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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花開執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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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花開執子手

一聽到要再等等,眾人覺得肯定是什麽大件物品,由一群鬼差押送著正在送來的路上,否則也不會來得這樣慢。

葉淩拿著燒火棍似的霜華,研究半天也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更不明白為何烏鴉一般黑的醜棍子會被取名叫做霜華,這形象與冰霜白雪實在相去甚遠。不過霜華極輕,很是稱手,對葉淩這樣的凡夫俗子充滿友好。

時禹瞥了眼四周,各人臉上都有著不同的表情,有人恭敬,有人不屑,有人憤怒,有人欣喜,他頂頂眉頭提醒道:“大人,眼下您已接手客棧大小事務,咱們這些人,您是怎麽安排的?”

預感到要分配職權,顧長洲扭頭道:“我就不參與了,只不過換個掌櫃而已,和我沒什麽關系。”

眼看有人要走,時禹一把拉住顧長洲的胳膊:“唉唉唉.......別急別急,誰說你一定沒有調動?雖然你已經沒了往上升官的機會,可若是往下......”

“你!”顧長洲怒紅臉,環臂立在桌子一邊,沒再說話。

往生客棧中,每一階層的職位除了本身權力的差別外,最大的不同就是人間游歷時功德換算的區別。每次任務完成後,功德使都要去天界驗靈石前驗證所得,打個比方,相同的任務,低階功德使可得一功德,那麽中階、高階、掌櫃副手等高管以及掌櫃便可得二、三、四、五功德點。要想功德圓滿需五百萬功德,若是積攢五百萬功德在手,哪怕資質平庸也能去下天庭做個小神官或者小神兵,可若是資質尚可,沒準會在積攢五百萬功德的過程中就提前飛升。所以,越往上爬,飛升機會越大,飛升速度也就越快。

玄靈不冷不熱道:“是啊,如今還不是葉掌櫃說了算。別急,都別急。”

對於調值,其實葉淩心裏早有打算。要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沒人希望那把火燒到自己眉毛上。他明白,顧長洲一貫心高氣傲,為凡人時自小養尊處優,年少登基一朝飛升,是混過天界的清奇少年。如果不能讓他感受到倚仗和尊重,掌櫃副手這份差事他根本不屑。沈季白呢,妙手仁心,醫術了得,雖然沒多少法力,卻勝在善良正直光明磊落。他們倆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葉淩自然希望能好好照顧兄弟們。

他和氣道:“長洲,消消氣,時禹他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很需要你,你就留在我身邊幫我吧,你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在往生客棧相遇,一定互相扶持,永遠做最好的兄弟,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要知道君無戲言。”

顧長洲紅了臉:“餵!別肉麻了好不好,一定要把天聊得這樣透嗎?你還是這麽不要臉。”

“......”

葉淩也不生氣,笑道:“這麽說,你同意了?”

見顧長洲久未點頭,沈季白道:“他不是同意,是默認。”葉淩莞爾一笑,顧長洲正了神色道:“那,他怎麽辦?”

他,指的是那紫衣少年,名喚秦策,往生客棧前掌櫃。

葉淩有些不好意思:“時禹,秦掌櫃勞苦功高,你看如何安排比較妥當?”

時禹不接茬,只應道:“城主說了,全憑大人一人做主,您想怎麽安排便怎麽安排,不必憂心。”

“那......”葉淩思忖片刻,“這樣吧,秦策與長洲二人同一職位同一待遇,季白由中階功德使升為高階功德使,玄靈從中階功德使做起,至於赤陽......”

聞言,赤陽眸子亮起來,惡狠狠的視線終於從門口的掃把上挪開,悄咪咪偏過頭來。

葉淩道:“赤陽,實在不好意思,你得先做滿一個月雜役,否則破格提升我不好向城主交代。”

赤陽點點頭,相較於幾十年的雜役,一個月實在是極大地縮短了自己的不堪命運,他開懷道:“原本,我還看不慣你,覺得你小人得志,但是現在......倒還過得去。若不是你抽中了掌櫃,我……我就沒這好運氣了。”

“好了好了,既如此,皆大歡喜,都散了吧。記得,每日酉時開飯,過時不候。”見一切安排妥當,李德深道,“大人,時禹君這邊請。”

幾人剛要走開,長桌左邊的房間內一陣異動,葉淩等快步沖過去,見一少年面紅耳赤地被另外幾個人牢牢按在身邊,腳邊是被撞倒的桌椅。

“算了吧,沒多少功德,不要跟他一般計較。”

“是啊,打壞祈願鈴得不償失,忍著點。”

葉淩打斷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聽到聲音,那少年平靜下來:“大人,前些天我接了一個小鬼的祈願鈴,上面說只要我幫他去人間找到他爹娘,看看他的爹娘過得好不好,幫助他們做些農活,就會將積攢的十功德給我。我照做不誤,可誰曾想我按照他給的地址根本找不到人,問了附近村民才知道他的父母早在他死後就雙雙自縊身亡了,我便回來還願,誰知他竟然大發雷霆破口大罵,還說我不配得到這十功德,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冤吶!”

這少年一字一句說出口,祈願鈴似乎被激怒,越發狂躁,不住地激烈抖動,鈴聲急促雜亂。

葉淩不明所以,顧長洲兩指抵在他眉間,拈氣為符打入額骨,黃色符光在眉心消散,葉淩突然聽到了從未聽過的聲音,那聲音嘶啞暴躁,罵道:“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禽獸!辦不成事還想著私吞功德!你們配得上哪門子的功德使?都是一群飯桶,一群飯桶!!你們敷衍了事,利欲熏心,你們花言巧語,喪盡天良!”

“......”

這一下,葉淩終於明白為什麽周圍的人都皺著眉頭,只有玄靈和赤陽瞪著求知的眼睛,因為只有新來的人還不懂與鬼魂通靈的法術。

不過那鬼魂罵起人來當真是破竹之勢所向披靡。

葉淩又望向顧長洲,他瞬間會了意,道:“想問什麽直接問吧,你說的話他能聽得到。”

葉淩笑了笑:“還是你懂我。”

“你好,我是往生客棧的新任掌櫃葉淩,雖然我不確定是否能幫你解決問題,但我想,你應該錯怪他了。”

聞言,那祈願鈴終於收起了半分癲狂,失笑道:“錯怪?呵呵.......哈哈哈......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你們為了草草了事設局騙了我,你們壓根就沒有去看過我爹娘,你們騙我!”

心中已經猜到大概,葉淩又道:“其實,你不是不願相信我們所說的都是實話,只是不願相信你爹娘因為你的離開痛心疾首再自行了斷的事實。若我沒有猜錯,你一定是個極為孝順而又極為叛逆的孩子。”

那祈願鈴裏發出的嚎叫聲漸漸變小,直到沈默。

“因為你的我行我素,爹娘的諄諄勸誡在你眼裏便是束縛和枷鎖,當你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的時候,你後悔至極,崩潰至極。所以你不舍得走,不舍得離開,你洗心革面受盡苦楚想要回過頭來好好看一眼他們的時候,卻得到他們為你而死的消息,你難過,你憤怒,你懦弱,你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祈願鈴又抖動起來,發出比咒罵更瘋狂的咆哮:“沒有!我沒有!”

葉淩搖了搖頭:“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此,不管你生前是怎麽死的,你的親人都要遭遇剜心之痛,最痛苦的永遠是最愛你的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半晌,那鬼魂哭著吼道:“我有悔,我有愧。”

顧長洲語氣冰冷:“你有什麽臉面來後悔?”

“算了,少說兩句。”葉淩又對著祈願鈴誠懇勸解,“但最愛你的人無論何時,都最希望你能夠快樂,包括現在……”

聞言,那祈願鈴隨風搖擺發出清淩淩的聲音,須臾後重歸靜默,一動也不動了。

最終,它從幾人面前消失不見,留下了一陣紅色煙霧化作功德飄然鉆進了少年的掌心。葉淩明白,那鬼魂已經離開了。

或許,他也已釋懷了。

此事作罷,時禹示意李德深帶著新來的和調動了職位的人下去重新安排了房間,又讓人替換了五樓的陳設和布置,隨後帶著葉淩游覽並熟悉客棧的運作。不知不覺,已經日暮將至,酉時,葉淩和時禹來到一樓,沈季白正朝著他揮手。

“大人,時禹君,這邊坐,給你們留了位子。”

葉淩走近,發現桌上有葷有素,有酒有肉,菜品豐富,玄靈和赤陽正摩挲著手掌垂涎欲滴。

實在不能說他們沒見過世面,畢竟五百年了還沒吃得這樣好過。

吃到一半,玄靈又來了興致,吧唧著嘴道:“時禹君,不是說還有第三件見面禮嗎?不會真的是時禹君你自己吧?”

被玄靈這麽一問,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時禹否認道:“都說了算上我便是四樣,你的腦子是擺設嗎?”

“......”

礙於身份,玄靈不敢反駁,這時前掌櫃秦策破除沈默開了口:“別賣關子了,飯也吃了,酒也喝了,犯不著吊胃口。”

時禹扒了口飯,剛要說話,其他桌的人突然嘰嘰喳喳交流起來。

其中一人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努著鼻孔大口吸著氣,又朝著左右兩邊的功德使嗅了嗅,疑惑道:“這到底是什麽味道?你們誰用了香粉?太他媽香了,快告訴我。”

身邊的人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我,一開始我就坐在這並未走動,可這香味分明剛剛突然飄來的。不對呀,你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著買來作禮物是不是?”

不清楚情況如何時,大堂內所有人皆放下了碗筷,草木皆兵般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一人吼道:“香味有異,小心有詐!”

......

顧長洲倏地躍身於葉淩面前,橫劍攔在他三寸之外,看著葉淩的笑臉冷聲道:“沒什麽,職責所在。”葉淩心底一暖,門外有聲音傳來:“大人,您快出來瞧瞧,快!”顧長洲收了劍,低聲道:“小心。”

眾人隨著葉淩沖出客棧大門,夜幕中紛紛白雪飄落,因為沒有風,所以那雪花下落極慢又極靜謐,簌簌沙沙,沙沙簌簌。

伴隨漫天而下的白雪,香味也越來越濃,街上眾人慌亂不堪又耐不住好奇,紛紛蜷縮在屋檐下仰望著夜空。六月飄雪必有冤屈,那七月雪飄呢?葉淩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松懈。

有一小妖膽子大,沖到長街中央,指天怒喝:“在風都的地盤上,我倒要看看是誰在作妖?”那小妖的母親直拍大腿,連忙拎起他的耳朵往回拉,雪花漸漸落地,也落在小妖的掌心裏。

“娘,你看,不是雪,是花,是花瓣。”

聞言,眾人奪出屋檐伸手去接,果真是成千上萬的梔子花瓣飄搖而下,落於屋頂,落於街角,落於樹尖,須臾後消失不見。

玄靈跳得最歡,拉著赤陽道:“快來快來,風都城真是鬼傑地靈無奇不有,我還從來沒見過梔子花雨,難怪異香陣陣久久不散,太美了,太美了。”

赤陽生性謹慎,不由皺著眉:“美是很美,可是你不覺得充滿了妖異之氣嗎?這季節,哪來的這麽多梔子花?按理說,梔子繁盛花期已過,是誰有這通天本領?”

沈季白道:“說你傻你還真傻,這些花落地片刻便會消散,怎麽會是真花,都是由法力幻化而成。”

赤陽駁斥道:“到底誰傻?我若傻,你就是蠢。真花也好假花也罷,重點是此人法力無邊!!揮就此番盛景的到底何方神聖?若是有人趁城主閉關來鬧事,怎麽善了?”

此時,長街兩邊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老頭子,後院那刻快要枯死的梔子樹又開花了,奇了怪了!”

“我家那顆一個花苞也沒有的禿樹也開了花!”

“我家也是......”

眾人凝神,一並回頭朝著此處法力最高的時禹望去,時禹攤開手笑了笑,道:“別看我,這......就是城主的第三樣禮物,怎麽樣,美吧?若不是托了葉掌櫃的福,你們可沒這福氣。”

“......”

聞言,葉淩才終於從眼前的美景中緩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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