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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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曲?

陸行舟嗤道:“嘴上說得冠冕堂皇, 什麽恩怨兩清, 還不是巴巴地跑過來……真夠口是心非的。”

石飲羽心道還是自家愛妻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喜歡了就坦然在一起, 談戀愛明明是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生活技能, 怎麽被有些人搞得跟登天一樣艱難?

陸行舟道:“我去讓他進來。”

“不,”石飲羽一把拉住他, 狡黠地笑道, “我們假裝沒發現他,這樣……”

說著, 兩人離開閣樓, 走下樓梯沒幾秒鐘, 又躡手躡腳地折回來,悄悄隱藏在一個櫃子後面。

過了一會兒,顧曲的鬼魂飄到窗前,剛要進來, 窗上用紅線系著的鈴鐺突然響了起來。

陸行舟看向石飲羽, 用眼神譴責他為什麽不撤去別墅的禁制。

石飲羽巨冤, 他也是為了保護別墅的安全,誰能想到顧曲會突然潛入啊!

窗臺上一抹黃色閃過。

黃太吉跳上窗臺,大搖大擺地走進窗戶,落在風極反的床頭,回頭看向站在窗外的顧曲。

顧曲破不了石飲羽的禁制,被阻攔在窗外, 怔怔地看向風極反的屍體。

暮色四合,天光微弱,寒風漸起,他枯瘦的鬼影在風中顯得十分飄渺,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陸行舟突然覺得心疼,輕輕嘆出一口氣。

石飲羽詫異地看著他。

陸行舟伏在石飲羽耳邊,輕聲道:“我突然覺得他也不那麽可恨了,只不過是個一生孤苦的可憐人罷了。”

“誰讓他愛上風極反呢?”石飲羽毫無同情心地笑道,“愛情這東西,就是願賭服輸,有本事就放下,放不下就慢慢熬著吧。”

“小魔物!”陸行舟嘀咕了一句,卻也覺得這話好像沒什麽問題。

顧曲靜靜地站在窗外,看了很長時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觸碰風極反。

叮鈴鈴……

指尖在碰到窗戶的一瞬間,清脆的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顧曲驀地回過神,沮喪地縮回了手。

黃太吉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蜷在床頭,尾巴耷拉下來,樂悠悠地搖晃著。

“阿吉?”陸行舟皺眉,“他怎麽又跑風極反身邊去了?”

石飲羽若有所思:“沒想到風極反還挺招小動物喜歡的。”

“他招個屁,向來都貓嫌狗不待見,”陸行舟吐槽,“是咱們家小畜生腦殼有問題。”

顧曲大概認命了,轉身離開。

“哎。”石飲羽吃驚,“這就走了?”

“不然呢?”陸行舟嘟囔,“還不都怪你的禁制,沒的好戲看了……”

石飲羽失笑:“你要看什麽好戲啊。”

眼看著顧曲的身影從窗臺上飄下去,陸行舟突然現身,一揚手,骨鞭躥出窗戶,纏在了他的細腰上。

顧曲驚愕:“陸組長!”

陸行舟將骨鞭連同顧曲一起收了回來,扶了一下他狼狽的身形,微笑:“冒犯了,顧老板,只是我有點兒不解,天色漸晚,你在我家窗臺上做什麽?”

顧曲薄唇輕抿,一時沒有出聲。

不久之前才大義淩然地表示恩怨兩清,不久之後就鬼鬼祟祟地跑來偷看,實在太尷尬了。

陸行舟淡淡地說:“我猜你是來確定風極反死訊的。”

顧曲:“……”

“恭喜你,他已經死得透透的了,”陸行舟笑得和煦而又疏離,“從今以後,你徹底擺脫了懸在頭頂的這把利劍,可以過你想過的生活了。”

“我想過的生活?”顧曲木然重覆。

陸行舟:“你的事業已經發展得很好,唯一或缺的,大概就是婚姻了。”

顧曲擡起眼皮看向他。

陸行舟心底騰起一抹驚艷:太漂亮了,那一雙眼眸平淡得猶如寒潭,眸底深藏苦楚,像沈靜水面下隱藏著的黑色暗湧,痛苦而又絕望。

他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原來顧曲不光笑起來好看,痛起來更好看,風極反真是好眼光。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風極反的屍體,卻見到黃太吉正蹲在床頭看顧曲。

雙方視線相撞,黃太吉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顧曲輕聲道:“婚姻……我年輕時也曾不自量力地有過奢想,只是……唉,我的婚姻是被詛咒的,這輩子大約都不會圓滿了。”

“被詛咒?誰?”

“阿琴。”

陸行舟一怔,沒想到居然是這個悲劇女子,他還以為是風極反呢。

“阿琴詛咒了你?”陸行舟不解,“她可真夠奇怪的,勾引她的是風極反,害死她的也是風極反,她不去詛咒風極反,卻要詛咒你?”

話一說完,他就反應過來了:詛咒顧曲可不就是詛咒風極反嗎?還比直接詛咒風極反要有效多了,畢竟顧曲不是降魔師,可不會破除詛咒。

“不對啊,”陸行舟道,“阿琴一個弱女子,即便成魔,也是個神志不清的低階魔物,她的詛咒能有多大效力,能制約你一千多年?”

顧曲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她的詛咒在這裏。”

那不是真實存在的詛咒,而是一個簡單卻又無比強大的精神制約,阿琴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在顧曲心底種下一抹愧疚,讓他無時無刻不在自責慚愧,永遠也不可能坦然接受風極反的求愛。

顧曲走到床邊,看著風極反的屍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指卻在半空中止住,悻悻地改變方向,落在黃太吉的腦袋上。

陸行舟:“想碰就碰吧,都已經死了。”

“算了,既然已經恩怨兩清,便不該再有牽連。”顧曲撫摸了幾下黃太吉的腦袋,收回手。

黃太吉仿佛被摸得很舒服,伸長了脖子,追逐著他的手,努力將腦袋塞進他的手底。

顧曲僵硬的臉上不由得浮起一層恍惚的輕笑,溫柔地撫摸起來。

陸行舟惡狠狠地瞪著黃太吉:趕緊滾一邊去,瞎賣什麽萌?

顧曲眼瞼低垂,輕聲說:“阿琴臨死的時候詛咒我和風極反一生一世不能相守、彼此背叛、互相折磨。我本來沒當回事,畢竟那時我對風極反沒有情愛,阿琴也不是修行之人,那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詛咒……後來才發現,她的詛咒比任何法術都厲害,我根本逃不脫。”

陸行舟:“因為你問心有愧?”

“嗯,老掌櫃當年救了我的命,將女兒托付給我,希望我能護她一生富足、平安喜樂,可是我卻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她或許根本不會認識風極反,也不會愛上他,更不會被始亂終棄……”

“始亂終棄???”陸行舟咋舌,“這個詞有點嚴重吧。”

“這種事會影響女孩的清譽,我們不該多說。”顧曲截住這個話題。

陸行舟和石飲羽對視一眼,臉色有些怪異。

顧曲:“怎麽了?”

“我覺得吧……”陸行舟吞吞吐吐地說,“你男人……呃,風極反他……大概、可能、也許、有很大幾率……是處男。”

顧曲突然頓住,顯然沒料到他說話如此直白,噎得自己呼吸不暢。

陸行舟:“這方面我比較有經驗,判斷得應該沒什麽差錯。”

石飲羽在後面沒好氣地戳了他一下,心道什麽經驗不經驗,說話還能不能有個把門的!

陸行舟收聲,沒再繼續補充論據。

花了不短的時間穩定情緒,顧曲溫聲道:“我知道你想為他洗白,但這件事是阿琴親口跟我說的,女孩子總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風極反當時是天下最強降魔師,所到之處都備受禮遇,他也不是克制的人……”

陸行舟:“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克制的人?”

顧曲:“……”

陸行舟:“???”

“他……輕薄過我。”

“!!!”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臥槽!”

顧曲:“他喝醉了,來到我的店裏,渾身都是脂粉氣,還動手動腳,被我趕了出去,之後一個多月都沒有臉面再來。”

他的聲音輕緩柔和,說起當年的恨事,語氣中已經沒有了怨恨,只剩淡淡的惆悵,像在說一個年代悠久的糗事。

陸行舟心想風極反這事兒辦得……low呀,他下意識看向風極反,卻見黃太吉耳朵耷拉著,一副慚愧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慫樣。

這小畜生真的挺喜歡他姥爺的……呸,不是姥爺!

顧曲註視著風極反的遺容,眼眸中似痛似怨,輕聲道:“那個年代惡魔橫行,降魔師們朝不保夕,大多放浪形骸,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以他的性格,在那樣的環境中,沒有可能禁欲的,相比較而言,我更相信阿琴。”

“你應該相信一下風前輩的。”石飲羽突然出聲。

顧曲疑惑地看向他。

石飲羽:“你和風前輩是摯愛,和阿琴是情敵,為什麽不相信摯愛的話,而要去相信一個情敵呢?”

顧曲一怔。

石飲羽的目光落在陸行舟的身上,悄然變得溫柔,笑著說:“如果有人跟我搶行舟,我可以編造一百萬個謊言來離間他們,別說賭上清譽,賭上生命和靈魂都完全沒有問題。”

陸行舟失笑:“扯淡。”

“當然是扯淡,”石飲羽道,“我不會這麽做的,並非我不夠狠毒,而是我不舍得——愛一個人是希望他幸福,如果對方能給他幸福,我退出又有何妨?”

顧曲:“你這樣灑脫?”

石飲羽:“這不是灑脫,是愛情本身的樣子。阿琴千方百計地阻攔你們,甚至不惜編造謊言,她根本不是真的愛風前輩,只是想得到他而已,而當發現得不到的時候,她選擇玉石俱焚,這也配叫愛?”

顧曲和陸行舟一起驚愕地看著他。

石飲羽:“在我看來,風前輩還是太仁慈,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根本不會讓阿琴入魔,在她死的那一刻,早就捏碎她的亡魂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沒有人能在我面前算計我的愛人。”

陸行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半晌,失神地呢喃:“好帥。”

石飲羽邪魅一笑。

顧曲:“……”

他仿佛發現這兩人感情生活如此和諧甜蜜的原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教你談戀愛#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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