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1章

關燈
一頓飯快吃完的時候,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陸行舟和石飲羽雙雙擡起頭,警惕地辨認幾秒, 然後齊齊放下筷子, 往樓上奔去。

顏如玉吃了一驚, 跟著往上跑:“怎麽回事?”

“姥爺又有騷操作。”黃太吉也抖動著一身肥肉奔上樓梯。

顏如玉:“姥爺?”

幾個人沖到閣樓,就感覺到周遭的能量劇烈波動, 有剛猛的降魔之力, 有陰邪的惡魔之力,還有一絲十分聖潔的力量, 幾股力量交織在一起, 打破了環境中的能量平衡。

閣樓裏放著一張巨大而又奢華的妖式雙人床。

風極反背對著他們單膝跪在床上, 瘦削的後背劇烈顫抖,空氣中彌漫著他的魔息,尖銳淩厲,鋒利如刀。

黃太吉跳到陸行舟肩上, 往前方一看, 叫了起來:“我靠, 姥爺幹了什……”

“別出聲。”陸行舟捂住他的嘴。

幾個人停在閣樓門口,都看出來風極反正處在最緊張的時刻,大家識趣地往後退去。

風極反突然動了,身體猛然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控制不住地往前跌去。

陸行舟倏地往前掠去, 伸手想去扶住他。

然而來不及了。

眼看著風極反虛弱地跌落下去,一雙白皙纖細的手伸出來,將他抱了個滿懷。

“嗬!!!”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魔息消散,周遭劇烈震蕩的能量波趨於平靜。

顧曲低柔的聲音從風極反身底傳來:“你還好嗎?”

“小曲兒……”風極反嗓音嘶啞,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和顫抖,“你……你感覺怎麽樣?”

顧曲:“被你壓得有點難受。”

“哦哦好我這就起來……”風極反連忙爬起,然而他消耗太大,在起身的瞬間大腦一黑,再次重重跌了下去。

“呃啊!”顧曲被砸了兩次,頭暈眼花,掙紮不得。

陸行舟走過去,扶起風極反的身體,二指搭脈,無語道:“虛脫,加上過於激動,暈過去了。”

顧曲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遮住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擔憂地問:“沒事吧?要不要送醫院?”

“沒事,年齡大了,都有點心血管問題,”陸行舟道,“以後多吃蔬菜,不要大喜大悲就好。”

顧曲:“……”

陸行舟:“你往裏躺躺,讓點空兒給老人家。”

顧曲試著移動身體,發現雙腿已經有了知覺,雖然行動依然不太靈便,但顯然是被風極反給治好了。

顏如玉驚叫:“顧老板?你怎麽會在這裏?”

“啊,顏秘書,好久不見,最近挺忙的吧。”顧曲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並且回避了她的問題。

黃太吉熱心地解釋:“姥姥身體不好,躺好久了呀。”

“嘶……”顏如玉倒吸一口冷氣,差點靈魂出竅。

眾人緘默。

石飲羽不愧是一家之主,率先冷靜下來,摸著黃太吉的腦袋,溫聲糾正:“我建議你不要太聽風極反的話,容易得罪行舟,家裏誰說了算你心裏應該有數吧。”

黃太吉:“!!!”

石飲羽微笑。

黃太吉一把抱住陸行舟的脖子,將胖臉埋在他的臉邊,十分軟萌地蹭了幾下,嗲兮兮地呼嚕:“陸叔叔說了算,陸叔叔最好了惹,吉吉只聽陸叔叔的,再也不聽姥爺瞎嗶嗶了喵~”

陸行舟:“……”很想遺棄寵物。

顧曲從床上下來,將大床讓給風極反,坐在床沿,低頭看著他昏迷的樣子。

陸行舟想給他們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剛要離開,餘光瞥到床頭上幾塊碎裂的玉石,微訝,伸手撿起一塊,發現裏面殘留著一點聖潔純凈的力量。

顧曲:“這是從昆侖丘帶回來的玉石,多虧他們,我的身體才可以恢覆。”

昆侖丘上的玉石都來源於玉脈,有著很好的修覆凈化功能,陸行舟點頭,握著石頭看向床上的風極反,突然猜到他不停地用各種能量飼餵巴蟒,是不是就是為了等待他化龍那一刻神門大開,好進昆侖丘去取玉石。

真是萬惡之源。

石飲羽也註意到了那幾塊玉石,眼眸沈了下來,低聲道:“所以說,這一切都是……”

“應該是巧合。”陸行舟搖著頭說,“化龍成功率極低,他沒法保證一定能打開神門。”

石飲羽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想把這事一頁紙掀過去了,遂淡淡地應了一聲,沒再糾纏。

“哎!”顏如玉突然指著風極反的臉叫了起來,“這不是……這是……”

眾人疑惑地看著她,就聽她一驚一乍地喊出兩個字:“風神!!!”

“???”陸行舟提高聲音:“他也配叫神?”

顏如玉:“這是傳說中的風極反啊!原來他真的還活著!”

陸行舟點頭:“有的人活著,其實已經死了。他在我心中跟死人沒什麽兩樣,唯一區別是逢年過節不用給他上墳。”

顏如玉:“網上視頻裏有他呀!”

眾人:“什麽?”

顏如玉掏出手機:“哎,組長你家wifi沒開?”

陸行舟:“寬帶斷了。”

“忘記繳費了麽?”

“不是,主動斷的,”陸行舟解釋,“我們動不動就十天半個月不在家,每月白交20塊錢寬帶費太浪費了,你用自己流量上網啊。”

“……”顏如玉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嘟囔:“我流量不要錢嗎?”

陸行舟:“移不動每天簽到送流量的,還有很多活動,今天你大哥搶到了500M呢。”

顏如玉用力抿住嘴唇,將吐槽的話憋了回去,打開收藏的視頻給眾人看。

視頻裏噪音亂得可怕,雷聲、驚呼聲、海嘯聲……在視頻打開的瞬間一起爆發出來,陸行舟懷疑顏如玉的手機揚聲器要炸了。

“看這裏。”顏如玉指向屏幕一角。

只見烏雲之下電閃雷鳴,一個白衣身影懸浮在空中,盤膝而坐,雷電照亮他的側臉,和雙膝上古樸的焦尾琴。

放完視頻,顏如玉道:“有人認出來這是傳說中的風極反,說他顯靈了。”

陸行舟沈默。

顧曲失笑:“怎麽連顯靈都出來了,他又沒死……”

顏如玉:“因為很多年都沒有他的消息了,人們說他已經成神了,多年不出現,一出現就是白鄴市的危急存亡之刻,可不是顯靈麽,不愧是我們降魔師的信仰——守護人界的風神!!!”

“……”陸行舟心疼地看著她,心想如果你知道這場讓你忙到飛頭的海嘯就是他搞出來的,你的信仰該破滅得有多慘烈啊。

顏如玉顯然對風極反極感興趣:“組長,風神為什麽在咱家啊?”

“因為他是姥爺!”黃太吉舉爪。

陸行舟一巴掌打落他的爪子,沈下臉來。

顏如玉:“老……老什麽?”

石飲羽笑著解釋:“風前輩是當年引導行舟成為降魔師的人。”

“明白了!”顏如玉各方面都恍然大悟。

風極反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除夕,窗外正巧有一朵絢爛的煙花炸開,明亮火光映得閣樓墻上一片五彩斑斕。

一個陰影在床前擋住了光。

“嗯……”風極反低吟一聲,撐起上身想要坐起來。

床前的陰影一動,猛地回過頭來:“你醒了?”

風極反的視線撞進他的眼眸,冷不丁怔住,好像瞬間被淹沒進了那無邊沈靜的眸光中。

顧曲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能看見我嗎?”

“小曲兒。”風極反一把抓住他纖細的手指,急問,“你感覺怎麽樣?”

顧曲輕笑:“我很好。”

“你的眼睛……”

顧曲靠近他:“你看和當年有什麽兩樣?”

風極反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只見雙眸深如寒潭,與他記憶中那雙令他沈溺了一千年的清澈眸子有一絲細微的區別——少了幾分懵懂,多了幾分沈澱千年的淡然冷靜。

“是不是……”顧曲見他久久沒有出聲,不由得忐忑,澀聲問,“沒有當年好看了?”

“不是,”風極反回過神來,笑道,“更成熟了。”

顧曲:“啊,原來是老了。”

風極反失笑,摸著他的臉頰低笑著說:“小曲兒像酒,當年清澈淩冽,剛得很,現在時間久了,風味香醇,更加醉人了。”

顧曲抿唇笑了起來。

風極反:“你的腿呢?”

“也好了。”顧曲站起來,在床前走了幾步,雖然不太靈便,但起碼已經是健全的雙腿了。

風極反眼圈有些熱,嘴唇哆嗦著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顧曲笑道:“現在還有些不適應,等多練習一段時間,一定可以健步如飛。”

“那……那就好。”風極反啞聲應道,癡迷地望著他纖細的身姿。

又一朵煙花在窗外炸開,樓下響起雜亂的歡笑聲。

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閣樓上顯得靜謐而又溫情,兩人依偎著靠在床上,一起望向漫天煙花的夜空,絮絮地說著情話。

樓下就熱鬧多了。

一直住校的小赤狐和小熊貓放假回來了,石飲羽的小弟們也從各個工地上趕來拜年,連跟著任不仁定居妖界的藏狐都來了,還帶來任不仁的親筆信。

信紙上噴了奇怪的香水,在陸行舟打開的瞬間就把他沖得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

顏如玉一把掏出槍:“信裏有毒!!!”

“沒……沒有,”陸行舟抽出一張紙巾,痛苦地捂住口鼻,“這是什麽鬼味道?”

藏狐:“這是妖界最昂貴的沙龍香,前調龍涎、魚鱗、貓尿,中調蹄兔糞、老羊皮、牛肝菌,後調牡蠣、香菜、苔蘚,很尊貴的味道呢,任師為表達對你的思念之情,整整噴了一整瓶。”

陸行舟:“……”去他娘的!隔十萬八千裏還坑我!!!

普通人實在消受不了妖界尊貴的香水,陸行舟將信還給藏狐,請他讀給自己聽。

兩分鐘後,藏狐被任不仁那露骨肉麻的用詞給雷吐了。

顏如玉悲傷地唏噓:“任前輩生活在浮誇虛偽的妖界,好像也很難保持清醒呢,他現在是什麽官職?”

藏狐:“妖界的選舉還沒結束,任師競選財務大臣,民調顯示他勝選的可能性最大,因為他有一百萬種借錢理由,並且借錢從來不還,民眾希望他上任後可以去借冥府的錢。”

陸行舟微笑,準備等任不仁被判官坑成狗之後落井下石。

吃完年夜飯,陸行舟帶著幾個小妖物在院子裏放煙花玩,看著接二連三的煙花在天空炸開,唇角不由得上揚,感覺到一種十分幸福的滿足感。

“阿羽……”陸行舟回頭,卻沒看到石飲羽的身影。

他往房子裏望去,燈火通明的客廳裏只有一地散落的玩具和零食,不知道石飲羽去哪兒了。

顏如玉放了個竄天猴,在孩子們的歡呼聲中轉頭看過來:“組長,你在找什麽?”

陸行舟:“你大哥呢?”

“不知道啊,”顏如玉記憶空白,“哎,他什麽時候消失的?他那些小弟怎麽也不見了?在樓上吧。”

陸行舟心裏不太痛快,叮囑顏如玉仔細看好小妖物們,走進房裏,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去。

石飲羽和他的小弟們正站在二樓背面的陽臺上。

陽臺沒有開燈,但陸行舟目力過人,一眼就看到石飲羽在人群中格外挺拔的身影。

一個小弟壓低聲音道:“我們在人界活得像狗一樣,幹最重的活,拿最少的工錢,還處處受歧視。”

“但這樣起碼是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另一個聲音道,“掙的都是清清白白的錢,幹凈錢!”

“所以你要背叛主上嗎?”

“我的主上是大哥,大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大哥也是要聽從魔主召喚的!”

陸行舟望向石飲羽,見他手裏夾著一支煙,沈默地抽著,一直沒有說話。

一個小弟急了:“大哥,你說句話呀。”

石飲羽吐出一口青煙,緩緩出聲:“我不會聽從他的召喚。”

眾魔安靜了一瞬,接著一個聲音忐忑地問:“大哥,難道……難道我們山部要獨立了嗎?”

“不獨立,”石飲羽淡淡地說,“第六天城或許還會有山部,但魁首不再是我。”

眾魔:“什……什麽意思?”

石飲羽:“我已經和第六天城脫離幹系了。”

眾魔大驚。

“如果你們中有誰想回第六天城,我可以和雲烈聯系,把你們編入風部,”石飲羽沈聲說,“如果不想回去,留在白鄴市遇到任何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不再是山部魁首,但依然是你們大哥。”

眾魔們小聲交流一會兒後,默默分成兩個陣營,一部分想回去,另一部分想繼續留在白鄴市。

石飲羽點了點頭,對他們的選擇表示許可了。

眾魔物們給石飲羽行禮後,陸續走了出去。

其中一個猶豫了一會兒,落在最後,對石飲羽小聲問:“是……是因為大嫂嗎?”

“他沒有阻止過我,”石飲羽說,“是我自己不想再讓他擔心。”

那個聲音嘆出一口氣:“如果我有一個這麽厲害的老婆,我也會想留在白鄴市的。”

石飲羽聲音溫和下來:“他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厲害的老婆’可以形容的。”

“大嫂長得還好看,閉月羞花、沈魚落雁……”

石飲羽失笑:“別讓他聽見。”

“我聽見怎麽了?”陸行舟撤去結界,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個小弟一驚:“大……大嫂?”

陸行舟笑了笑,目光盯著石飲羽,重新問了一遍:“我聽見怎麽了?”

石飲羽:“你聽見容易大過年的給他上語文課,花月魚雁這些俗物怎麽配跟你相比?你的好看是超脫的、是出塵的、是淩駕天地萬物、睥睨宇宙洪荒的,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寄蜉蝣、渺滄海、遺世而獨立的。”

小弟:Σ( ° △°|||)︴

石飲羽對小弟擺了擺手。

小弟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陰暗的陽臺上,只剩石飲羽和陸行舟,兩人都沒有出聲,樓下喧鬧的聲音仿佛離他們很遠。

過了一會兒,石飲羽出聲:“你在那裏多久了?”

“你為我而留下,日後會不會後悔?”陸行舟答非所問。

石飲羽:“我一次也就半個小時,日前日後應該不會有什麽變化。”

陸行舟:“別他媽跟我扯黃段子。”

石飲羽笑了一聲:“幹嘛突然這麽嚴肅?”

“你在我面前從不抽煙的。”

石飲羽將手裏的煙摁熄在煙灰缸中,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突然出來,我忘記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行舟擰眉,“第六天城的事情是不是讓你很難抉擇?”

石飲羽苦笑一聲:“我現在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的吧。”

陸行舟走過去,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輕聲道:“你是魔物,對第六天城理應會有感情。”

“沒有。”石飲羽和他親密相擁。

陸行舟:“魔城重啟,這件事對人、妖、鬼三界來說是非常棘手的大問題,說不定新的討伐已經箭在弦上,你不想回去為魔主而戰鬥嗎?”

“你才是我的魔主。”石飲羽低聲道,“我為了你,可以很強大,強大到逆天而行,但也可以很弱小,弱小到不涉險境。”

陸行舟:“我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

石飲羽:“你不是絆腳石,是我的引路星。”

“嘴甜舌滑。”陸行舟嘀咕一聲,憂心忡忡道,“如果新的討伐開始,你可能會因為不回去保衛魔城而成為眾矢之的。”

石飲羽倨傲地笑了一聲:“便是與全世界為敵又怎樣?他們又打不過我。”

陸行舟笑起來:“但我不想讓你被人罵。”

“嗯?”

“我聽說雲烈在搞制度改革,”陸行舟道,“如果魔物們真的能安分下來發展內部經濟,或許其他三界也不會再費錢費力地討伐——人界愛好和平,從不會主動挑起紛爭,冥界當初參與上一次討伐完全是因為判官對太華的恨意,如今陰天子已歸位,判官也溫和了很多……”

石飲羽:“久旱逢甘霖嘛。”

“胡扯。”陸行舟道,“與魔物們有著直接利益關系的,只有妖界,畢竟第六天城所在的蚩妄山脈本來就是妖界的底盤,而太華又拐了雲烈……”

石飲羽:“太華真熊。”

“他熊又不是第一天了,”陸行舟繼續道,“但妖界剛剛改朝換代,百廢待興,應該也沒有心思去管第六天城,說實話,蚩妄山附近方圓千裏早已經不適合妖物居住了。”

石飲羽察覺到他的意思:“所以……”

陸行舟:“年後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偽裝一下,正好局裏也打算派特偵組進去查探消息,或許,雲烈治下的第六天城已經舊貌換新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