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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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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船員把槍一扔,拽著繩子一躍而下,跳到了快艇上。

他把另一個同伴直接踹了下去。

“轟隆隆!”

快艇發動發出劇烈的轟鳴聲,江面上翻起滾滾白沫,劈開濃霧。

方新心亂如麻,從地上擡起頭來,劇烈地喘著氣。

“不……不。”

槍掉在離他手掌幾寸遠的地方。

他滿眼都是猩紅的血水。

溫熱的血和地板上的水混在一起,像是怎麽也止不住似的。

邵舒聞跪在地上給人急救,一切都混亂無比。

方新心一橫,在那零點幾秒間再次拿起了槍,對準快艇砰砰幾槍!

他的準頭有目共睹,楞是沒有一槍能打到人。

但是——

“轟!”

不知道是哪位祖師爺相助,他一槍打爆了快艇的油箱!

快艇轟然側翻,在水面上炸起了一片驚心動魄的耀眼火球,水花濺起數米高,渾濁的泡沫逸散開來。

迷霧籠罩的江面深處什麽都看不清。

邵舒聞擡頭喊:“死了沒有?”

槍哐一聲從方新滿是汗水的掌心中滑落,他發著抖道:“不知道!”

“啊啊啊啊!”

黑暗的艙室內一片尖叫。

唐拾一個沒站穩,又撞到了艙壁上。

快艇爆炸的沖擊力波及到了飛星號,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船身猛然一震,左右搖晃了一陣,水流從每個縫隙中源源不斷湧了出來。

艙內的空氣在逐漸減少,缺氧的窒息感湧了上來。

唐拾在水聲中一路打開艙門,找到了數個休息室,急促道:“快走!左舷有救生艇。”

老師和學生從他的身邊魚貫而出。

水深已經到了腰部,所幸這邊都是高年級的學生,還能跟著老師一路行動,這一層的人已經撤離得七七八八,他回到船頭,只剩下那裏被困在艙裏的數十人了。

他手裏的符咒已經徹底打濕,聯系不上其他人。

按理說祝山乾應該快到了。

唐拾符咒丟到水裏,靠在艙門外,仰頭喘氣,厚重衣料和船員外套太影響水中的行動,他全脫了丟在一邊,冰冷徹骨的水中身上不斷冒著熱氣。

“先生,您還好嗎?”

黑暗的艙室內,那名老師隔著門問道。

“沒事。”唐拾抹了把臉上的水道。

“好,”老師安撫了一圈學生,說道,“我們會耐心等的。”

他的語氣似乎有種令人安心的意味,這個艙裏的學生都不吵不鬧的,連帶著唐拾煩躁的心緒也跟著平靜下來。

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嘩嘩”踩水聲。

“宋柏?”唐拾登時清醒了幾分。

宋柏一腳踹開漂浮在水面上的雜物,肩上扛著一臺——電鋸。

他朝唐拾揚了揚眉毛:“雜物室找到的。”

黑暗中閃過一串劈裏啪啦的火花。

在電鋸咆哮的巨響中,終於把鋼板卡住的位置鋸開了。

內外三個人擡住艙門猛然使勁。

“哐啷!”金屬艙門被掰到一邊,露出一個可以通過一人的口子。

學生踩著水,扶著傾斜的艙壁往外撤。

飛星號外。

橙漆救生艇已經到了,趙明川吹著哨子,有條不紊地把人從船上送下來。

濃霧當中,急救人員忙成一片。

宋柏把幹燥的符咒拋過來。

唐拾隔空接住,隨口道:“祝山乾呢,怎麽沒來?”

宋柏沈默了一瞬,快速地敘述了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小祝已經被送到大船上進行急救了,目前不清楚具體狀況。”

唐拾臉上沒什麽表情,攥得發白得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靜。

“你之前招他進來的時候,是不是因為他是五月初五生的,邪祟不敢近身?”

宋柏握住他的手掌,低聲道:“初五生人福緣深厚,他會沒事的。”

唐拾點了一下頭。

艙室內的人已經撤完了。

那個神色溫和的老師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猶豫道:“我聽見你們說快艇還是摩托艇什麽的,是底下貨艙那幾艘嗎?”

“什麽貨艙?”宋柏一怔。

“就是我們參觀的時候經過貨艙,帆布蓋著幾艘摩托艇。”老師比劃道。

他話音未落,艙門忽然一震。

剛才電鋸的造成的動靜太大,短短幾分鐘,外面巨大的水壓沖破的走廊盡頭的艙門,雜物帶著破損的鋼鐵艙門朝著他們湧了過來,如果來不及躲閃,沈重的門將直接撞到人身上。

而過道上還有最後幾名撤離的學生。

宋柏神色一變,來不及反應,轉身擋住過道。

數十公斤重的艙門被水流裹挾著撞到了他背上!

宋柏悶哼一聲。

他喉間一片腥鹹,脊背發麻,差點被撞出一口淩霄血。

水流從門板、雜物之間的縫隙中轟然湧出。

“嘩啦!”

廊道內水位瞬間淹過了頭頂!

唐拾在他身邊,用盡全身力氣抵住艙門和門後的雜物,被汙濁的水流嗆得直咳嗽,水位在幾秒後又重落到胸口的位置。

宋柏呸掉嘴裏的血,吼道:“哪裏的貨艙?”

那個老師渾身濕透,竟然還沒走,咳嗽著道:“在……在甲板附近,靠駕駛艙,蓋得不太嚴實,我問了船員,他們說很久沒用了,以前載游客垂釣的,應該沒多少人知道。”

唐拾和宋柏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那個人沒被炸死,他又輕易上不了被趙明川守著的快艇,很可能會折返回尚未沈沒的飛星號,這應該是他最後的底牌!

“好!”兩側水壓達到了平衡,宋柏頂著門不那麽吃力了,“快走!”

老師跌撞著游過彎道,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走,去貨艙。”

唐拾沒有回應,

宋柏回過頭,看到他站在冰冷的水裏,呼出一口汙濁的空氣,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別怕。”宋柏緊緊握了握他的手,又松開,那手掌冰涼得幾乎沒有一絲溫度。兩人在一堆雜物裏往前穿梭,這一瞬間他洞悉了唐拾內心的恐懼,他是那麽害怕漓陽的意外重演,害怕到發抖。

沈浮不定的水面上,有走廊盡頭落進來的光。

而宋柏在那光影間,在他身前,說:“別怕,這次我在你身邊。”

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有我了。

無論前路如何,我都會陪你一起走過。

唐拾微微動容,用沙啞的嗓音回應道:“好。”

他撥開眼前漂浮雜物,往前游去。

宋柏忽然往臉上一摸,摸了一手血。

艙門鐵皮斷裂的邊緣很鋒利,從他額角到眼尾處劃了道巨大的口子。

“操!”宋柏終於沒忍住罵了出來。

他怒火幾乎要把船上的水燒幹:“別攔我我要手撕了那混蛋,毀容之仇不共戴天!他知不知道臉是男人的門面,男人的尊嚴,臉不好看怎麽娶老婆,就算是間接的我也不能忍受,你讓開!”

唐拾:“……”

唐拾心說都什麽時候了你在乎這個,他一時竟然拉不住雄性激素爆棚的男人,情急之下游上去在他那道傷上親了一口。

“別沖動!毀容了我也愛你!傷疤是男人的勳章痛苦是男人的成長!”唐拾一邊游一邊喘著氣道。

宋柏完全沒料到他這一下。

明明吻也接過了,更過分的事也做了,他竟然還會為唐拾的一個親吻而臉紅。

所幸黑暗中唐拾看不清他的臉色,還擔心他真沖過去跟人拼命,宋柏咳嗽一聲,瞬間乖巧起來。

而在此時兩人終於游到走廊盡頭,世界敞亮起來。

唐拾吃力地把身體水裏拖出來,握緊了斑駁掉漆的欄桿。

宋柏也早把厚重的衣物脫了,濕透的襯衫貼在身上,在接近冰點的水面上冒著騰騰熱氣,他肩背和手臂上有著清晰的肌肉輪廓,在唐拾屁股上一托,輕而易舉把人托到了傾斜的甲板上。

他打開一只濕噠噠的防水袋。

裏面的符咒竟然還有一部分是幹燥的。

“宋柏?宋柏宋柏宋柏???”

“別喊了沒死呢。”宋柏道。

趙明川顯而易見松了口氣:“幾輛搜救艇一共223人,還有一部分即將上船,人數還在清點,應該馬上能夠撤離。”

“好。”唐拾道,懸著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從船頭殺到船尾的謝楨拔出魑魅喉嚨裏的水果刀。

怪物的屍體堆疊在他腳下。

他渾身幾乎被魑魅的血浸透,像是站在修羅地獄。

“我有個問題,如果按唐拾說的,那個人可以隨意變換軀殼,那要用什麽辦法才能殺了他?”宋柏邊爬欄桿邊道。

“不是隨意。”謝楨說道,“據我了解他不能以魂魄狀態在體外待很久,一段時間後必須找死人的屍身,要附體活人,則要在其神魂虛弱的時候。”

“那就要保證他身邊既沒有活人,也沒有神魂虛弱的死人?”宋柏問道。

謝楨難得沈默了一會兒,說:“沒那麽簡單。”

他還想接著說,忽然頓住了。

眼前和腦海一片鉆心的疼痛,白色的蟲在身上扭曲著,重新紮回到燒焦的傷口深處,謝楨視線短暫被蟲子覆蓋了,片刻後才重新清晰起來。

“老師?”唐拾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無妨。”謝楨看了一眼早已與肌骨融為一體的蟲線,“燒灼傷能驅散蠱蟲幾個小時,這段時間我還能清醒著。”

——那這段時間之後呢?

宋柏不由自主地想。

謝楨的身體被蠱蟲侵蝕了三年,還能恢覆原樣嗎?

他壓著眉毛,在心裏又給那人記上一筆。

宋柏用力打開門板,往下就是貨艙。

飛星號主要用途是載客,貨艙本來應該是封閉的,此時通往外界的幾米高的艙門卻大敞著,透著天光,巨大的空間裏一半都被水淹了,雜物隨著水流不斷沈浮。

“有人!”唐拾道。

漆黑的水面深處,有個人影人掀開帆布,從水裏爬上了摩托艇。

“轟——”

摩托艇發動起來,撞開雜物,朝著光亮處傾斜的艙口駛去。

宋柏從上方的旋梯一躍而下,在水中幾步跳到另一艘摩托艇上。

唐拾緊隨其後,翻身跨坐到他身後。

萬幸這艘艇還有油。

宋柏在黑暗中敲了幾個按鈕,摩托艇的發動機突突冒著黑煙,在劇烈的引擎聲中發動了,巨大的慣性讓唐拾險些從艇上被甩下去,朝著黑影的方向飛馳而去。

摩托艇一路不知道把多少雜物撞上了天,鐵皮都凹陷進去。

水花濺起幾米高,唐拾單手抓著座椅邊緣,搖搖晃晃地坐穩。

“你什麽時候學的摩托艇!有證嗎!”他在宋柏身後吼道。

“我在拉斯維加斯買了很多輛!回去送你當彩禮!”宋柏在前面大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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