從沒跟他抱怨,他就覺得這是個良人。

在第一場雪飛下來時,他倆終於到梁州邊境了。

吳軍紮在梁州的燕山口,重兵把守之下,對面的趙雅沒輕舉妄動。

方遜不太自在的坐在聶家父子對面,他沒把何子魚失蹤的事講出來,老小以為那寶貝心肝還在金烏鎮,此刻正心無旁騖的盯著地圖,打算從燕山側翼出兵夜襲魏境連營。

老小制定計劃時何子魚正巧被司馬崢帶到魏營,鹿角打開,約莫十來號軍將直直朝他們走來,為首那人一身金甲,長得清貴俊雅,笑得和藹。

何子魚愕然朝後退了一步,躲到司馬崢身後,他在司馬崢腰上一掐,低聲道:“你不是說好帶我去梁州的麽?”

司馬崢沒則聲,朝來人半跪下。都跪下了這人才不急不慢的接。

“將軍請起——”說著看向何子魚,笑得越發親切:“這位便是何尚書家的公子麽?”

他相貌好,笑得這樣知書達理,聲音也溫和,活似詢問何大舅家的兒子,平易近人得不行。

何子魚探頭望著對方,情知此事不妙,但要跑也晚了,於是他把心一橫,決定相信司馬崢。

對面這男人身高腿長,修眉鳳目,笑得如二月春風裏的楊柳樹,雖然笑著,周遭軍將卻都緊繃著臉。

這自來熟的陌生人倒是對他知根知底,他惶恐中緊攥住司馬崢的衣角,心驚肉跳的想:“誰告訴他的?”

他不敢猜。

這十六年來他因為過得實在舒服,一度渾渾噩噩開不了竅,眼下卻突然生出點石破天驚的敏銳:吳魏相征,他來竄魏軍的門,如今聶家父子都在梁州,他就是個好商品……

假如人家壓根沒把他當回事,那也就罷了。就怕人家把他拿去威脅聶馳等人,為了保住何、聶兩家在吳國的名聲,更甚者到吳國的疆土,他得以死謝罪,或者等阿翁大義滅親。總之前途未蔔。

男人臉上的笑光彩照人,照得他心裏黯然無光。

驚懼中何子魚誠惶誠恐的想:“司馬崢會怎樣對我?”

他眼下仿佛懸到了高崖邊上,司馬崢就是擰著他的一絲線,只要司馬崢這根線突然崩斷,他就會跌得粉身碎骨。於是他急於從對方身上找出點能讓他安心的蛛絲馬跡。

他抓著司馬崢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司馬崢垂眸瞧他一眼,便平靜的收回目光,將他的手撕開了。

那緊繃的細線忽然在心口斷裂,他看著自己的手從對方的手上振開,途徑一戕沒有任何遮攔的空氣,回歸到自己身邊,無力的垂下去,哆嗦著。他感到不可思議,也覺得荒唐無比,錯愕間他啞然一笑,眼底爬上了血絲。

前面的男人笑吟吟點頭:“路上辛苦,來人,且帶何公子去歇息。”

四個虎背狼腰的軍將就上前來,一把押住何子魚的肩膀,力道之大,叫他明白了,這並不是所謂的去歇息那麽輕松。

他猛烈的掙開,撲上來抱住司馬崢的腰,顫聲祈求道:“司馬崢,別讓他們……”

然而他話沒說完,對方就將他的手再次撕開了,這瞬間,在那看不到的地方,某種堅實的東西也隨之在他大睜的眸子中片片撕裂——好像是那美好如畫卷般的往昔,也好像是他所深深依賴著的司馬崢。

在對方撕開他的手時他聽到一聲裂響,卻是對方身上的一塊布料,他攥得太緊了,以至於這布料被一起撕了開。他近乎狼狽的摔倒於地,那碎布從他手中振飛,一夥人幹凈利落的將他抓起來帶走。

何子魚愕然回頭,那眉目如畫的少年立在男人旁邊,望向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那個被他呼喊過千百遍的名字,卻不期然嘗到了一絲腥鹹,原來是方才倒地時嘴唇被摔破皮了,此刻正往他嘴裏餵血,他都沒感覺到疼。

那重逾千鈞的信任就宛如九天上的層雲,遠瞧著厚重雄偉,最後什麽都沒接住,於是他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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