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關燈
雲烈霍然仰起臉, 看向寒馥:“你說什麽?”

“她胡說八道。”太華斷然地說, 又是一掌,對寒馥拍了過去。

寒馥從山洞沖出, 落在一棵樹上, 尚未站穩, 就見那只大手又拍了過來,敏捷地跳起, 往旁邊掠去。

樹冠上的積雪被沖擊得漫天紛飛。

太華接二連三揮掌擊去。

雲烈突然動了, 背上羽翼忽地展開,白色身影如一支離弦的箭, 穿過風雪, 沖向寒馥。

“烈兒!”太華吼了一聲, 停下攻擊。

雲烈懸浮在寒馥身後不遠處,掌中長劍發出一聲清鳴,截住她的退路。

寒馥弓身蹲在樹冠上,眼角魅惑地挑起, 看向雲烈:“想知道太華改了你的什麽記憶?”

雲烈看著她, 眸光沈靜。

寒馥:“我偏不告訴你, 哈哈哈哈……”

“烈兒,”太華追上來,局促道,“不要相信她,這女人……”

“你別過來。”雲烈打斷他。

太華再度停住腳,目光瞥過寒馥和雲烈的距離, 不動聲色地悄悄移動了一下,站在一個進可牽制寒馥、退可保護雲烈的位置。

“烈兒,”太華柔聲喚道,眉眼間帶著淺笑,狀似從容地輕聲說,“這女人最會蠱惑人心,她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你不要信她。”

“我哪一句不是真的?”寒馥挑釁。

太華:“你每一句都不是真的。”

“哦?”寒馥冷笑,“是你沒有篡改他的記憶,還是他沒有親手弒母?”

“我的天吶,”顏如玉捂著嘴,湊在陸行舟身邊,小聲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陸行舟看向石飲羽。

石飲羽搖了搖頭,這種秘辛,除當事人之外,必然不會被其他人所知。

太華面色陰沈,眼底有燃燒的怒火,聲線卻依然冷靜:“都沒有,是你胡言亂語。”

寒馥絲毫不意外他的否認,挑起眼皮看向雲烈:“你也這麽以為?”

雲烈沈默。

太華眉頭微皺。

半晌,雲烈緩緩開口:“為什麽……要篡改我的記憶?”

“我沒有!”太華焦躁起來,壓抑著怒火,“我怎麽會去……”

“你撒謊我會感覺到的。”雲烈輕聲說。

太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抿緊嘴唇,定定地看著雲烈,眸中有危險的寒光隱隱浮動。

雲烈喃喃地說:“你應該是為了我好……但我還是想知道,那段記憶裏究竟有什麽,需要你去篡改它。”

太華:“沒有。”

雲烈看向他,清澈的眼眸中浮起隱約的哀求。

太華仍然否認,他搖頭,從容鎮定地笑了笑:“從來都沒有什麽篡改記憶。”

“都到這個份上,你還能嘴硬?”寒馥不可思議地叫起來,“太華,你當真以為瞞得了他一世……”

太華身影突然消失。

接著,一股極其兇悍的魔壓重重壓下,寒馥話未說完,尾音直接變成一聲尖叫,仿佛渾身血管已寸寸爆裂,整個胸腔都炸成齏粉。

太華出現在她身前,上一秒還在從容說笑,下一秒已經瞋目裂眥、瞳孔盡赤。

“啊啊啊啊啊……”寒馥的慘叫淒厲到不似人聲。

雲烈擰起眉頭,他視線被太華擋住,沒有看到太華此時畢露的兇相,只見到肆虐的暴風雪中,亂羽漫天飛舞,鮮血瘋狂地沖天噴濺。

一切都在剎那之間。

短短幾秒之後,寒馥的慘叫聲沈寂下來。

雲烈喉頭發緊:“……太華?”

太華背對著雲烈,緩緩直起腰,濃稠的鮮血沿著修長手指不斷滴落。

“她死了?”雲烈喃喃地問。

“嗯。”太華應了一聲,看都沒看臟亂雪地裏破碎的血肉,偏過頭看向雲烈,薄唇一抿,露出一個淺笑,聲音低啞而又溫柔,卻隱隱透著得意:“她死了……”

死無對證了。

雲烈直直地看著他的笑容,從來都沈靜清澈的眸子漸漸驚悚起來,嘴唇顫了顫:“我究竟……我以前究竟做過什麽?”

到底是怎樣慘烈的記憶,值得你這樣赤裸裸的殺人滅口?

是不是那件事,果真充滿罪孽,甚至達到了一旦知曉就絕對無法饒恕自己的程度?

“沒有,你什麽也沒做,烈兒,你一直很乖,”太華笑著走回來,“別再胡思亂想,我沒篡改過你的記憶,你該相信我。”

雲烈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太華的眼眸猛地沈下來。

“我不曾有過記憶斷層,”雲烈聲音發緊,“你做的應該不是簡單抹去了哪段記憶,而是修改了它,這麽多年,我從沒發現自己記憶有什麽問題,說明你修改得很成功……這也意味著,寒馥被滅口了,只要你不說,我就再也不可能找回自己的記憶了……”

他啞聲呢喃著,隨著太華一步一步走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太華面帶微笑,漆黑的眼眸深處,魔氣湧動,如同黑色的火焰一般,聽著雲烈空洞的聲音,他笑著點頭:“你說得沒錯。”

“為什麽?”雲烈提高聲音,臉上的清冷寸寸碎裂,露出深藏在底處的脆弱和不安。

“因為我不希望你沈浸在過去。”太華聲音鎮定,“你已全身心都屬於我,你現在是我的,以後也是我的,那你的過去——那些沒有我的記憶——便不必存在了。”

雲烈身後抵著一塊巖石,停下後退的腳步。

太華沈聲道:“我要你今生今世都屬於我,一直到你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是你的主人。”

風雪肆虐,落滿雲烈的睫毛,他怔怔地看著太華,半晌,睫毛一顫,淚珠掉了下來,滾落成冰,墜進腳下的積雪中。

太華擡手,想抱住他,吻一吻他的睫毛。

在二人背後,雪地裏的血肉沒來由地收縮了一下。

太華驀地轉身。

電光石火之間,那團血肉突然爆開,一個黑色的魔魂破體而出。

太華一掌擊去。

魔魂轟然破碎,細碎的魂片四濺開來,頃刻間消失在漫天的暴風雪中。

天地間死一般的寧靜,連呼號的風雪都沒有了聲音。

陸行舟仰起頭,見到周圍都是高聳入烏雲的參天大樹,紛飛的雪粒從烏雲墜落,飛快地穿過林立的枝杈,無聲地鋪灑下來。

“怎麽回事?”顏如玉緊張地問。

“是幻境,”石飲羽道,“寒馥知道太華不會再讓她活,魚死網破,用魂片中殘餘能量編織的幻境。”

“叮鈴……叮鈴……叮鈴……”

寂靜的山林深處響起幾聲詭異的聲音,好像鐵鏈拖行,清脆,而又緩慢,突兀到令人毛骨悚然。

“組……組長……”顏如玉大雪天後背上一層冷汗,嘴唇顫抖著指向陸行舟身後,“那……那是什麽?”

陸行舟轉身,看到茫茫的山林間,一個骨瘦嶙峋的身影在雪地裏慢慢走著,寬大的白袍曳地,幾乎融化進這天地一色的風雪中。

聲響就是從他身上傳來。

“雲烈?”陸行舟瞇起眼睛,認出這個身影。

雲烈在雪中緩緩走來,好像完全看不見這幾個人,從他們面前路過,神情漠然。

他身上的白袍極為單薄,薄的幾乎無法蔽體,雪粒無聲地落在他纖細的脖子上,滾動著滑進白袍裏。

“這……這是什麽?”顏如玉吃了一驚。

只見他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布滿黑色的符紋,符紋一層壓一層,一直延伸到衣服中,在白到近乎雪色的皮膚上分外猙獰可怖。

他走得極慢,每走一步,腳下都會響起鐵鏈撞擊的聲音。

陸行舟皺著眉頭,看著雲烈在雪地上,漸漸走遠。

突然,雲烈擡起頭,望向天外。

下一秒,整個山林劇烈震蕩,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狠狠撞擊,力量強大到連空間都扭曲起來。

雲烈慘白的臉上,驟然露出驚惶、痛苦、掙紮,而又期待的覆雜神情。

空間轟然坍塌。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剎那間撕裂了天地的寧靜。

烈火燎原的熾熱戰場赫然闖進所有人的眼簾,參天大樹、風雪、寂靜的山林,在這一瞬間,與外界的火海相比,暴露出令人恐怖的虛假本質。

這裏像有一個將內外隔絕開的高塔,外面是殘酷的戰場,裏面是虛蕪的幻境。

熊熊的火焰直沖雲霄,燒得漫天赤色,游走的火燒雲下,無數飛鳥的影子疾馳而過。

殘羽和鮮血橫飛,烈火與長空一色。

遠處陡然傳來淒厲的鬼音。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無邊無際的火海中,滾滾鬼氣如洶湧的潮汛,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音中,氣勢洶洶地奔騰咆哮而來。

“萬鬼齊哭,是陰天子!”陸行舟吃了一驚。

澎湃的鬼氣像潮水一般席卷而來,在火海中狂暴地闖出一條通道。

一個黑衣身影踩著鬼氣鋪就的道路,從吞天滅地的火焰中,信步走來。

“太華!!!”雲烈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身體猛地騰起,後背上一雙巨大的羽翼霍然展開。

隨著他的騰起,四條粗大的鐵鏈從積雪中露出,拽得他重重跌了下來。

亂雪紛飛。

雲烈發出一聲痛極的嗚咽,倒在雪地裏不住顫抖,遍布全身的符紋在這一刻都活了起來,瘋狂地懲罰著他的反抗。

“不對,這不是幻境,”石飲羽皺起眉頭,臉色陰沈地說,“這是雲烈的記憶。”

七百年前,雲烈入魔,被鎮壓在妖界聖塔,為防止魔主來救,聖塔周圍方圓千裏都是可以燃燒魔靈的火焰,魔主邀陰天子破陣。

塔破,雲烈出,陰天子重傷。

“就是這一戰,小陰他……”陸行舟說著,放眼往鬼氣海中看去。

只見太華穿過火海,兇悍地擊碎“高塔”,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結界轟然破碎,熾熱的高溫撲面而來。

雲烈狼狽地倒在地上,拼命擡起頭,看到太華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太華走到眼前,居高臨下,捏起他的下巴,輕聲道:“小仙鶴,我來帶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