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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崖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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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崖暗藏玄機

藤條垂長,由十幾根結實的樹枝糾結纏繞而成,雖然崖頂的那一節被磨斷了一半,但也足以支撐住葉淩和風眠兩人。

葉淩單手拉住藤條,半是休息半是體貼地仰頭:“風郎,累不累?需要休息一會嗎?師兄可以背你。”

風眠垂著腦袋,愜意道:“不累,就是有些害怕,等到了崖底,師兄可要和我寸步不離。”

葉淩拍了拍身後的霜華,點頭擔保:“放心,他會保護我們。說來,等回到客棧,風郎一定要和我一起去拜訪城主,好好謝謝他,若是城主合了眼緣留你在身邊,不愁謀不到好差事。”

這話剛完,掛在葉淩上方的那少年揉了揉眼睛,撇頭催促:“師兄快點,風沙太大,容易迷眼。”

葉淩無奈地笑了笑,這時,另外三人從下方傳來消息。

原來,黑水崖底真的藏有乾坤,僅高於水面三寸之處的崖壁上有一不知深淺的山洞,洞口外是能容下大約十人的扇狀石臺,洞口崖石形如倒刺淩錐且鋒利如刀。這石臺與洞口隱匿在泛起的怨靈黑霧中,極難被發現。

葉淩聽到消息,迅速摸藤而下。顧長洲的一句“等我來接你”尚在耳畔,突然,他手中的藤條一軟,葉淩和風眠沒有防備地往後倒,就像緊繃的絲弦斷開時總有不受控制的張力。懸崖上方,一個身穿道袍的黑影鬼魅陰鷙地向下望著,葉淩只看一眼就覺得滿身涼意。

是佑安妖道!

風眠來不及多想,猛踹山壁後翻身向下想要拉回直往下墜落的葉淩,葉淩揮了揮手:“不要管我,保護好自己。”

耳邊的風聲、嘶吼聲呼嘯而過,葉淩回頭看了眼興奮狂叫的怨靈,他們拉長了身子,似乎即便是斷了雙腿也要搶食到這份美餐。他閉上雙眼,白衣、黑發朝著下墜的反方向飄揚,漸漸沒過自己的視線。

世界那麽嘈雜又那麽安靜,什麽都來不及思考。一只手輕輕地攬上腰間,風聲小了許多,葉淩張開雙眼,自己看到的並不是面目可怖的鬼怪幽靈,而是一張俊美明朗的少年臉龐,他眼神恣意卻又濕漉漉的,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亮晶晶的眸子裏什麽無關的內容都沒有,只有自己那從聽天由命轉為起死回生的驚喜面色。

葉淩窘迫起來,往後一縮,誰知腳下一空跌撞進風眠的懷裏,擡眼便是風眠流暢的下頜和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是你救了我?”

風眠單手將面前的人往心口攏了攏,笑道:“師兄,風郎哪有這個本事,是你的霜華。對了,地方不夠,辛苦師兄了。”

葉淩這才發現腳下的霜華,既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寬,可憐又可愛地托著兩人穩穩地向崖底石臺飛去。

虛驚一場,終於等來了兩人,顧長洲拽過葉淩:“沒事吧?剛要上去接你就看到你們踩著它飄了下來。”

“它”自然是指那根燒火棍,玄靈拿在手中顛了顛,不由驚奇:“有點意思,還通人性,本事也不小,咱們城主還挺大方的。醜是醜了點,不過我不嫌棄,哎,你們說,這種東西城主還有多少?能不能施舍一個給我?”

“很多!”風眠用食指勾了勾鼻子,“但霜華僅此一個。”

玄靈將霜華扔給葉淩,一下子跳到風眠面前:“此話怎講?”

“沒什麽,一城之主,風都鬼王,自然法力無邊,金銀成山,靈器滿庫。不過,閣下這般……給城主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即便靈寶多如牛毛也不會有一根落到你手上。除非……”

剛要罵人,聽到“除非”二字,玄靈壓著性子訕道:“什麽?”沈季白也來了興趣,若有似無地看向這邊。

風眠環著雙臂:“除非我師兄願替你美言幾句,否則別無他法。”

……這算什麽辦法?玄靈雖然覺得葉淩和城主的關系不錯,可也沒到稱兄道弟予取予求的程度。不過,本著不放過每一種可能的精神,玄靈挪了挪步子,閃著渴望的眼神,看得葉淩一哆嗦。

葉淩拿他沒撤,被磨地只能暫時答應了下來,怨念地瞧了風眠一眼。

想到截斷藤條的人,他俯身朝著洞穴裏看了看才不安道:“長洲,其實方才不是意外,有人在上面斬斷了藤條想要置我們於死地。”

顧長洲並不驚訝:“是他來了?”葉淩點了點頭。

為了盡快解開謎團,幾人準備進入山洞一探究竟。顧長洲的半個身子才過,洞中陰風乍起,帶著撲鼻的血腥味沖身怒號而來,幾人拉扯在一起才堪堪站穩。狂風帶著沙泥撲打掃射過全身,冰豆般砸得皮|肉生疼。死寂的洞穴裏,尖細嘈雜又怪異難辨的叫聲突然響徹整個黑水崖,令人耳道爭鳴難以站定。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手持拂塵攔在洞外。

“怎麽是你?!城……城……”

毫不誇張,葉淩驚嚇到突然失聲,來人竟然是皇家道場城隍殿中的城隍神!這麽說來,引來的魂魄不翼而飛,設伏的祭壇空無一人等等謎團已經迎刃而解。

風眠冷笑道:“佑安國師真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連一方城隍之神都能臣服於你之下,擁有這樣的法力竟還有耐心在城隍殿中陪我們唱戲,真是德藝雙馨妖道之表。”

拂塵一振,佑安低笑道:“小兄弟深不可測,我怎敢輕舉妄動。不過到現在才看出端倪,想來也不過如此……”

風眠擡了擡眉:“早發現晚發現又有什麽區別?結果都是一樣……”

“什麽城隍神,什麽唱戲,什麽都一樣?你們在說什麽?”沈季白百般不解。

佑安妖道擡眼一看,眼神落在胥璃身上,漠然道:“果真是這丫頭偷了東西,帶你們破了迷蹤陣。”

突然,他眼神狡黠滿目陰鷙,掏出一把匕首割破食中二指騰空畫出一道血符,橫掌推出。那血符固若金湯,力能排浪,幾人被逼到黑水河岸,顧長洲、沈季白蹲身施法以劍氣相抵,勉強勢均力敵。

洞內狂叫刺耳之聲越來越近,震耳欲聾。佑安妖道閃身到一旁的磐石上泰然斜睨,洞中湧來一團變換無形的黑影,這些黑影伴著躁亂嘈雜的振翅之聲,爭先恐後地擠出洞口,淩錐刺入撒下滿地鮮血。

一個個比人頭還大的巨型蝙蝠接受著血符的吸引朝著劍身隆起的劍氣以死相撞,數量之多似山積波委源源不絕。

葉淩明顯地感覺到顧長洲和沈季白的身子往後趔趄,渾身微微發抖,已經到了力不從心的地步。玄靈的臉色更是蒼白,從佑安妖道從天而降的那一刻開始已經丟了魂般雙眼無神。他想沖出去,能殺多少是多少,哪怕自己被血祭也不能任由他們耗盡法力直到喪失自保的能力,風眠卻在身後拉住了他:“別沖動,此種蝙蝠齒有巨毒,能讓人渾身乏力麻痹致死。”

那佑安妖道面色猖獗,笑道:“束手就擒吧,或者跳湖餵食怨靈,自己選。”

蝙蝠的鋸齒還在撕咬著,顧長洲轉頭詢問:“沈季白,能頂得住嗎?保護好他們,我出去宰了他。”

沈季白點頭示意,將胥璃輕放下來正要拼盡全力殊死一搏,那妖道卻邪笑著譏諷:“好大的口氣,哪怕你是九天神官又如何?不如擡頭看看。”

原來,幾十條新紮的藤條一垂到底,山崖邊出現很多福安官兵,一行人跪在崖邊叫喊:“公主,胥璃公主......”

看來,這妖道發現密室被破後,已經盤查過蛛絲馬跡猜到胥璃闖入了迷蹤鬼林,所以放出公主被抓的消息引來官兵,現在不光多了許多主動送上門的活靶子,更是讓本就捉襟見肘的葉淩幾人完全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即便動用一絲法力也能被凡人盡收眼底。

膽大的將士已經順著藤條向下一丈有餘,這可如何是好?

幾人搖擺不定之時,佑安妖道趁機將胥璃拉出,單手擒住其頸喉懸於黑水河怨靈之上,胥璃雖然沒有意識,卻已然滿臉烏青,口唇紫黑,奄奄一息。

他興奮道:“快,作出選擇!只要我松開手指,她就小命不保了。”

千鈞一發之際,葉淩手握霜華沖了出去:“等等,你放下她,換我,我絕不反抗。”

佑安妖道不屑一顧:“你是在和我商量嗎?好啊,你刺傷自己或者從這裏跳下去,我就放過她。不止是你,你們所有人都要如此,哈哈哈哈.......”

“別聽他的!”沈季白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顧長洲凜了神色,眸中微顫。

此時,天色突變,尚且晴朗的天空倏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蛟龍火蛇般的電光傾瀉千裏將崖壁照得徹亮,似乎裂開一條縫隙。本就體力不支的福安官兵心中恐懼,再也不敢往下一步,面面相覷後選擇爬回地面。

顧長洲沈默一陣,回頭恐懼道:“你到底是誰?”

身後的少年眸光陰沈,笑而不語,反手又是一揮,血符不攻自破,千百蝙蝠要麽爆裂當場,要麽四散而飛,就像是受驚的鷗鷺橫沖直撞沒有方向。佑安妖道感到不妙想要逃回山洞中,隨手將胥璃扔了出去,葉淩沖刺幾步飛身接下,順勢推回胥璃,自己卻落入河心隱入墨色。

“師兄!”風眠眼裏似乎能浸出血液,跟著葉淩一躍而下。

顧長洲和沈季白憤怒至極,痛苦至極,持刀與佑安妖道幾番大戰,用盡了全身力氣。兩人沒有了顧慮,合力下,佑安妖道終是不敵敗下陣來。他身中數劍,鮮血染紅道袍,癱坐在地上,雙眼渙散面白如雪。

暗不見底的河水在一陣狂歡後趨於平靜,像是飽餐一頓的餓虎悄然沈睡。沈季白再也繃不住了,對著河面哭了起來。顧長洲提劍欲了斷妖道性命,一道陽光突然搏開濃雲打在他臉上,恍惚間有些晃眼,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天晴了,陰雲漸消,黑水河怨靈消逝,一片河面霎時間澄凈清明,恢覆了粼粼綠水,斜陽照射下來如瀉萬斛珍珠。

沈季白抹開淚水,心中燃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希望,甚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麽!他心知葉淩和風眠絕無生還的可能,可眼前的一切太不尋常了,也可以說是太尋常了,尋常的靜謐的有些可怕,河底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焦躁狂戮的怨靈消失殆盡,未留一絲怨氣?

這時,河中傳來浪濤之聲,像是游速極快的蛟龍破水而來。

沖出水面飛身而來的正是那個深不可測的少年——風眠,而葉淩被其橫抱在雙臂間,濕漉漉的躺在他胸口,緊緊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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