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祈願鈴情系福安

關燈
祈願鈴情系福安

次日,葉淩從寬敞舒適的床上醒來,腰身一陣刺痛,他揉揉眼睛,心道別人是落枕,他卻是落腰。躺慣了洗砂冥河的草皮反而開始不適應柔軟的床鋪,實在做不到高枕無憂,想了想還是覺得客棧二樓的木板床好些,不知常常在外漂泊的風郎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

......

風郎呢?

撐了撐筋骨,他連忙穿上靴子下樓尋找,剛下了一層樓,葉淩就看到顧長洲鎖了門,看樣子像是有事要處理。

“長洲,看到風郎了嗎?”

顧長洲瞥了一眼,答得幹脆:“沒有。”

想到昨夜發生的沖突,葉淩有理由相信小白兔風郎已經遭受了非人待遇,畫面恐怖如斯。

被盯得有些奇怪,顧長洲不耐煩道:“別這樣看著我……你不會懷疑是我把他藏起來了吧?我沒那麽無聊。”

聽了這話,葉淩的目光又轉投到了沈季白的房門上。

身旁這人第一次為他說了好話:“沈季白這人惡趣味是很多,但也不會這麽沒品味,玩什麽綁架失蹤的把戲。”

葉淩自然知道沈季白的為人,他點點頭道:“我知道,只是季白愛開玩笑,沒準他三言兩語哄得風郎信了他的鬼話也說不定。”

顧長洲這人一向冷漠寡言,風吹不動,雷打不動,今日葉淩的幾句話也不知觸犯了他的哪片逆鱗。只見他先是噗嗤一笑,而後雙手叉腰梗著脖子道:“這一百多年,你到底在那邊幹什麽?挺聰明一人,怎麽把腦子落了?不是我說,那小子來歷不明疑點重重,你最好離他遠點,別仗著你是掌櫃就敢什麽人都帶回來,出了事後別來找我。”

葉淩看著面前的人對自己耳提面命的模樣不禁失笑,那個常常對他毒舌的人又回來了。

“餵……長洲,長洲,等等我。”

兩人走到樓下,一群人圍在一張八仙桌旁對著桌上的東西指指點點。高高低低的人縫中風眠正托著腮,眼尾狹長帶著五分笑意五分得意。看到葉淩,風眠起身揮了揮手,眾人也就散開了。

葉淩走過去,桌上竟整整齊齊地擺著各色早點。若沒記錯,往生客棧在每日酉時供餐,只此一頓。

他本能地朝廚房望去,風眠嘴角微彎:“師兄,嘗嘗。”

葉淩錯愕道:“風郎,這些不會都是你做的吧?”

風眠俏皮地點點頭,又火速地搖搖頭:“我自然是想親手給師兄做吃的,可是他們死活不讓我進廚房的門。也罷,這些是我跑了很遠的路買回來的,師兄將就將就,若有機會我一定讓師兄常常我的手藝。”

莞爾一笑間,破覺這份特殊待遇夾雜著異樣的目光,葉淩低聲道:“謝謝風郎,只是這些早點和點心看起來精致繁雜,你哪來的銀子?”

風眠笑了一下,嘟囔道:“我看起來很窮的樣子嗎?師兄莫要以貌取人。”

顧長洲倚靠在城主金像的扶欄邊,斜著眼沒好氣道:“早說了,某人根本不是什麽正經乞丐。”

……

看著風眠並不想過多解釋,葉淩沒再追問。面前的少年看上去貴氣挾身,對待萬事自有獨有的一份從容不迫,與窮酸二字的確不沾邊。可是就在昨夜,他還是一個掣襟露肘顧此失彼的潦倒災民,葉淩怎麽也想不明白。若是風眠接近自己真的別有用心,可是他所盤算的到底是什麽呢?不過,這世上沒有哪條規定說,流浪漢必須身無分文,就好像自己身為一店之主卻依舊囊中羞澀。

正想著,那人單純可愛地盯著自己,葉淩很快信念崩散,把這些念頭拋至九霄雲外。

他招呼長洲道:“一起吃吧。”

顧長洲理都沒理,風眠也無縫銜接地說了句:“師兄這算是借花獻佛嗎?”他看了眼顧長洲,“除了師兄,沒有人有資格。”

唇槍舌劍下,葉淩夾在兩人視線之中,左手一個花卷,右手一個肉包吃得直幹嘔。頭還沒來得及擡,兩碗水已同時砸在面前,碗中清水來回浮動,倒映著氣勢洶洶的修長身影。

他狂吞口水原想著自行解決,最後為了不得罪人,只能一邊喝了一口。顧長洲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而風眠的臉上也恢覆到以往的平靜,環著雙臂背過了身。

氣氛微妙之時,時禹匆匆地奔了來。

“大人,昨夜吩咐的事我辦妥了。這是方才收集的這些日子以來堆積的祈願,我已記錄在冊列在這份卷宗上,您過目。”

“有勞。”葉淩連忙攤開卷宗,打起懸梁刺股的精神看了起來。

顧長洲道:“你要這些幹什麽?昨夜回來前我已經處理完了所有的事務,去人間的時候一切有我。沈季白那小子想必也是這麽想的。”

他說完眉峰一挑,眼角掃視到的地方,沈季白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沈季白開懷道:“都在呢!大人今天是不是要去游歷?帶我一起吧,我正好得空。”

他醫術高明,每每人間游歷不忘虔誠供奉藥王,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得道飛升能官拜藥王門下,擺弄他那些視若珍寶的花花草草。葉淩來了後必然要去人間辦事或者游歷,若有個磕磕碰碰,他跟在身邊便能及時處理。

葉淩自然明白顧長洲和沈季白的心思,只是他沒想到兩人早就開始為他籌謀盤算,彼時還有些受寵若驚的歡愉。

他道:“長洲,季白,你們願意跟著我太好了。我讓時禹匯集名單就是為了集中搜選出目的地相近的祈願任務,咱們這一行人總不能一次就處理一件事,實在是勞民傷財,太過大張旗鼓。”

“師兄,我也要去。”風眠幽幽吐氣道,“不知師兄原定的人裏有沒有我。”

葉淩沒來得及開口,顧長洲冷著面道:“你去?可你並不是功德使漲不了功德,去了只會拖後腿,我和沈季白還得分神照看你,得不償失。”

沈季白接著道:“說得沒錯,你還是跟著時禹君在客棧等著吧。”

風眠朗聲笑了一下,表情戲謔:“拖後腿?呵......你們最好記清自己說過什麽,日後求人的時候才能更加誠懇動人些。”

“不自量力。”

“年輕氣盛。”

“……”

“好了好了。”葉淩再不出手,形勢不好控制,他招呼道,“坐坐坐,都坐。風郎,實不相瞞,僅憑我那套不知名劍法根本難以自保,危難時刻就是花拳繡腿,我自知沒有辦法保護你,原是不想帶著你的,不過你能告訴我,你去人間是為了什麽嗎?”

另外兩人一人看著門外,一人盯著天花板,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風眠低聲道:“不會,你可以,你可以保護我,一直可以。”

“切~”一陣異口同聲的氣音。葉淩則瞪大了眼睛,想來不過滴水之恩,他卻低估了自己在風郎心中的地位。

最終,風眠還是沒有說出此行的目的,葉淩再次鬼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風眠的要求。雖然風眠一直強調自己只是想多和師兄待在一起,想去人間游玩一番,想去吃遍人間美食,可自始至終沒人信他。

半晌,葉淩看完整個卷宗,很多卷頁的右下角被他折起。顧長洲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葉淩皺著眉,指道:“你們看,這些祈願單有一個共同點,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眾人一打量:“福安?”

葉淩點頭道:“沒錯,福安國。這些鬼魂生前都是福安國人,而且都是近五年內無端被害,這其中的大部分亡者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犯得罪,怎麽丟得命。”

沈季白道:“那他們所求為何?”

葉淩道:“少數是幫忙照看在世親人,多數是希望我們查出背後真兇,還他們一個公道,畢竟沒人願意死得不明不白。”

聞言,顧長洲推拒道:“死了不足五年的小鬼手中能有多少功德?況且還要開衙斷案,厘清陳年冤屈,繁瑣至極。你才第一次接業不適合這些,換些別的。”

再棘手的問題也總要想辦法處理,否則一味束之高閣終將土崩瓦解。葉淩寬慰道:“走一步是走,走一百步也是走。任務難,我們就多花些時日。再說了,有你們陪著我,一定能凱旋歸來。”

沈季白聳肩笑道:“好好好,你說了算,誰讓你是掌櫃的,城主面前的大紅人。”

城主的臉長什麽樣尚且不知,何來大紅人一說,葉淩聽得兩眼一黑,風眠卻勾唇笑了笑。

“玄靈呢?不能把他忘了。”同為客棧新人,葉淩原定的一行人裏自然少不了他。

時禹道:“這麽說來一直沒見他人影,是不是還沒起呢?李先生你上樓去找找。”

李德深停下手中算盤正要去尋,玄靈已經帶著包袱沖到了大堂。

他活泛道:“不用找了,我已收拾完畢隨時準備出發。”轉而又局促地撓撓頭,“別這麽看著我,其實我早就聽到你們要去福安國的消息了,所以提前回屋收拾收拾想著求大人帶我一起,沒想到大人的心裏本來就有我,嘿嘿......”

幾人相視一笑,葉淩道:“又不是出門游玩,最多幾天就會回來,不用帶這麽多換洗衣物。”

玄靈拍拍包裹:“我一個大老爺們沒那麽講究,無非都是些幹糧、水壺、雨傘、皮靴什麽的,還有我帶了本教習繪制符箓的書冊,日子久了手生得很,沒事看看也許能派上用場。”

聞言,一片臉黑,這還不講究,什麽叫講究?

赤陽在遠處拎著掃把,不滿道:“這都記不住,不如換我去,我可沒忘。”

玄靈踮腳,拉高聲音:“你去能幹嘛?打白工嗎?身為雜役,哪怕救了一城百姓也不會得到絲毫功德。”

這句話倒是實話,直戳人心窩,赤陽咬著牙沒再說話。

葉淩將玄靈的包裹從肩上拿下,念道:“幹糧、水壺和書冊留下,其他的放回去吧。盡量輕裝上陣,長洲和季白才能少點負擔。”

玄靈點點頭開始整理,風眠道:“等等,桌上這些沒吃完的糕點也帶上吧,包起來放你那,師兄對你這麽好,總該有所表示。”

玄靈又點點頭,趕忙收拾,半晌才反應過來,不甘道:“什麽嘛,你把我當什麽了。算了算了,你說得對,大丈夫能屈能伸。”

葉淩一邊幫著收拾,一邊擡頭問道:“事不宜遲,速速出發。只是,我們怎麽去呀?”

對於顧長洲和沈季白而言,飛著去自然不在話下,也許禦劍、縮移也未嘗不可。只是……只見顧長洲掏出羅盤法力催動,龍頭左右滑擺最終指向東南,再次念訣一指,羅盤龍頭前方已出現一丈高的光幕,光影流動如瀑而下。

他冷聲道:“走吧。”

玄靈瞪大雙眼瞠目結舌,心道不愧生前是神官之身,想來整個客棧除了時禹也沒多少人能與之匹敵,以後多有仰仗之處,說話還得小心點。葉淩出於對顧長洲的了解,心中沒有多大波瀾。

風眠懶著身子:“還不錯,傳身幕用得不錯,沒少下功夫。”

聞言,顧長洲與沈季白對上眼,神色微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