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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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曲一邊走一邊解開黑色大氅, 毫不留戀地扔在地上, 單薄的身體只穿了一件月白色單衣。

風極反皺起眉頭,擡步追了上去:“小曲兒, 小心著涼……”

“你先別走, ”西陵簫一把抓住他, 沈聲,“我有話要說……”

“滾!”風極反揮開她。

西陵簫眸色一沈, 手指如影隨形, 再次纏上他的手臂,急赤白臉地問:“你什麽意思?風極反, 你是不是喜歡顧曲?”

顧曲的腳步一頓。

風極反接連甩了兩次都沒甩開西陵簫, 眼中劃過一絲厭煩, 指尖有抹黃色一閃,一張黃符已經迅疾地擊了過去。

西陵簫身形驀地後撤,躲過這張黃符,滿臉震驚:“你敢傷我?”

“有何不敢?”風極反勾了勾唇角, “知道上一個妨礙我的女人是什麽下場嗎?”

顧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風極反猛回頭盯向西陵簫, 幽深的眸中泛著暴戾的光芒。

西陵簫下意識退了一步, 陸行舟用她的雙眼看著風極反,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一種寒徹骨髓的冷酷壓制。

從天官慶典上氣勢洶洶地回到家中,西陵簫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仆人,大步走回房間, 接過婢女送上來的茶水,喝了一口,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四濺。

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母親奶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簫,夫人問今夜的煙花是怎麽回事?”

知道自己高調求愛的行為必定已經傳遍整個王城,西陵簫羞怒得渾身都在顫抖,狠狠咬住舌尖,按捺下怒火,拉開門,對奶娘道:“母親還沒睡下?我去見她。”

西陵夫人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搖籃前看著幼子的睡顏,聽到聲音擡起頭來,燈光映亮她的臉,是一幅美艷而又不失端莊的富貴容顏。

“母親。”西陵簫跨進門檻,走過來,撩起下擺,坐在榻上,臉色難看地張口,“今晚……”

“今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西陵夫人擡起手,掐斷她的話頭,走到桌前拿出一個小冊子推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那個小冊子只有薄薄十幾張紙,有字有圖。

陸行舟透過西陵簫的雙眼看到小冊子上的內容,吃了一驚:上面密密麻麻記載的,竟然是風極反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十歲怙恃雙失,混混出身,暴起殺人,故而被故鄉驅逐,有幸成為世間最負盛名的降魔師後,返回故鄉,殘忍地殺死仇人……

“你調查他?”西陵簫喉頭動了動。

“我倒是幸虧調查了他,阿簫,這個人出身低賤,卻又有強大的能力,婚後若能為你所用,會是一把很順手的武器,可他性格乖張、做事狠辣,萬一生了二心,我怕他會對你不利,你可曾想過什麽制約他的計策?”

西陵簫負氣道:“我不嫁他了,他不想娶我。”

“嗯?”

“我懷疑他喜歡顧曲。”

“那個跟你合夥做生意的古董商?”西陵夫人狐疑地問,“那不是個男人嗎?”

西陵簫:“男人與男人也能相愛,可惡的是我今晚精心準備的煙花表演,竟然全讓顧曲看了去——他穿了風極反的衣服,害我認錯了人。”

“顧曲……”西陵夫人念叨著這個名字,手指上華麗的護甲一下一下輕敲著桌面,“他們兩情相悅?”

“我不知道。”

西陵夫人:“情是藏不住的,你和他們接觸這麽久,從來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麽異常?”

“我以前從沒註意過這個,”西陵簫皺緊眉頭,茫然地低語,“現在回想起來,風極反似乎是有情的,不過他說話做事向來隨意,我就沒往那方面去想,顧曲……他從不給風極反好臉色,據說與多年前他未婚妻的死有關。”

夫人:“顧曲有未婚妻?什麽時候的事?二人感情如何?”

西陵簫搖頭:“還是他們在人界時候的事,此事諱莫如深,顧曲極少提及,但逢年過節他都會為那女子祭奠,並且……”

“並且什麽?”

“並且……”西陵簫眼眸深沈,“他向來不近女色,我本以為是為那個女子守貞,但今晚……他對我的態度十分奇怪,他本是個極風雅的男人,從不說半句惡語,可今晚我感覺他看我時,眼神裏仿佛有幾分嫉妒,母親,萬一他們真的兩情相悅,我怎麽辦?搞出這麽大的陣仗卻被拒絕,今夜過後,我會成為整個王城的笑柄。”

夫人聞言,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這倒不會,只會成為一段佳話。”

“佳話?怎麽可能?”

夫人撫摸女兒的長發:“阿簫,你是西陵氏的長女,有美貌有家室,難道還會輸給一個低賤的商人不成?”

回到自己房中,西陵簫在房間來回踱步,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疲倦地熄燈休息。

陸行舟心想:不知道這具體是哪一年,此時的西陵夫人還沒變成燈罩,看上去挺有主意的,長得美艷,說話也溫柔,比囂張跋扈的西陵簫可招人喜愛多了。

眼前畫面突然一轉,陸行舟冷不丁被晃得眼暈,好不容易才定住心神,腹誹西陵簫這破記憶怎麽還斷斷續續的?

一張白布揭開,顧曲青白色的臉陡然映入眼簾。

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差點魂飛魄散——顧曲死了???

一只帶著華貴護甲的手伸過來,捏住顧曲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看了看,熟悉的聲音響起:“果然是死透了,倒是長了一張俊俏的小臉,可惜了……扔出城餵惡魔吧。”

西陵簫轉頭,陸行舟看到西陵夫人那張美艷而又端莊的臉。

“母親,”西陵簫嘴唇顫了顫,艱難地發出聲音,“這是……顧……顧曲?他怎麽死了?”

夫人在婢女端過來的銀盆裏浸洗著手指,聞言笑道:“吃壞了東西,人類的腸胃就是脆弱。”

西陵簫難以置信:“你毒死了他?”

夫人:“他是自殺。”

“不可能!”西陵簫道,“他怎麽可能自殺?”

“大小姐,他確實是自殺,”旁邊一個侍衛低聲說,“屬下和他說明情況之後,他就自己服了毒。”

西陵簫叫起來:“這也叫自殺?他明明是被你們逼死的!”

夫人:“那又怎樣?一個人類而已,非我族人,死就死了吧。”

西陵簫:“他是我的朋友!”

“婚姻戰場上哪裏有朋友?”夫人擦幹凈手指,細細塗上膏脂,無奈道,“阿簫,妖王賜婚的聖旨現在應該已經送到風極反府上,以後你就是風夫人,難道還要留著一個外室膈應自己嗎?這外室還是個男的,早些處理了,省得日後煩心。”

西陵簫喃喃道:“他不是外室……他和風極反或許並沒有兩情相悅……他是無辜的……”

“傻丫頭,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放過一個。”

西陵簫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心中騰起強烈到難以言說的不安感,直傳到陸行舟胸口。

她腳下一滑,冷不丁摔倒在地,茫然爬起來時,耳邊突然一聲慘烈的尖叫聲劃破雲霄。

她猛地轉過頭去。

眼前畫面一晃,周圍場景已變,一間香霧繚繞的祖廟中,數十個身穿盛裝的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西陵簫厲聲:“風極反!你幹什麽?”

“我殺人。”風極反淡漠地聲音響起,他穿著一身妖界貴族男子的盛裝,手裏拎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拼命掙紮,華貴發飾掉落一地,陸行舟盯著她看了半晌,發現竟然是西陵夫人。

西陵簫:“那是我母親!”

“是又怎樣?”風極反道,“她殺我摯愛,是該償命的時候了。”

西陵簫心頭一驚:“你……”

“你是不是瘋了?”一個中年男子從地上爬起來,唇角帶著血跡,斥責,“風極反,快放開她!她是你岳母!”

風極反:“就憑她也配?”

男子怒喝:“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妖王已經賜你和我女兒成婚……”

“什麽野雞,也敢肖想我?”風極反打斷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西陵簫。

這一眼看似淺淡,卻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厲深藏其中,讓西陵簫心裏騰起巨大的恐懼感,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虛地喃喃道:“風極反,顧曲他……他是自殺……”

風極反眼眸一緊,突然揪著西陵夫人躍上祭臺,揮開祭臺上無數牌位,一時間,西陵氏的列祖列宗漫天飛舞。

西陵簫霎時有了驚恐的預感,她一把拔出佩劍,厲聲:“風極反!你不要一錯再錯!!!”

“錯?”風極反邪笑了一聲,笑容轉瞬即逝,他低聲呢喃,“我最大的錯,就是狠不下心囚住他……”

“你真的愛他?”西陵簫苦澀地說,“既然愛他,你為什麽還要接受妖王賜婚?你玩弄我嗎?”

風極反冷笑著將西陵夫人抵在祭臺上,五指按在她的頭頂,淡淡道:“如果你母親沒有自作聰明,我自然不會玩弄你——我沒那興趣,我接受賜婚,就是為了今天,在你們西陵氏的祖廟中,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西陵簫胸腔劇震,張了張口,剛要說話,心頭驀地一顫,到嘴的話語驟然失聲。

只見風極反五指獰厲地插進西陵夫人的天靈蓋,猛地往下一扯。

剎那間,血肉橫飛。

祖廟中爆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聲。

陸行舟心跳漏了一拍,眼前突然一片血紅——西陵簫發指眥裂,透過血紅的視線,他震驚地看著風極反硬生生扒下了西陵夫人的頭皮。

惡魔的影子在風極反身上若有若無地閃現,陸行舟明白,風極反快入魔了。

恐怖到令人遍體生寒的惡行沒有持續下去,風極反只剝了頭部便停了下來,他俊美到妖冶的臉頰上濺著血珠,歪頭看向西陵簫的父親:“你讓我放開她?”

西陵公渾身顫抖,驚惶地點頭:“放……放開她……”

“可以,”風極反輕笑出聲,“用你自己來換。”

“不……”西陵公連退三步,狼狽地跌倒在地上,“不!!!”

風極反歪頭,邪氣的笑容中甚至有些天真爛漫的樣子,目光掃過西陵氏其他成員:“或者……你在這些人裏挑一個……”

祖廟中登時安靜下來,半秒鐘後,驟然大亂。

人們瘋狂地往外逃去。

只見一道黃符飛出,外面突然刮起大風,將廟門關住,那門本該往裏拉開,可門裏的人太想出逃了,爭先恐後地沖向廟門,竟然擠得門口連開門的空間也沒有。

風極反仰天大笑。

血腥的室內閃過一道劍光,西陵簫拔劍沖了上去,嘶吼:“我殺了你!!!”

她實力強勁,奪目的劍光勢不可擋。

風極反眼眸一緊,數十張黃符急射過去。

西陵簫揮劍,絞碎符紙,劍勢不減,直刺風極反的胸口。

風極反站著沒動,嘴角帶著笑意,在她劍勢快到的瞬間,抓著西陵夫人擋在胸前。

西陵簫一劍紮入母親的胸口。

“啊!!!”痛苦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穿破屋頂。

西陵簫驀地怔住,渾身力氣快速流失,她無力地松開手,茫然地看著紮在母親胸口的劍柄,眼神放空。

一個溫熱的身體悄然靠近。

風極反附在她耳邊,美目盼兮,語氣溫柔地問:“弒母的感覺怎麽樣,我的阿簫?”

霎時,痛徹骨髓的崩潰感從西陵簫心頭躥到陸行舟的胸腔,他大口喘息,感覺到了滅頂的痛苦。

陸行舟咬緊牙關,試圖緩解五臟六腑中撕心裂肺的痛感,很驚訝的是西陵簫在此等境地下竟然還沒有暈過去。

“風極反……”西陵簫咬緊牙關,嘴唇不可控制地抖動著,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最好殺了我……否則……我們……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必……千萬倍還之……”

大地震動,腥風陣陣,祖廟外面傳來大批豺狼虎豹的嘶吼聲。

人們精神大振,也終於打開廟門,竟齊齊如獲新生一般發出歡呼:“快去殺了這個狂徒!”

全副武裝的妖物們沖進祖廟。

風極反不屑地瞥了一眼,下半身突然變成一條粗大的蛇尾,狠狠抽去,以翻江倒海之勢抽飛沖進來的妖物。

然後他抓著西陵夫人的屍體,猛地往上一躥,破開屋頂,猶如一條騰蛟,一躍而出,沿著鱗次櫛比的屋脊蜿蜒奔走。

西陵簫仗劍追上去,卻只見到他矯健的身影頃刻間消失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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