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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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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道理

家裏有客人。

姜亦瑟走到樓下就感覺到了。

有人沖著你來的,就是這個感覺。

搶在理智前面給大腦響起警鐘,是天賦也是詛咒。

在迪拜時,她腰間系著繩子爬到十樓,目標人物正在交易,就在她要破窗的一瞬間,和目標人物四目相對。破哪一扇窗,左邊還是右邊,選錯了就是死,因為對方有槍,人再快快不過子彈。

留給姜亦瑟的反應時間只有一秒,最多兩秒。

然後她就從左邊的窗進去了,躲過第一木倉。

沙發擋了第二木倉,第三木倉沒有繼續,因為姜亦瑟射中了對方的大腿。

大家說姜亦瑟的“直覺”救了她。

如果有一件事情,男人做不好,女人做得好,男人們為了維護脆弱的自尊心,就會說是“女人的直覺”,找不到原因,只好拿性別說事。

最合理的解釋是du販是個左撇子,拔木倉打的是姜亦瑟右邊,因此選左邊的窗可以躲過一劫。任務執行前她已經看過了資料,設想了無數個可能,才可以在千鈞一發之際做出正確選擇。

不過姜亦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再反駁只會陷入自證的陷阱。

警察是一份唯結果論的工作。試想一下,你的親朋好友被人殺了,而警察花了十年時間才破案,在破案之前,警察日以繼夜查案,甚至因此家破人亡,你不在乎,你只在乎有沒有抓到人。

她執行任務,她完成任務,就這麽簡單。

十四歲那年,學校午餐有炒肉,她愛吃肉,裴落把自己碗裏的也夾給她。“放學不是要去參加繪畫社嗎?”裴落這樣說道。

吃完飯了她和裴落在操場上走,聊前一天晚上的電視劇。

裴落:“演戲應該很好玩吧?”

姜亦瑟:“所以你想當演員嗎?”

話是這麽問的,不過姜亦瑟認為裴落太漂亮了,沒有理由不做這個工作。

裴落有點害羞:“隨便說說啦,這種工作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姜亦瑟沒說話,只是默默期待以後在電視上看到裴落。

到時候怎麽和周圍人炫耀呢?

“演員裴落是我朋友!”

不知不覺走到大門口,保安在聽收音機。“......發生了木倉戰......傷亡數十餘人......”

姜亦瑟隱約聽到這些。

剛才聊天的好心情沒有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跑到旁邊的草叢去吐。

姜亦瑟跪在草地上。

她臉色蠟黃,裴落嚇壞了,最後老師過來了,讓她回家休息。

裴落要陪她,姜亦瑟拒絕了,所以當時為什麽要拒絕呢,她不知道。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看新聞臺。

出大事了,F市的海濱浴場,發生了激烈的槍戰,死了好多人,有警察,也有無辜路人,罪犯當場擊斃。

爸爸從昨天就沒回來,說是去F市出差了。

姜亦瑟又跑去洗手間吐,邊吐邊哭。

吐完躺在床上,聽著電視裏的聲音,她看向窗外。

花開了,天空也好藍,她慢慢睡去。

有人敲門。

“姜亦瑟!”是裴落的聲音。

“你還好嗎?我放學了來看看你。”

姜亦瑟沒起來,假裝在睡覺,裴落不敲門了,過了一會,門下塞了一張紙條進來。

「知道你在睡覺!

醒了來找我哦!

媽媽給你做了年糕湯。」

所以當時為什麽不開門呢?

一別就是十六年。

錢包的小夾層裏有一張已經發黃的紙條,幼稚的字體已經有點模糊,姜亦瑟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小心放回去,打開了家門。

沒開燈,迎接她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姜亦瑟上手奪槍。

對方早有準備,輕松躲開,姜亦瑟下勾拳直擊肋下,對方卸了勁,槍掉在地上。可是姜亦瑟沒有繼續進攻,反而收了力,露了個破綻,對方順勢將她雙手縛住,扭到背後。

“痛!!”姜亦瑟大叫。

對方氣呼呼:“早就知道是我了吧?”

是阿目。

姜亦瑟對小區出現的所有車了如指掌,所以自然會註意到一輛從沒有出現過的Smart。

阿目接近一米七的個子,在那種小車裏能不能伸開腿都是問題......

姜亦瑟裝傻:“說什麽呢?”

“別裝了!”阿目說,“你找了紅心的豆豆?”

為了迎接哥倫比亞大du梟的代理人,姜亦瑟找了紅心賭場的荷官豆豆來幫忙。豆豆很漂亮,白瘦幼正是在傳統男人的審美點上。

“呀!尊重點!我是姐姐!”姜亦瑟假裝用力掰了阿目的胳膊。

沒掰開,阿目仍然緊緊抓著姜亦瑟的手:“豆豆是個大嘴巴!你這次真的大意了。”

姜亦瑟倒是沒想到這一點,之所以找豆豆也是因為她曾經幫過豆豆一個小忙(豆豆的男朋友打她,正好姜亦瑟路過,救了她)。

豆豆不像是忘恩負義的人,姜亦瑟相信自己的選擇,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你跟蹤我?”

她一個轉身,掙脫了阿目的束縛,兩個人變成面對面的姿勢。

“不是啦,”阿目也不想著動手了,“碰巧遇到的,本來要去紅心樓下的酒吧送東西,結果看到你倆坐在一起。”

“紅心的人說她過兩天要請假,和你出去一趟,我就感覺不對......”

姜亦瑟挑眉:“你的感覺還挺準。”

阿目嘆氣:“好啦姐姐,忘記豆豆吧,帶我去。”

“不行。”

一陣沈默之後,阿目開口:“是因為蔣秋秋嗎?”

阿目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姜亦瑟的想法。

“因為我和蔣秋秋在一起,姐姐不想打擾我幸福快樂的生活,所以決定一個人去冒險?”

沒開燈,姜亦瑟看不清楚阿目的表情,背對著窗戶,阿目的聲音又克制又難過。

姜亦瑟:“所以你和秋秋在一起了嗎?”

阿目有點無奈:“姐姐知道吧,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繼續活著的。”

姜亦瑟不喜歡妹妹這樣說話。

“你太看輕我了。”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麽?賭什麽?□□?橋牌?二十一點?還是賭球賭馬?”

姜亦瑟沒說話。

“姐!”阿目用力拉住她的手。

“你忘了你說的話了嗎,姐妹本來就是要互相照顧的......你不能丟下我。”

阿目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如果再拒絕,姜亦瑟都覺得自己心太狠了。

可是還是不行,這個人太重要了,一旦失手,她倆都有生命危險......

“不行,你別想了。”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阿目冷笑一聲,突然彎腰撿起木倉:“那我現在就把你是臥底的事情說出去。”

姜亦瑟:?????

“你是認真的嗎?”

阿目瞄準她:“我像是開玩笑嗎?姜警官這麽能幹,魏志浩的四虎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你這是胡鬧!”姜亦瑟吼她。

“胡鬧?”阿目又冷笑。

哢嚓一聲,這是子彈上膛的聲音,不等姜亦瑟反應,阿目扣動扳機。

砰!

砰!

砰!

姜亦瑟下意識捂住頭。

三木倉之後,一陣寂靜,姜亦瑟沖過去抱住阿目。

“你有沒有事?”

阿目也被槍聲嚇到了,身體僵硬。

“我沒事。”

姜亦瑟趕緊開燈。

沙發靠墊,姜亦瑟逛街時買的,來自某北歐品牌的十周年紀念款,郁郁蔥蔥的森林圖案讓人心情平靜。

現在森林裏三個大窟窿,羽毛亂飛,沙發和地上都是。

“唉!”姜亦瑟叫道,“我真的很喜歡這個靠墊!”

阿目:......

姜亦瑟突然理解了高警官得知她被Europol錄取時的心情。

她深深嘆氣:“看出來你真的很想參與了。”

她從冰箱裏拿出啤酒遞給阿目:“喝點。”

阿目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瓶。

姜亦瑟問她:“清醒點沒有?”

阿目點點頭。

“我現在和你講我的計劃,你要仔細聽......”

半小時後,啤酒已經見底,姜亦瑟靠著沙發,阿目抱著被子彈打穿的森林靠墊。

阿目捂著頭:“對不起,我祝福你和豆豆,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

姜亦瑟微笑。

“我們真的會死。”阿目說。

“我知道。”姜亦瑟說。

“人都是會死的,”她盯著空了的啤酒瓶繼續說道,“我用了十六年才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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