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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棠修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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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棠修的弟弟

“刷——”

剛一進門,傅棠修就揮刀砍了一道迎面撲來的模糊黑影。

快準狠,幹凈利落。

喬森卻覺得那一刀像是砍在自己身上了似的,莫名的脊背發寒。

他剛剛的問題,是不是不該問?

這次,傅棠修沒有急著上樓,而是把手貼在墻壁上感受了一下這棟樓的氣息。

糜爛,沈寂,無聲,如同一灘死水。

和之前那棟樓帶來的詭異感覺不同,如果忽略進門時的黑影,這棟樓完全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居民樓,察覺不到任何危險的存在。

但越是這樣,傅棠修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隨著兩人緩慢的上樓,傅棠修能明顯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

“傅棠修,你聞到了嗎?這好像是你給唐雲喝的那碗茶的香味兒。”喬森嗅了嗅。

“嗯。”傅棠修點點頭,嫌棄道:“別聞了,你又不是狗。”

喬森嘴角抽了抽,“沒你狗。”

“哥。”

突兀的呼喚聲從樓上傳來。

傅棠修瞬間楞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兩秒之後才僵硬地擡頭向上看。

一道矮小的黑影匆匆閃過,傅棠修幾乎沒有思考,邁著大長腿,一步兩個臺階追了上去。

“傅棠修!”

喬森明顯察覺到傅棠修不對勁,趕緊跟上。

一連追了好幾層,傅棠修最終在頂樓的走廊盡頭停下。

前面是窗戶,沒路了。

喬森追上來的時候,就聽見傅棠修顫聲呢喃著:“小安……”

這是喬森第一次在傅棠修的臉上看到惶然無措的神情,那種迫切想要找尋什麽,卻遍尋無果的茫然感,讓喬森莫名的心痛。

“傅棠修?”

喬森輕手輕腳來到傅棠修身後,擔憂地碰了碰他。

傅棠修條件反射地閃避,意識到是喬森之後,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恢覆冷靜:

“抱歉,應該是我看錯了。”

喬森覺得傅棠修的精神狀態很不對,皺眉道:“你看到……”

“我什麽都沒看到。”

傅棠修冷聲打斷喬森的詢問,轉身折返。

這裏讓他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壓在心底多年的罪惡感正在瘋狂滋長。

“哥,你不要我了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兩人都聽見了。

傅棠修雙腿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再無法向前邁出半分。

他喉結動了動,低垂的眉睫遮去眼中的痛苦,緩緩轉頭。

窗前站著一個矮瘦的小男孩,模樣不過五六歲,皺巴巴不合身的衣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臉上臟兮兮的汙漬遮蓋了容貌,但從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仍能看出,這孩子好看著呢。

小男孩小手揪著衣角,可憐巴巴地望著傅棠修,哽咽道:“哥,不是說好了帶我回家的嗎……你不要我了嗎?”

“……”

傅棠修一言不發,就這麽死死盯著那個孩子,發顫的嘴唇彰顯著他心中洶湧的情緒。

但他知道,這孩子,不是小安。

“哥……你別管別人的事了,我們回家好嗎……哥,你帶我回家吧……”

小男孩渴望地往前邁出了一步,水汪汪的眼睛直叫人心碎。

喬森這會兒已經蒙了,傅棠修還有個弟弟?咋帶進這裏頭來了?

然而下一秒,喬森眼前晃過一道身影,傅棠修手起刀落,鋒利的刀刃貫穿小男孩的胸膛。

“臥槽?!”

喬森一驚,還以為傅棠修被執念黑氣影響了,急忙要救人。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看見肆虐的黑氣從那小男孩的胸口噴湧而出。

“哥……好疼啊……哥……我疼……”

小男孩滿臉痛苦地看著傅棠修,小手抓著傅棠修的刀,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傅棠修低著頭,臉上隱約有淚痕劃過,他輕哼一聲,擡眼時臉上盡是兇狠,極為厭惡道:

“你不配用這張臉,也不配用他的聲音。”

“呲——!”

話落,刀身橫斬而過,小男孩的身體瞬間一分為二,扭曲著化為黑氣散去。

“哐——”

傅棠修手裏的刀無力落下,仿佛剛才那一刀抽幹了他的全部力氣。

“你……還好嗎?”

喬森不擅長安慰人,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安慰的話來。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那小孩是傅棠修的弟弟,而且對傅棠修很重要,但看那樣子,那孩子多半是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們看到的人,多半是虛迷之境搞的鬼。

對於已經無法挽回的人,再多的安慰都太過蒼白。

“不太好。”

傅棠修煩躁地撲弄了一把頭發,毫不掩飾自己此刻的爛心情。

這麽多年來,他不知道進過多少次虛迷之境,可從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見到了自己的弟弟。

是這次的虛迷之境會映照出人內心的執念,還是說……是他自己的執念加深了,將心中所想,具象化到了虛迷之境當中?

“那就等好些了再說,別勉強自己。”

喬森沒有一句怨言,說完這句話就默默地來到傅棠修旁邊陪著。

這反倒讓傅棠修有些不自在了,捏了捏眉心道:

“虛迷之境持續的時間越久,就越不穩定,我們得在這裏失控之前找到唐雲,否則遺憾改寫失敗,我會更不好。”

喬森皺眉,剛要開口,他身後的墻壁憑空出現一道門。

吱呀一聲,門咧開了一道縫,一只黑手極快地抓住喬森的肩膀,硬生生將人拽了進去。

“草!”喬森暗道完了。

“喬森!”

傅棠修頓時火了,看那門要關上,擡腳就踹,蠻橫的精神力長驅直入,竟是直接將那扇門給轟碎了。

從他眼皮子底下搶人,真當他不存在是吧?

傅棠修毫不畏懼地走進了門內,如深淵般的黑暗瞬間將他包圍,然而他只是將手中的唐刀往地上一插,冷厲道:

“我只說一遍,把人交出來,否則,我掀了這裏。”

回應傅棠修的無邊的死寂,傅棠修二話不說,抽刀便揮出一擊。

淩厲的刀意裹挾著精神力瞬間撕裂黑暗,如同撕扯窗戶紙一般輕松。

然而透過那破碎的裂縫,傅棠修看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無法回到的地方。

狂風呼嘯,飛沙漫天,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荒蕪的土地,這裏的天總是灰蒙蒙的,經年不見陽光,無休止的風沙中零星幾個矮房子擠在一起。

這裏是荒原邊緣的小鎮,而這僅剩的幾棟房子,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的避難所。

傅棠修盯著其中的一棟房子,紅了眼眶。

“哐——”

房子的門被暴力地踹開,裏頭走出來一個十幾歲左右的精瘦大男孩,盡管板著一張臉,眼神淩厲,也難掩青澀稚氣。

他警惕地觀察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危險後,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松。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滿眼期待地擡頭看著擋在他身前的大男孩,問道:“哥,風不大了……我今天能出去玩嗎?”

“只能玩一會兒,起風了就要回家了,否則會被刮跑的,知道嗎?”

大男孩無奈地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好!”小男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笑嘻嘻地沖出門,“哥!今天我來藏,你來找我好不好?”

“好,你藏吧,哥來找你,誒——!小安你慢點!別跑!”

“知道啦——!不許偷看哦!”

……

傅棠修定定地看著這一幕,心口堵的厲害。

那大男孩,是他,而那個小男孩,是他的弟弟,傅棠安。

父母過世後,他和弟弟便守著父母留下的房子和遺物艱難過活,荒原邊境,資源匱乏,沒有大人庇護的日子過的十分辛苦,可再苦再難,他都把弟弟照顧得很好,兄弟兩人從未想過放棄。

可這天,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天,也是從這天起,一切都變了……

……

“十,九,八……二,一!

小安,藏好了嗎?哥要來找你咯!”

少年傅棠修嘴角帶著寵溺的笑,裝模作樣地開始找人,一邊找一邊故作為難,“誒呀,小安好厲害啊,哥找不到你了,小安藏到哪裏去了啊?”

事實上,小安這孩子“念舊”得很,每次藏身的地方都是那個幾個老地方。

似乎比起贏了這個游戲,他更享受被自己哥哥找到的過程,因為每次哥哥找到他時,都會溫柔地牽起他的手,對他說:“走,哥帶你回家。”

甚至算不上哄的語氣,卻讓傅棠安異常安心,有哥哥在,家就還在。

……

傅棠修緊緊攥著刀柄,眉宇間壓抑著痛苦。

他看著自己裝傻充楞說著幼稚哄騙的話,嘴角噙著苦澀的笑意。

直到……視線中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傅棠修再也淡定不住了。

……

“傅棠修!傅棠修你在嗎?!我爺爺出事兒了,我爸不在家,你快來幫我一下!”

那天,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秦墨海突然慌慌張張地來找他,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恐。

“怎麽了?”少年傅棠修急忙詢問。

秦墨海也還是個半大孩子,再冷靜也控制不住地害怕,“我爺爺修房子摔下來了,不太好,得送醫院,我自己沒法弄……”

“別說了,我跟你一起去。”

少年傅棠修二話不說,直接就要跟秦墨海走,臨走前響起弟弟還躲著,連忙回頭喊了一聲:

“小安!哥有急事兒跟你墨海哥出去一趟,你乖乖回家把門鎖好,哥盡快回來,聽到了嗎?”

“聽到了——!”

小安語速極快地回應了一聲。

少年傅棠修聽到了回應這才放心,想著以往小安也能自己回家鎖好門的,就匆匆跟著秦墨海走了,老人年歲大了,那麽高摔一下,耽誤不得。

但……

正看著這一幕的傅棠修,突然沖著跑遠的少年傅棠修怒吼一聲:

“別走!你他媽給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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