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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石壁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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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石壁各懷心事

正當葉淩為是否馬上尋找風眠一事遲疑時,他發現霧雲繚繞的膝間竟有些光怪陸離若隱若現的景象。他彎腰探手,卻是硬生生地撈了一把空,只見一抹白霧被袖風吹得四散,那雙膝下的雙足竟也跟著化為飛煙。

從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無腿幽靈在行走,神似福安城內招魂引魄而來的絕命亡人。

葉淩摸了摸臉,又摸了摸跳動有致的心口方才回了半魂,想來自己法力不夠,撐不住這幻境中的消融之氣,再耗下去只會法力盡失幹涸而死。

可是破解之法到底為何?

他試著傳聲給風眠卻依舊沒有下落。幻境之內無法聯系,那幻境中與幻境外呢?抱著萬一的可能,葉淩開始與時禹共通靈識,施法後才發現根本行不通。

那法力在掌間疾走游躥,無頭蒼蠅般亂飛亂撞沒有規束,他指尖酸麻震顫,打出去的靈識迷了路後又重新回到原點,像是回旋鏢又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阻隔得死死的。

情急之下,霜華從背後飛了出來,它豎在葉淩面前搖了搖身子,打眼一看充滿了無奈之情。

葉淩垂眉咕噥道:“你也覺得我很沒用對不對?”

霜華挪了位置,飛到主人的懷裏蹭了蹭,專挑一處使勁用力。胸口被硌得生疼,葉淩才從霜華要與自己共赴生死的動容中抽離出來,取出懷中的短笛莞爾一笑。

“你是說,讓我試試飛音笛?是啊,雖然風郎說過飛音笛只可召喚位階不高的神官,但是他尊為法力通天的風都鬼王,也許此刻真的可以聽到我的笛聲。”

福安城隍殿贈笛之事仿若就在昨日,那夜,國師化作城隍爺聞笛赴會企圖瞞天過海,此後,他便再也沒有用過飛音笛。今日,再次啟用竟是此番境地。

此時,風眠這頭,詩書畫作,劍術音律,無不陶醉。

瑤花琪草朦朧繽紛宛如雲興霞蔚,風眠斜倚著雲霧中的一塊仙石,手中一支長笛玉光清冷,笛聲溫婉清亮,悠揚如風。

那錦衣上仙似是折騰得有些累了,靜躺在風眠的膝間半闔著眼,溢彩華服在那片玄光衣衫中更顯璀璨奪目。他左手掃右手揮,玩弄著滿天雲霞,隨心變幻著各種模樣。

有雞有鴨,有花有木,有山川河流亦有人世百態。

當他幻出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時滿意地收回了手,風眠停了下來,嘴角勾勒著淺淺的笑意。

“師……”

“將軍……畫得可是我?”說完這話,他仰頭看了看,嘴角淺淡的歡心逝去,冷鋒般的眉眼松松的,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又欲言又止。

原想脫口而出的“師兄”證明了這幻境在他面前形同虛設,其實一眼便能分辨,一早就已分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舍不得離開。面前的一切在心中盼了念了五百年,就算是假的也足夠令人沈迷。

“當然是你,試問還有誰能戴著面具也這般好看。”

“有。”

聞言,那將軍倏地坐起身。

“誰?”

四目相對下,近到每一個字都砸在心上。

“你啊。”

“……”

盯著那炙熱的眸子片刻,風眠匆匆低下了頭,話語輕輕如許卻利如刀刃,再多看那人一眼便再難以保證安然抽身。

他看不得那人的笑容,誠如無法直視內心的惶恐。他知道有一個人還在等他,是時候該告別了。

這時,飛音笛的聲音由遠及近由弱變強連連而來。幻出的葉淩緊抓住風眠的手臂,他沒有出聲挽留,只那麽看著。

風眠拂過其臉頰亦未多語,輕聲說了句:“我該走了。”

與其他的幻象不同,離開時那錦衣仙上並未掙紮,許是因為骨華冥帝的自控和法力,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般結局。得到風眠的示意後,一揮衣袖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責怪著自己耽擱太久,風眠順著笛聲漫天追尋,白色的世界裏三十六洞間一道道玄光黑影發瘋了似的進進出出,最終在笛音最強時落於葉淩面前,飄逸灑脫,唯美的像是宣紙上剛潑下的文墨,尚未幹透已然成形。

葉淩垂下雙手,口唇裏幹的發緊,他知道來人若是再遲一秒,自己就要動了放棄的念頭。可那人明明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他依然不敢相認。

“風……風郎?”他試探著,唯恐又是造夢天師的陷阱。

“是我。”

葉淩有些失神,他明白若是將疑問擺在臉上,只怕風眠會知道自己方才幻想中與那幻象所做的窘迫難堪之事,所以他盤算了片刻想著還是要以不經意的方式去試探這個風眠的真假。

他若是假的自然好說,可他若是真的當然不能讓他看穿自己。

只聽他笑著道:“風郎果真聽到了笛音,還是霜華聰明,我都沒想到這笛子這麽好用。”

一眨眼間,風眠閃身到葉淩跟前,他垂下眼角凝望著,喉嚨裏布滿蒼涼:“對不起,我來遲了,師兄可好?”

見此反應,大半是本人了。

可還沒等葉淩開口,身子已被用力抱住。

又來?

“別動,別說話。”來人的聲音極低,做著與那幻象如出一轍的事情。

葉淩靈機一動,橫著食指戳了戳風眠的肩膀,挑眉道:“風郎,我知道你現在難掩再遇的喜悅,可是我的腿都快消失大半了,能不能出去以後再聽你的?”

聞言,風眠立馬蹲身查看,他指尖捏得泛白,身體佝著,微微發抖。

“師兄,借你霜華一用。”他淡淡道,像是強忍著心痛。

“我可以幫上什麽忙?”

風眠搖搖頭:“不用,退後。”

就這樣,黯淡的棍子到了鬼王手中竟發出刺眼光芒,回旋間執棍劈下,白色的天地金芒畢露,霎時裂出一道暗紋。

那暗紋透著深不見底的黑,風眠握緊霜華再是一劈,雲際間一條橫穿的溝壑峽谷爆炸而現,黑巖漿裏翻滾著攪動著紅色流液,滲著熱浪灼氣滾滾而來。

也許是葉淩的錯覺,金色光耀的時刻,他好像看到風眠抵著霜華後退了一步。

白頂白壁殷實牢靠堅不可摧,相比之下,那裂縫就脆弱了許久,葉淩一道掌光打出,白穹四分五裂,兩人便被吸入裂縫,轉圜間,已從幻境石壁中彈回了那無人的飄香偏殿。

看到熟悉的環境,葉淩長籲一口氣,拍了拍手,道:“好險,胳膊腿俱在,哪裏也沒少。”

風眠松下心弦,低聲道:“是我不好,沒能及時發現這石壁施了蠱,也沒能及時找到師兄。”

葉淩坦然道:“風郎,你能遇到所愛之人,師兄真的為你開心。怪只怪我法力不夠拖累了你,若是我能再撐上一段時間,你便可以與她……多多溫存。”

“那你……”風眠偏過頭,背手道,“師兄可有見過什麽人,什麽物?”

“我啊……”葉淩心中一怔,他聳聳肩粲然一笑,開始在殿中漫無目的地東翻西找,帶著佯裝的趣意,“你也知道,沒有記憶就沒什麽眷戀,大抵都是些花花草草阿貓阿狗,沒什麽重要的,正因為沒什麽重要的我才能抵得住這造夢天師的妖術妖法勉強摘開來,否則哪還能鎮定思緒傳信給你。”

風眠閑庭信步,邊走邊聽著葉淩胡扯,忽然,他笑了笑,似乎不想再陪著那位公子扮裝唱戲,婉然道:“都是尋常之物……那師兄怎知我定遇心中所愛?”

“……”

“我……我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那個哈哈哈哈……看把你緊張的,都是自家兄弟,我還能笑你不成?放心吧,我不會對外說的,一定保護城主的冷峻形象哈哈哈哈哈……”

葉淩心虛地笑個不停,風眠則寵溺地勾了勾唇。

**

造夢天師的幻境已破,接下來便是繼續尋找葵傘女妖。都知道,這造夢天師原為一方神官,傾其法力致力於研究造夢之術,百年來安然出了幻境的人尚未出現,而今天卻被不知哪來的兩個毛頭小子破了陣法,無恥至極,難以接受至極。氣急敗壞之下不知會使出什麽辦法來挽尊和報覆,未免麻煩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葉淩剛走至門邊,一道紫色霧狀流光從兩扇門間一閃而過,自他擡腳的位置以點波紋路層層蕩開又倏地回彈收緊,聚起的力量如重拳出擊,將其撞到半空。

風眠躍身接下,凝眉道:“小心,有結界。”

結界的結實程度依據施法人的法力而定,葉淩毫無防備之下以肉身試探,彈開數丈也不無可能。幻境結界之後是不同於實際的另一個場景,比如葵傘女妖曾在折桂仙居後山設下的洞府,而止境結界就是一個單純的阻擋前進阻隔內外的禁行術。

看來,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好大的能耐。”一聲吼叫從偏殿上空響起,帶著刺耳的尖細,“破了我的幻術還想全身而退?還想活著走出去?今日不解決了你們,我的顏面何存?”

造夢天師?

聽這傳音的方向,當是偏殿的正上空。

風眠負手而立:“你的幻術?不是隨隨便便就破了嗎?需要很大的能耐?”

葉淩擡頭一看,捂臉扯住他的衣角,耳語道:“風郎,倒也不必激怒他,好好說。”

“喲!”造夢天師的嘖嘖聲帶著懷疑和不屑,“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見見你,聽聲音小小年紀竟敢口出狂言。痛吧?毀我幻術就該遭此一劫!”

“痛?你看我像是有半分痛楚?”風眠邪氣一笑,雖低著頭也能把聽者氣得夠嗆。

痛……葉淩聽著兩人的對話根本理不清頭緒,但造夢天師似是極不願聽到兩人安然無恙毫發無傷,尖厲道:“無恥宵小,今日我便讓你們葬在這裏。”

“退後!”

說著,葉淩已迅速被風眠施法推送到一處逼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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